第2章
黎俞卻頭也不抬:
「跟你說有什麼用,你懂什麼?」
我默然。
我最後還是沒有說話,沉默地走進臥室上床睡覺了。
這次黎俞沒有來哄我。
我躺在床上打開微信,看到了姜悅婷剛發的朋友圈,
是一段聊天記錄的截圖。
截圖裡的頭像很熟悉,再熟悉不過了,
是黎俞。
他給姜悅婷發了一個紅包,備注是『秋天的第一杯奶茶』,
然後說「爹請你喝。」
姜悅婷回:「謝謝好大兒。」
她還給照片配了一條文案:「雖然沒有男朋友,但是有好大兒,也喝到了秋天的第一杯奶茶啦!」
我的心裡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
攥著手機的手骨節都因為太過用力而泛起疼痛。
酸澀、惡心、委屈和憤怒糅雜在一起,太多的情緒讓我的心髒好像要爆開。
然而沒一會兒,我又覺得有些空落落的,特沒意思。
黎俞是從來不跟我闲聊的。
他跟我說聊天隻會浪費時間,沒有意義,有什麼話不ṱų⁺能當面說。
我們的微信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上個月底,我讓他記得要去開胃藥。
他開了胃藥回來,卻沒回我。
原來他是會聊天的。
隻不過,那個想要分享的對象不是我。
不知道過了多久,黎俞上了床。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情緒,伸手握住我語氣放軟:
「冉冉,我知道你介意悅婷,不過我們倆打小就在一起玩兒,要是能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
我就把她當成個男的,你真的不用在意她。」
我沒回答,隻是輕聲道:「困了,睡吧。」
黎俞點點頭,把手放在我身上拍了幾下,然後又轉回頭去。
我看著漆黑一片的窗戶,那裡映出了我背後手機屏幕的光。
黎俞的身體小幅度地動著,應該是在打字。
那手機屏幕亮了很久沒有關上。
我閉上眼睛,背對著他蜷起身子。
04
早上一起來黎俞就開始收拾行李:
「我們部門約了一起去南京一趟,大概一周,你乖乖等我。」
看著他有些興奮的神情,我想問他,姜悅婷是不是也去。
但話都到了嘴邊,我又咽了回去。
沒有問的必要了,她是一定會去的。
猶豫了一下,我開口道:「可以帶女朋友嗎?
我也想去。」
黎俞抬頭看我,擰起眉頭:
「你又不是我們部門的,帶你多不好啊,等以後放假了單獨帶你去,聽話。」
他的語氣不容商量,我隻能點了點頭靜靜地看著他著急地收拾行李。
「我飛機快到點兒了,先走了!」
黎俞敷衍地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隨即拉著行李出了門。
……
之後的幾天,黎俞都沒給我打電話。
偶爾我主動打過去,他也總是敷衍了沒兩句就掛了。
我隻能長話短說:「別忘了吃藥,你的胃藥我放在行李袋的左邊,別喝酒,也別吃辛辣——」
我還沒說完,黎俞就有些不耐煩道:「知道了,別磨嘰了。」
然後就掛了。
一個周在我焦急地等待裡過去,這幾天可能是因為情緒壓著,我一直胃口不太好,
到了周末晚上,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我肚子突然開始一抽一抽地疼來。
感覺腸子都好像揉成一團一樣,一路下去從胃開始五髒六腑都在抽搐著疼痛,不知道具體是哪裡疼,隻覺得整個肚子都在翻攪著刺痛。
我強撐著穿上衣服想去醫院看看,卻疼得幾乎走不動路。
我有點害怕,哆嗦著給黎俞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打通,我帶著哭腔道:「黎俞,我肚子好疼,你什麼時候能回來啊?」
這個周已經過去了,他們部門的活動也應該結束了。
隻要坐兩個小時的飛機,他應該就能趕回來。
我在這個城市沒有什麼親戚朋友,唯一能依靠的也隻有黎俞了。
可是黎俞卻壓低了聲音哄道:「冉冉,你忍一忍,我這邊還有事兒回不去,嗯?
「乖,有事兒再給我打電話。」
說著他就掛了電話。
我已經疼得渾身發冷了,顧不得生氣,掙扎著下了樓攔了一輛出租車,讓司機把我送到了醫院急診。
今天一天沒怎麼吃東西,再加上肚子疼,剛進急診就眼前一黑,撞到了一個白大褂醫生身上。
我隻記得鼻端閃過了一絲消毒水味,然後我就失去了意識。
……
晚上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躺在病床上了。
一邊的護士看我醒了,給我量了量體溫道:「退燒了,你昨晚上急性腸胃炎,是不是最近飲食不規律,吃涼的吃辣的了?
