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0


 


我抓牢棺身,曲起膝蓋,腳掌扒住地面,力從地起,一根根青色的筋絡從我的小腿蔓延到上臂。


 


姓田的手裡的拐杖開始不住地顫抖,他有些驚愕,抬眼瞪我。


 


我低吼一聲,猛地起身!


 


那棺材微微一晃,接著「嘎吱」一聲,被我生生拔了起來——


 


與此同時,姓田的手裡的拐杖左右一折,瞬間四分五裂。


 


「師父!」他的小徒弟慌忙扶住他。


 


我則穩穩地用繩圈套上棺木,一一拴牢。


 


這時,那股若有似無的香氣似乎更濃了,我依稀像是聽到了有人在笑。


 


那邊,田大師推開了他的徒弟,他恨我讓他丟了面子,怒氣衝衝地指著我道:「去給我按住他!」


 


他那四五個保鏢雖然仍有些猶豫,但也不得不聽田大師的話。


 


其中一個率先跳下了土坑,直奔我而來。


 


我剛放下一口棺,還未上前,沒想到那人就憑空一個踉跄,直接身子一歪,磕到了一口棺材上。


 


到底是個五大三粗的男人,他扶著棺材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沒想到,他的額頭竟然當即陷進去一大塊兒!


 


血流如注,那灑下來的深紅液體不少落在了棺材上,轉瞬間就被那豔紅的棺木吸收了。


 


11


 


「出人命啦!妖棺S人啦!」


 


圍觀的人群裡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本來就害怕的工人們頓時四散奔逃。


 


現場一度混亂得不知所以。


 


這下,負責人張慶再也忍不住了,他跑到田大師跟前說道:「大師,這五口棺必須得送走了,你再這樣搞下去,我們工程不用開了!」


 


那田大師還沒說話,

我突然聽到,混亂的人群裡,蔣霜邊哭邊喊我。


 


「龍叔,龍叔!你沒事兒吧,龍叔——」


 


蔣霜看到人群四散,很多人在喊出人命了,她生怕是我出了事,慌慌張張地下了車,跑來找我。


 


那田大師一眼就看到了跑到土坑邊的蔣霜,原本憤怒的表情瞬間變了。


 


他那雙滴溜溜亂轉的眼珠泛起了精光。


 


他看看蔣霜,又看看我,隨即一扯嘴角道:「也罷,既然這位兄弟不顧危險,非要走這一趟,那我也不多事了。」


 


「不過,我跟你們公司劉總好歹是朋友,也不能見S不救。這樣,讓我的徒弟範骞跟你們走一趟。萬一路上出了什麼事,他也能幫你們一把。」


 


12


 


張慶也沒想到,這位田大師變臉比翻書還快,但總算可以把這燙手山芋扔出去了。


 


不過,這一趟送棺,不止範骞要去,張慶自己也得跟著。


 


因為等棺材送到,他還得跟警方那邊交代一下。


 


那磕了腦袋的保鏢被送去了醫院,人倒是沒S,但貌似也被嚇得夠嗆。


 


最後,還是我自己把那五口棺材搬上了車。


 


這時候,也沒什麼好講究的了,五口棺都是疊著放的。


 


我用繩子固定好,外面罩了一層黃綢,一層白布。


 


出發前,我又繞著車燒了些紙錢元寶,算是買路錢。


 


我本來是不打算帶那個範骞的。


 


但蔣霜這一趟是九S一生,那個田大師知道的肯定比我們多。


 


我把他徒弟握在手裡,必要的時候,說不定能幫我們一把。


 


上車後,我讓範骞坐在副駕駛,蔣霜和張慶坐在後面。


 


範骞還不太樂意,

嘴裡一直嘟嘟囔囔的。


 


但他多少有些怕我,也不敢明目張膽地說什麼。


 


13


 


那五口棺的原籍地在一個比較偏僻的村子,離我們並不算遠。


 


我們中午出發,天擦黑前應該就能到了。


 


等車帶著那五口棺材終於開出了工地,張慶才長長地吐出口氣。


 


他掏出根煙遞給我,我們早上來找他時,有那個田大師在,交流得一直不太順暢,他對我和蔣霜的突然出現多少有些好奇。


 


「兄弟,貴姓啊?」


 


「龍,龍長棟。」


 


不知道是不是我敏感,坐在副駕駛的範骞,聽到我名字那一刻,突然轉頭看了我一眼,但他很快又別過頭去了。


 


