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誰家陽臺還有高爾夫球場啊!
怪不得金小嬌每次打電話都要花二十分鍾和我講述一下陽世的美好!
對比宗門自己的狗窩,酸了,真的是酸了。
怕姐妹吃苦,又怕姐妹開路虎。
一直休息到晚上九點,火柴人坐不住了,從宋柯身上滑下來,拽住我口袋的契書催促著我出發。
我好笑地任由她將契書拽走,拿起跑腿小哥送來的蠟燭紙錢,重新向著草帽橋出發。
晚上的草帽橋和白天完全是兩個樣子。
黑黝黝的橋洞好像一個吃人的怪獸,張著大嘴,準備吞噬過往的行人車輛一樣。
宋柯戀戀不舍地將火柴人送回契書上。
在火柴人躺好的瞬間,我拿出香燭,點燃了契書。
這契書上面塗了屍油,
火燒不壞。
但契紙上仇人的氣息,和女兒小月亮的驚懼結合。
母女連心,隻要秦姨還有一絲理智,都會使柱子發生變化。
這種變化,人不能察覺,但筆侍一定可以。
「筆侍,去!」
隨著我的厲呵,筆侍陡然飛起,飛速地穿梭在柱子之下。
幾息之後,筆侍懸停在其中一根柱子面前。
「找到了!」
我掐滅了火苗,拿著契書奔了過去。
隨著契書的靠近,柱子表面出現了細不可見的裂紋。
幾縷黑氣圍繞著柱子打轉,遲遲不肯離開。
宋柯張嘴:「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秦姨做人不怎麼樣,但是做鬼還是牛逼的。」
「啊?」
不顧宋柯一臉懵逼的表情,
我召回筆侍,飛快地加固封印。
黑氣似乎感受到危險,SS地護在周圍,不肯讓封印落到柱子上。
周圍狂風大作,橋體也發出當當當的聲音。
再這樣下去,秦姨遲早要把橋掀翻。
「帶小月亮上橋!」
我扭頭對著宋柯喝道:「到這個橋柱的位置將紙人撕碎。」
涉及到小月亮,宋柯幾乎是聽到指令的瞬間就奔著橋的方向而去。
而這邊的陰氣在聽到小月亮三個字的時候,明顯濃厚了很多。
「我的孩子……我的小月亮……放過我的孩子……」
鬼語從柱子中傳出來,帶著壓抑和痛苦:「救救我的孩子……我找不到她了……」
這是一個母親的哀鳴。
秦姨徹底瘋了。
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沒用的,我隻能祈禱宋柯的動作再快一點。
終於,在筆侍的毛炸成掃把頭一樣時,陰氣驟然停止了攻擊。
「我好像,感受到小月亮的氣息了。」
黑氣茫然地四處打轉,像是在尋找什麼。
片刻後,黑氣縮回了橋柱。
含糊不清的鬼語再次傳來:「小月亮在橋上呢……要撐橋……」
7
我心情復雜地走到橋上和宋柯會合。
宋柯捧著撕成兩半的紙人,眼圈紅腫。
「我感覺,我好像又S了小月亮一次。」
「倒也沒有那麼誇張。」筆侍吐著黑氣從我背後探頭,「我才是真S了一次回來。」
宋柯:「……你一支筆,
還有S不S的說法嗎?」
沒理會兩個人的插科打诨。
我看著站在橋邊的小月亮,開口:「你和秦姨失散那天,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按照白日的猜想,秦姨是以人畜的身份打的生樁。
這個身份會牢牢束縛她,消磨她的精神和記憶,最後淪為豬狗一樣,永遠地守著這個橋。
可她現在擁有著比大部分厲鬼還要濃厚的陰氣。
那天,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一件,比秦姨S亡還要讓她痛苦的事。
「我不記得了。
「我隻知道,我找不到媽媽了。」
小月亮怔怔地看著橋下的陰水:「時間到了,我要去找媽媽了。」
說話間,她身上隱約浮現出黑色的線。
這些線縱橫交錯,將這個軀體縫合起來,
讓她維持住人形。
下一刻,她像一隻斷翅的雛鳥直直地墜入陰水中。
像是初見時那樣,問著每一個經過的鬼:「有沒有見過我媽媽……我找不到我媽媽了……」