「一會兒找人來給你辦一下手續吧,
還有交醫藥費。」
她熟練地給我換了一個吊瓶:「先給你打了點葡萄糖,有沒有對什麼藥物過敏?」
……
我跟護士道謝後,從一邊拿過了手機,想給黎俞打電話。
算算時間,他應該快要回來了。
可是電話打了很久都打不通,我沒辦法隻能給他發了一條微信,讓他看到回我。
發完信息,我習慣性地打開了朋友圈劃拉了一下。
然後我就看到了姜悅婷朋友圈裡,她穿著白襯衫,帶著頭紗的藝術照。
照片裡,她笑得春光燦爛,甜蜜地挽著身邊人的胳膊。
她身邊那個人,我見了無數個日夜,但是卻仍在看到他的笑容時感覺到一陣恍惚的陌生。
那是黎俞。
他們拍了一組,
婚紗藝術照。
而那個跟我說沒精力結婚的男人,正在看著一邊的女人,滿眼都是掩飾不住的愛意。
姜悅婷配文:「沒有對象,兄弟頂上!」
原來黎俞說的有事兒,是要陪姜悅婷去拍藝術照。
婚紗藝術照。
我眼前一黑,強撐著給黎俞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打了很久那邊才撥通,黎俞壓著聲音小聲道:「喂,怎麼了?」
我壓著嗓子顫聲道:
「黎俞,姜悅婷發的照片是怎麼回事?」
黎俞一愣,隨即無所謂道:「你看見了啊,是我倆逛街的時候人家照相館非要我們去拍的,說現在免費有活動,她就是小孩兒脾氣看了新鮮,非要拉著我拍。
「你別多想,就一張照片而已。」
我努力控制著不讓眼淚流下來,
強撐著道:
「一Ṱû₃張照片而已,我的男朋友去跟別人拍婚紗照嗎?」
在我生病暈倒無人照顧的時候,我的男朋友陪著別的女人拍了一組婚紗藝術照。
黎俞有些不耐,又拿出了老一套:
「李冉,你怎麼沒完沒了的,我都說了我倆沒事兒了,你要實在接受不了咱們就分開!」
這句話我聽過太多次,每一次因為姜悅婷的爭吵後,黎俞都會用這句話來威脅我。
然後我就會服軟,跟他道歉,說我以後不會這樣了。
可是這一次,我卻突然覺得很絕望。
如果愛一個人要這麼長久地痛苦和折磨,那我寧願長痛不如短痛。
我閉了閉眼:
「行。」
黎俞習慣性道:「這次就算了,下次別——你說什麼?
!」
他的聲音陡然放大,夾雜了一絲不可置信。
我擦掉眼角的眼淚,輕聲道:
「我說,那好,我們就分開吧。」
05
黎俞愣了一下,然後語氣不耐煩道:「李冉,你別鬧了好吧,就這麼點事兒至於嗎?」
我沒在說話,直接掛了電話,拉黑了他的號碼。
我在想,如果昨晚我不是腸胃炎,如果我是在偏僻的地方出了車禍,他會不會趕回來?
或許還是不會的吧。
在他眼裡,我的命哪裡有姜悅婷的開心重要呢?
他永遠不會對她說「不」,就像他永Ṫũ̂⁸遠不會對我說「愛」一樣。
我躺在病房裡,從黑夜坐到東方既明。
天邊的第一道白光照進來的時候,我閉上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幹幹的,沒有淚。
太多次了,一次一次地疼痛到最後,我的心髒隻剩下空洞和麻木了。
黎俞沒有回來,他甚至沒有再打一個電話跟我解釋。
他隻是這樣高傲而又冷漠地漠視了我,一如既往。
我其實一直都覺得,愛是無罪的,後來我的朋友很多看不下去,說我就像一個舔狗,毫無尊嚴。
我當時想,舔狗怎麼了,愛一個人怎麼就有錯了呢?
我愛的時候轟轟烈烈,有什麼不對?
可我現在明白了,太愛就太卑微。
不容易被珍惜的東西,往往因為來得太容易了。
黎俞總跟我說,他跟姜悅婷隻是朋友,要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還有我什麼事兒。
他說他們太熟了,壓根兒就下不了手。
他說了太多太多。
可是現在看來,都蒼白得可笑。
我突然很想問問他,如果他們這麼情比金堅,幹嗎還要把我扯進來。
難不成隻是用我來凸顯他們之間的感情堅不可摧嗎?
我抹了抹幹幹的眼角,撐著身體站起來想去給自己交費,可是這一天一夜我水米未盡,一起來眼前就全是金星,差點摔在地上。
一隻修長的手從一邊伸出來扶住我的腰,少年感帶著些低沉的聲音響起:
「喂,沒事兒吧?」
我抬起頭來,那陣眩暈的黑暗過去,眼前剎那間出現了一張讓我心跳幾乎停了一拍的面容。
左眼的白色紗布下,一張精致如建模般的臉闖入我的視線。
高挺的鼻梁下,櫻色的薄唇微微失去血色,卻襯得那琉璃般的眸子更加深邃。
黎俞也是好看的,
但是他的好看是那種帶著冷淡的高冷之花,而眼前這個人一身的桀骜完全沒有被紗布遮掩住,露出的濃黑眉毛微微挑起,眼角眉梢都是少年感的不馴。
我被這美貌衝擊了一下子,嘴唇動了動,訥訥道:
「謝、謝謝你。」
巧了,這人我認識。
這是我們班的祁深,之前力壓黎俞一頭成為公認的校草。
倒沒想到這哥跟我一樣倒霉進了醫院,我倆還在一個病房。
看來是他眼睛出了問題,不過好看的人哪怕成了一隻眼包著紗布的獨眼龍,也別有一番美貌。
我感激地衝他連連道謝,他卻垂下纖長的睫毛,答非所問:
「你胃不好?」
我被他扶到床上坐下,感覺有些尷尬。
「是,急性腸胃炎,你眼睛怎麼了?」我沒話找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