「龍哥開車挺長時間了吧?這活兒我們工地的師父S活都不肯幹,龍哥怎麼突然找過來了?」


 


「我們跟這五口棺有點兒淵源。


 


我沒有細說,張慶也是個會看人辦事的,也沒有再細問,隻嘆了口氣道,「能平安送回去就好,可別再出什麼幺蛾子了。」


 


「警方是怎麼知道這些棺材該送去哪兒的?」我開口問道。


 


「警方第一天來的時候,就開棺檢查了。」


 


張慶倒也沒有隱瞞,「那棺材裡都有銘牌,S者的姓名籍貫刻得清清楚楚。」


 


「因為不是古棺,說不定還有家人,警方就沒有回收,跟當地部門核實了一下,確認是自然S亡,就讓我們負責送回去了。」


 


範骞坐在副駕駛上,撇著嘴冷哼了一聲。


 


我也沒有搭理他,繼續問張慶,「開棺那天,你們看到屍骨了嗎?」


 


張慶狠狠吸了口煙,「看到了,都用布裹著的。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那開出來的四個,沒有一個是成人,都是小孩。


 


「小孩?」我感覺到縮在我身後的蔣霜,身上狠狠一抖。


 


「可不是。唉,真是作孽啊。除了那口空棺,其他棺材上都不止釘了釘子,棺口還都用蠟封上了,開棺都費了好大勁呢。」


 


張慶是幹土木的,在要拆除的老建築下挖出東西這種事兒,他也不是第一次見了。


 


那五口棺很明顯就是被人故意埋在花壇下的,而且時間也正好是二十年前。


 


「想當初這佳興商貿在咱們這兒多火爆啊。我小時候,家裡想在那兒租個店鋪都得又託關系,又找人的。誰知道這背後搞這種事兒啊?」


 


「那口空棺裡,有其他東西嗎?」我繼續問道。


 


「有,有塊爛木頭,也用白布裹著的,不過沒有屍骨。」


 


14


 


說話間,我們已經開上了高速。


 


可能是剛過了中午的緣故,

地面的溫度有些高,車廂裡也很悶。


 


我開了窗,但窗外一點兒風都沒有。


 


我又把窗戶關上,開了空調。


 


車內的幾個人都有些燥熱,礦泉水連開了好幾瓶。


 


空氣裡才有了一絲絲涼意,突然間我又聞到了那股香氣。


 


那股香氣,像是一種木質香,可聞久了卻讓人感覺油膩膩的,像是某種膏脂的味道。


 


我第一次聞到是在天臺上,是蔣霜打算自S的時候。


 


但我事後問過蔣霜,她自己什麼都沒聞到,也沒有用香水的習慣。


 


就在這時,我的視線掃過後視鏡,突然發現張慶正在瞪著我——


 


但當我轉過頭時,張慶卻是扭著臉,看著窗外的。


 


我隱隱感覺有些不對,盡量讓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開車上。


 


可緊接著,

蔣霜突然大喊了一聲!


 


她一邊拼命地把自己縮成一團,一邊指著張慶喊道:「你別過來,你別過來——」


 


張慶愣愣地看著蔣霜,他沒對蔣霜的喊叫做出什麼反應,反而突然撲向前排,想搶我手裡的方向盤!


 


我握緊方向盤,反手給了他一肘。


 


張慶被我打得悶哼了一聲,縮了回去,捂住了臉。


 


15


 


我在這時突然想起副駕駛上的範骞,好像就他一個人什麼事兒都沒有。


 


我轉頭看向他,卻見他閉著雙眼,左手掐著訣,嘴裡念念有詞。


 


我抽出打魂鞭,回手就給了他一鞭!


 


鞭子凌空一響,空氣裡那股香氣頓時淡了不少。


 


範骞被我抽得「唉呀」了一聲,捂著紅腫的手背朝我喊道:「你幹什麼你!

?」


 


「你他媽敢在老子眼皮底下動手腳!你信不信我把你卷車輪底下去?!」


 


範骞的氣勢一下就弱了,他哆嗦著嘴唇道:「誰動手腳了?我他媽念的是清心咒。這車廂裡都是屍臭,你們聞不出來啊?」


 


這話讓蔣霜和張慶的臉霎時都白了。


 


16


 


我再次打開了車窗,這回有風吹了進來,那股香氣頃刻就散了。


 


張慶磕磕巴巴地道:「我剛剛,我剛剛也不知道怎麼了。我就突然覺得你們都不是好人,要害我,我就想跑下車去……」


 


蔣霜蜷縮起膝蓋,緊緊抱住自己。


 