我站在橋上,看著陰水中沉浮的小月亮,終於將心口那幾個字吐出來。
「是碎屍啊……」
8
再次回到大平層,氣氛比起中午凝重了不少。
經過這一夜,當時發生的事已經很好推測了。
秦姨和小月亮之所以逃跑,一定是受到了生命威脅。
也許是看到了那張紙,又或者是一個母親的本能。
她們沒辦法報警,因為這件事太過離奇。
她們逃跑得倉皇,
甚至來不及打車,隻能憑借著兩條腿。
可是她們還是失敗了。
在草帽橋的原址上,她們被另一伙人攔住,以小月亮為籌碼,讓秦姨主動被封在柱子裡。
可是還不夠。
既然是為了獻祭,那麼就一定有收祭的東西。
這個東西大兇,兇到之前來了那麼多人都建不成。
所以,秦姨必須也要兇。
怎麼讓一個溫順又懦弱的人變成兇悍的厲鬼呢。
我看著契書上小月亮的名字,想著她身上交錯的黑線,心底酸澀。
母愛,真是一個無比好用的武器啊。
「我們還能救回來秦姨和小月亮嗎?」
宋柯打量著我的神色,頗為小心地問著。
「很難。」
我抬頭看他:
「如今秦姨和橋柱、小月亮是一個整體。
無論動哪一環都會出問題。
「現在關鍵點在於,秦姨感受不到小月亮會瘋。到時候橋塌邪物出,傷亡更大。
「所以要麼不動,要麼同時動。
「且動之前,我們還要解決掉橋底的邪物——這一步必須要快!橋柱已經出現裂縫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可邪物靠我肯定是解決不了的。
但尋求場外求助,就證明這次測試的失敗。
現在也顧不了這麼多了。
撥通了師姐的電話,我將所有的事和盤託出。
發出求救信號:「師姐,菜菜,帶帶。」
9
師姐來得很快。
夜晚陰氣重,會遮攔邪物的兇氣。
隻有雞叫三聲,陰陽交替的時候,才好抓住那股氣兇氣,測算出是什麼東西。
天剛蒙蒙亮,我們三個就被師姐提溜到草帽橋。
此時的陰水已經消退。
師姐掬起一捧水,掐算一番之後,問我要來了契書。
契書和水接觸的瞬間,呈現出一隻石獅子的幻影。
石獅子端莊肅穆,唯獨一雙眼睛紅得嚇人。
「這隻獅子怎麼這般奇怪?」
「不是奇怪,而是被人以怨氣點睛,這是在發怒呢。」
師姐抬起頭,目光落到了封著秦姨的柱子上,欲言又止:「這事與你有緣,不如多想想緣之頭。」
「啊?」
師姐沒有理會我的疑問。
她將上次我遺留下來的紙遞給我。
展開紙,一個歪歪斜斜的【芒】字。
我想著師姐之前說的話。
草代表生機,
和亡字組合起來就是芒,是保護者的形態。
可若是倒退回去。
先看亡,再看草,被斬S生機的亡者……是被保護者斬S生機的亡者。
想到那個可能,我周身泛起寒意。
事情兜兜轉轉,居然又回到了那個小月亮的人渣父親身上。
他就像缺失的那一塊拼圖,看著不重要,但是沒有那一塊,我的猜想,始終差了點什麼。
「恐怕我們還是要見見那個畜生了。」
我看向宋柯:「你知道怎麼樣以最快的速度,從人渣口裡得到我們想要的信息嗎?」
宋柯沉默片刻,嘴角扯出一個笑:「別人我可能不知道,但是你心裡想的那個人,我太清楚了。」
10
宋柯說的辦法,就是將那人的閨女哄到老房子裡玩。
小姑娘看著很小,滿臉的天真:「這裡就是爸爸以前的家嗎?」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就歡呼一聲在屋子裡探索起來。
「是不是很可笑?」宋柯目光沉沉,「同樣是閨女。一個棄之如敝屣,一個捧如明珠。」
這話我沒法接,隻能轉移了話題:「你確定那人會來?」
若是我猜想是真的話,那人恐怕是把這裡當地獄了,躲還來不及。
「他會來的。」
宋柯說得肯定。
事實上,那人來得確實很快。
和我想象中的家暴酗酒男不一樣,這人第一眼看去居然很儒雅。
他跑得滿頭大汗,雙腿顫抖,直到看到屋子裡玩不亦樂乎的小姑娘才松了一口氣。
「你們想要什麼?」他擦著汗,「隻要你們別傷害小太陽,我什麼都給你們。
」
小太陽?
