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宴看向我,猶如自暴自棄般開口。


「因為我想再見到你,寧願說謊也想再和你聯系……你滿意了嗎?」


 


7、


 


我半晌沒說出話,心髒在驟然的刺激下,依然在劇烈跳動。


 


一陣手機鈴聲響起。


 


是我的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來電人——「陳恕」。


 


「誰?」江宴敏銳地問。


 


「是……我丈夫,」我說,「他來接我了。」


 


江宴神色驀然冷了:「所以你要跟他回去?」


 


我還未回答,他已經再度捏緊了我的手腕:「我什麼都可以不在乎。」


 


我不敢看他的眼神。


 


「可我在乎,江宴。」


 


「無論是五年前,

還是現在。」


 


「今晚的話,我就當沒聽過,」我頓了頓,繼續開口,「我現在過得很好,不想有任何意外打擾我的生活。」


 


江宴緊攥著我手腕的手緩緩地下滑。


 


就在我以為他即將放開時,他突然反過手掌,更用力更深地插入我的手指縫隙,強硬地開口。


 


「接,我想見見他。」


 


我沒動。


 


江宴伸出自己還纏著繃帶的右手,接通了陳恕的來電。


 


「時醒,」陳恕的聲音從話筒中傳過來,「我吃了晚飯,帶菡菡正好在醫院這邊散步,你在哪個病房?」


 


「我馬上下來,你們在醫院門口等我。」


 


「我送她下去。」江宴同時開口。


 


電話對面沉默幾秒。


 


陳恕驚疑地問:「請問你是?」


 


江宴冷笑一聲:「怎麼,

時醒沒向你介紹過我——」


 


他還沒說完,我已經像被踩中尾巴的貓一樣,立即搶過手機,直接掛掉。


 


「江宴,你是不是有病啊?」


 


江宴直視著我的眼睛:「有又如何?你能治?」


 


看我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他語氣不鹹不淡。


 


「走吧,別讓你老公等得太久。」


 


短短幾秒鍾,他竟又恢復了平常的平靜,邁開長腿就往外走。


 


醫院門口,陳恕正帶著菡菡在花壇邊等待。


 


「你就是時醒那位重要的客戶吧,」見到我們,陳恕迎上前,「不麻煩你送了,我們直接回去。」


 


江宴目光輕飄飄地掃過他,凝重地落在一旁好奇盯著他的菡菡身上。


 


我連忙抱起菡菡,逃一樣往相反的方向走。


 


直到過了一條街道,

再也感受不到江宴的目光,陳恕才開口:「這就是菡菡的——」


 


「陳恕,」我打斷他,「別在菡菡面前亂說話,而且,你不應該帶她出來。」


 


陳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聲音陡然提高。


 


「怎麼,前任回來了,你又覺得自己可以攀高枝了?」


 


「時醒,別忘了這幾年都是誰在幫你。」


 


「要不是我們,你跟這個拖油瓶早就餓S了。」


 


……


 


我捂住菡菡的耳朵,麻木地聽著他的指責。


 


陳恕是陳阿婆的兒子。


 


懷孕後,我獨自來到宣城租了一個房子。


 


陳阿婆見我可憐,像親女兒一樣照顧了我幾年。


 


菡菡長大後,許多事情需要父親的證明。


 


陳恕替我處理過幾次事情後,

外人都以為他是菡菡的爸爸。


 


陳阿婆性格善良,陳恕卻完全相反,不僅性格更暴躁,還曾輸光了阿婆的退休金。


 


「抱歉,今晚是我該謝謝你,」我開口打斷他的話,「但這段時間……菡菡的身Ṭũ̂₅體還沒好,請你不要帶她出門。」


 


見我低頭,陳恕終於滿意了:「行了,你也抱累了吧,我替你抱。」


 


菡菡立即縮回頭,SS藏在我的懷抱裡。


 


「不要,要媽媽。」


 


陳恕臉色更差。


 


他用力踹一腳路邊的樹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入睡前,我又收到江宴的微信。


 


「別忘了給我你的回答。」


 


而我的回應是——


 


直接拉黑了江宴的微信和電話。


 


我無法欺騙自己,

真的對他做到無動於衷。


 


最重要的是——


 


現在的江宴,比剛開始那個冷冰冰的他,更讓我感到害怕。


 


8、


 


江宴好長一段時間沒再找我。


 


我想,他應該放棄了。


 


天氣愈發悶熱,菡菡鬧著要出門玩。


 


我隻好同意讓她去託管機構,自己則照常上班。


 


肖助說,江宴取消了律師函,婚紗照的後續拍攝也全部停止。


 


事情順利解決,不知為何,我心中卻依然有種恐慌。


 


下班後,菡菡蹦蹦跳跳地朝我跑過來。


 


「媽媽看,這是我今天畫的畫。」


 


我隨意瞟了一眼。


 


和上次歪歪扭扭的畫工相比,這次簡直上升了好幾個精細度。


 


「進步這麼大?

」我驚訝道。


 


「江老師教我畫的,」菡菡高興地說,「江老師雖然手受傷了,但畫畫好厲害。」


 


我覺得不對勁。


 


「什麼江老師?以前怎麼沒聽過。」


 


「就是在醫院見過的那個叔叔啊,他是菡菡的新老師。」


 


我瞬間如墜冰窟。


 


江宴?


 


他什麼時候成了菡菡的老師?


 


他單獨接近菡菡是想做什麼?