她和張慶的感覺是一樣的,隻是這種經歷,她在過去三個月已經遭遇過無數次了。


 


「沒事兒的,蔣霜,別害怕。」


 


我開口,

蔣霜抬起頭,從後視鏡裡注視到我的眼睛,她緊緊抿住嘴角,點了點頭。


 


我轉而冷聲警告範骞道:「你手腳最好給我放幹淨點兒!」


 


「我不管你師父是讓你來幹嘛的,你現在是坐在我的車上。這一趟要是不順利,我抓不到你師父,我就拿你去償命。你要不信,你就試試!」


 


範骞的視線一陣躲閃,最後落到我手上的打魂鞭上,然後又慢慢移開:「我,我知道了,我不敢的。」


 


17


 


我們開到了下午四點多,距離目的地沒多遠了。


 


但因為之前喝了太多水,車上的人實在憋不住了。


 


我就找了個最近的服務區,停下了車。


 


這個服務區不大,隻有個小超市和一間公廁。


 


這個時候,天上的太陽還是很大,周圍很安靜。


 


幾個臨時休息的司機師傅,

都在陰涼處躺著睡覺。


 


蔣霜也去上廁所了,我告訴她,有事就大叫,我就在外面。


 


小超市的老板娘這時候走了出來,是個盤著麻花辮的中年女人。


 


她嘴角有顆痣,衝我招手道:「師傅,吃不吃盒飯啊?我們店裡有盒飯,新做出來的。」


 


我擺了擺手,「不用了,我們吃過飯了。」


 


我繞到車後,檢查車上的固定繩牢不牢固。


 


這時候,在旁邊乘涼的司機隨口問道,「去哪兒啊?這條路上,大車可不多見啊。」


 


「去小姑村,送點兒東西。」我回答道。


 


「怎麼去那兒?」


 


那司機一聽村名就皺起了眉,「去那兒你可得當心跑單啊,那兒是我們這附近有名的懶漢村。」


 


「一個村子的人,平時也不種地,也不出去打工。聽說是曾經富裕過,

現在還在等著天上掉餡餅呢。平時就靠外嫁姑娘,賺點兒彩禮錢混日子。」


 


「這種村子,那當初是怎麼富裕起來的?」


 


「那誰知道?」


 


那司機擺了擺手,「那村子偏,也不怎麼跟外面接觸,大家都傳他們從前淨幹些不幹淨的買賣。」


 


18


 


這時候,蔣霜從衛生間回來了。


 


她埋著頭,也沒跟我說話,直接就往車上爬。


 


我走過去問她:「你餓不餓?這超市裡有盒飯。」


 


蔣霜的動作一頓,攀著車門的手發出了咯噔的一聲。


 


我覺得有些不對勁:「蔣霜,你怎麼了?」


 


蔣霜這時候緩緩地轉過了頭,她的臉竟然是一片空白,沒有五官——


 


我慌忙要抽出打魂鞭,卻又突然聽到了蔣霜的叫喊!


 


那聲音是從衛生間的方向傳來的。


 


我沒工夫再理會眼前這個東西,轉身跑向衛生間。


 


這時候,女廁裡也沒有其他人。


 


我直接衝了進去,蔣霜在最裡面的隔間裡。


 


她拼命地拍打著隔間的門,「救救我,龍叔,救救我!讓我出去——」


 


19


 


我伸手想去拽隔間的門,卻發現那門沒有把手,就像一塊完整的木板直接堵在那兒。


 


我後退了兩步,一腳踹了出去。


 


隔門「咚」地一聲彈開,可我卻沒有看到蔣霜!


 


剛剛還在我耳邊的哭喊和拍打聲也在頃刻間消失了。


 


「蔣霜——」


 


我喊了一聲,沒有人回答我。


 


這時候,我感覺到了一股冰冷的視線。


 


我從衛生間的窗戶向外看去,卻見蔣霜就站在不遠的地方,呆愣愣地看著我。


 


她的身體映在陽光下,正在一點一點變淡。


 


我正想衝出去,那股若有若無的香氣又飄飄忽忽地攔在了我的鼻端。


 


我覺得有些不對勁,轉頭去看那幾個廁所隔間。


 


我剛剛踹開的隔門,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關上了。


 


此時,這間狹小的廁所裡,那五個隔間都緊閉著門,無聲地立在那兒。


 


天空飄過來一朵雲,暫時擋住了陽光。


 


光線暗下來時,廁所裡哪還有什麼隔間,明明是那五口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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