我側頭看向小姑娘。
被愛呵護著長大的人,確實帶著太陽一般的笑容。
和昨夜裡墜入陰水的小月亮,沒有半分相似。
「我隻想知道,小月亮是不是你S的。」
男人因為這句話,渾身戰慄起來。
他大口地吞咽唾液,想以此來平復不安。
「我,我不知道你們說什麼……」
「草!」
宋柯猛地起身踹翻了椅子。
巨大的聲響將小女孩嚇得哇哇大哭起來。
宋柯提起小女孩的手,一路扯到窗戶邊:「秦遠,你給我想好了再說。我沒有那麼多耐心。」
「我說,我說!別嚇著孩子!」
男人顧不得害怕,跪著爬行到宋柯前才停下:「別嚇著孩子,
我都說,都說。」
「是我S的。」
「你怎麼S的?」
男人張了張嘴,又求饒地看著宋柯:「小太陽還小,這些事能不能別讓她聽到?」
宋柯沒有動,陰沉沉地和男人對視。
片刻後,男人堅持不住,率先避開了和宋柯的對視。
「是,砍骨刀。
「我和那個女人說,想喝排骨湯,讓她買了排骨和砍骨刀。
「陳老板說,要想生樁的效果好、怨氣大,就得當著那個女人的面,將小月亮砍碎。
「我本來,我本來不想的……你信我,我一開始真的不想的。」
男人的話,讓宋柯臉上有瞬間的空白。
果然如此。
秦姨之所以那麼大怨氣,不單單是女兒被虐S。
更重要的是,
虐S女兒的人,是她的丈夫。
那一刻的秦姨在想什麼?
是怨恨自己沒有快點逃,還是心疼女兒所受到的痛苦?
她可能至S都想不明白,自己買回來的刀,怎麼會成為砍向女兒的兇器呢?
「我真不想的啊……可我欠了太多錢……我真的沒辦法了。
「那群人說,我老婆孩子的命格很好,能幫助他們老板旺財。他們說隻要我做了,除了賭債清完,還會額外給我三百萬。
「那可是三百萬啊!
「你以為我想的嗎?我養了她們那麼久,就是條狗都有感情了。可是我沒辦法啊,那麼多賭債,還不清的話,我會S的。」
在男人的痛哭中,那一夜的真相終於呈現在眾人面前。
一個輸紅了眼的賭鬼,
一對羔羊般無助的母女,和虎視眈眈的黃雀。
暴雨掩蓋了他們的罪行,讓他們苟逃了這麼多年,還S性不改。
男人說到最後,對著宋柯磕頭:「就當我求你了,這事過去行不行?她們都S了這麼久了,就讓這事過去行不行啊!」
「這事過不去。」
宋柯摁下暫停錄音的鍵,松開了掙扎的小女孩,聲音很輕:「隻要我還活著,這事永遠都過不去。」
他說得兇,卻在見到男人小心翼翼摟住小女孩時,紅了眼眶:
「小月亮,從來沒有被這樣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