 


「他問你什麼了?」我顫聲問。


 


菡菡毫無察覺,天真地回答:「他問我多大了,還問我喜不喜歡他。」


 


「時清菡!」我生氣地提高音量,「媽媽不是教過你,不要跟陌生人說太多話嗎?」


 


菡菡不解地看著我,眼裡很快盈滿淚水。


 


「對不起……媽媽……」


 


「和你沒關系,

是這個託管機構不好。」我連忙抱緊女兒,心中發澀,同時又惴惴不安。


 


「菡菡,」心中的恐慌越來越大,我瞬間下定決心,「那個託管機構我們以後不去了,媽媽帶你去別的地方玩段時間好嗎?」


 


我不知道江宴想幹什麼。


 


唯一想法,就是不能讓他再接近菡菡。


 


我迅速地收拾好東西。


 


又告知肖助需要請十天的年假。


 


坐上網約車時,菡菡很高興。


 


這還是我第一次帶她出去玩。


 


我坐在她身邊,心情復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衝動。


 


就算江宴發現了菡菡的身份又如何。


 


隻要我永遠不承認,他也搶不走她。


 


「咦,」司機突然開口,「後面有輛豪車一直跟著我們。」


 


我抬頭看向後視鏡,

臉色一白。


 


黑色的邁巴赫猶如幽靈般跟在比亞迪的身後。


 


手機屏幕又亮起,是一條陌生短信。


 


「你下車,和我現在撞上去,選一個。」


 


我捏著手機冷汗直冒時,邁巴赫已然加速,猛甩了個彎,似乎想將比亞迪截停。


 


超車而過的瞬間,我看清了副駕駛的人臉。


 


是臉色冷然的江宴!


 


「師傅,」我手指一緊,連忙喊道,「麻煩靠邊停下。」


 


……


 


江宴面無表情地從邁巴赫上跨下。


 


「好巧,」他甚至是溫柔地笑著看向菡菡,「去哪,我送你們。」


 


菡菡看向他,剛要咧嘴笑,忽然想起什麼,又怯生生看向我。


 


「菡菡,」我蒼白著臉,盡量鎮靜地開口,「你去江老師車上睡會兒,

媽媽有些話要和他說。」


 


菡菡上車後。


 


江宴的笑容徹底消失不見。


 


「時醒,」他直勾勾地看向我,「最後一次機會——你有沒有事,要和我解釋?」


 


9、


 


我閉上眼,又睜開。


 


「江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帶著自己的女兒出去旅遊,你莫名其妙攔住我們,難道沒什麼解釋?」


 


「你還真是頑固不化,」江宴冷笑,「我們分手五年,菡菡四歲半,你怎麼解釋?」


 


我艱難地開口:「江宴,我想你誤會了什麼,菡菡是我和別人的孩子,你不能因為我們曾經談過,就一廂情願——」


 


「我不信,」江宴道,「你拿她的出生證明給我!」


 


「……丟了。


 


「身份證。」


 


「……還沒來得及辦。」


 


「夠了!」江宴無比暴怒地開口。


 


「時醒,你真當我是個傻子,連我們的孩子都認不出來?」


 


我兩眼一黑,心跳瞬間加速得極快。


 


他果然知道了!


 


沉默良久後,我艱難地開口:「江宴,當初是你自己放棄了她。」


 


江宴卻皺起眉頭:「什麼意思,什麼時候的事?」


 


懷菡菡的第八個月。


 


醫生說胎位不穩,可能會早產。


 


我害怕了,放下所有自尊心,鼓起勇氣給江宴打了無數個電話。


 


可他沒有接。


 


一次也沒有。


 


「就算菡菡是你的孩子,但那又怎麼樣?」我啞聲道,「我們現在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江宴盯著我的臉。


 


透過他的眼睛,才發現自己居然已經淚流滿面。


 


「你知道這四年,我一個人獨自帶孩子多累嗎?你現在一句話,就想把她帶走?我告訴你,S了我也不可能。」


 


沉默半晌後,江宴突然抬手,輕輕擦拭掉我的眼淚。


 


他語氣溫柔,話卻像惡魔一樣殘忍。


 


「時醒,如果我們真的沒有關系,你當初為什麼要生下和我的孩子?」


 


我啞口無言,呆呆地盯著他。


 


「明明你也在乎我,不是嗎?」


 


「別害怕,我來不是為了把菡菡從你手上搶走。」


 


江宴的手往下移,用力地握緊我的手指。


 


「她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以後,讓我和你一起承擔。」


 


……


 


江宴如他自己所說,

什麼也沒再做。


 


隻是重新將我們送回家中,還勸慰悶悶不樂的菡菡。


 


「最近臺風要來了,不是出去玩的好天氣。」


 


「下次,還會有更好的機會。」


 


晚上,我躺在床上,還未從激烈的情緒中徹底平復下來。


 


江宴的話反反復復在我腦海中重復。


 


他答應不搶走菡菡的話讓我猶如虎口逃生,又像陷入更深的迷境。


 


如果江宴並不會將菡菡搶走,那——


 


我還需要阻止他們兩個人的接近嗎?


 


正輾轉難安時,客廳的門突然被敲響。


 


透過貓眼,我看見陳恕的臉,他醉醺醺地拍著我家的門。


 


我給陳阿婆打了電話。


 


片刻後,阿婆把爛醉如泥的他拖了回去。


 


正憂心忡忡時,

手機屏幕又亮起,是江宴深夜發來的微信。


 


「即使你不為了自己,也應該為了菡菡。」


 


「一個平庸的繼父對她未來沒什麼用,她真正需要的,是一個有錢有勢,並且會將她視作唯一繼承人的父親。」


 


我無法否認。


 


這一刻,我承認,我確實心動了。


 


10、


 


翌日,清醒後的陳恕來找我道歉。


 


他一貫是這樣,喝醉酒了控制不住自己,酒醒了又像個正常人。


 


「下次這樣我會報警。」我厭煩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