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所以,你答應了?」


 


「沒有。」我直接回答,「我在想辦法拒絕他。」


他分明怔住了:「你不願意……那為什麼要瞞著我?」


 


「因為不想你幫我出頭。」


 


我知道他會幫我。


 


可對於祁王他們來說,我是個來歷不明的假宮女,蕭翊一而再再而三為我起衝突,隻會給我帶來更多禍患。


 


除非蕭翊徹底沒有了威脅。


 


「為什麼不讓我幫你?他是王爺,你是宮女,你能有什麼辦法拒絕他?」


 


我無話可說。


 


突然間,指尖被攏緊,落進溫暖的掌心。


 


「阿喬,我……」


 


我像是被燙到那般,迅速抽回了手,注視著他的眼睛。


 


「我不喜歡他,

也不喜歡你。對不起。」


 


我逃走了。


 


我不喜歡蕭翊。


 


我始終忘不了他作為丈夫對我的所作所為。


 


他把我當成替身。


 


哪怕如今的走向看起來,應該是我自己替自己了,但這也不代表我就會和他冰釋前嫌。


 


啊,原來你愛的是我啊,那我可真是謝謝你了。


 


誰讓彼時的蕭翊尚是滿眼愛意,不知遮掩的少年,而我已經是被未來的他傷得幾乎S心的人妻了呢?


 


少年是打動不了人妻的。


 


哦,不對,是前妻。


 


尤其還是那種心裡有人的前妻。


 


深夜,輾轉難眠。


 


我用簪子沾取胭脂,在紙上描繪桃枝。推開窗子,月光傾瀉,映得紙上花愈發豔麗。


 


謝長隱,此時此刻,你是在那個我的身邊嗎?


 


「我對著月亮發誓,我隻會喜歡你。」


 


我折起那張紙,放到了心口。


 


半月後,祁王生母貴妃下旨,將宮女阿喬賜給祁王。


 


蕭翊去求了皇帝,要將我留在身邊。


 


皇帝當時同意了,將一幹人等都叫來,要將此事了了。


 


「臣妾也是好意,那賜婚就作罷了。」貴妃用團扇支起我的下巴,「不過這個小宮女吧,既然你是五殿下的人,怎麼又搭上煜兒呢?以至於兩兄弟爭一女,鬧出笑話來。」


 


我跪在地上,不知如何作答。


 


我和祁王的關聯,在於原來的阿喬,那就會暴露出我的宮女身份是假的。


 


皇帝想了想,便發下話:「你說的有理。這女人不能留。」


 


我血液倒流,手腳發涼。


 


蕭翊急忙跪下。


 


「父皇,

阿喬不是那種人。兒臣與她隻是主僕關系,從未越雷池半步。她也絕對沒和祁王有過逾矩行為!」


 


皇帝打量著我,看向蕭翊,又看向祁王:「是真的嗎?」


 


祁王看了眼我,道:「父皇,兒臣確實未曾做過。」


 


我才松了一口氣。


 


「怕不是你們都舍不得此女。」貴妃邊搖著團扇,邊打量著我,「口說無憑,就請阿喬姑娘驗身吧。」


 


我臉色霎時微白,指尖掐進掌心,傳來鈍痛。


 


不,我不能驗……


 


「貴妃娘娘,過了今日,阿喬就算是兒臣的人,何必非要她受辱呢?」


 


「五殿下,既然這麼說,本宮更要為你考慮。」貴妃盯著我瞧了一會兒,「萬一你讓人給騙了,那可就出了大事啊。」


 


蕭翊回過頭看我。


 


我與他對視,

臉色難堪:「別。」


 


蕭翊堅定道:「多謝貴妃好意,我相信阿喬,不必……」


 


卻在此時,皇帝注視著我,眼眸微眯,下了命令。


 


「驗。」


 


11


 


我被帶回來時,已是失魂落魄,被人重力一推,跌倒在蕭翊身邊。


 


「你沒事吧?」他將我攬到懷裡。


 


我抬頭,盯著他,心緒難寧。


 


驗身的結果出來了。


 


我並非處子。


 


「不僅如此,姑娘應該還服用過多年避子藥,以至於不易受孕。」


 


我有些恍惚,輕應了一聲:「是。」


 


蕭翊不可置信地望著我,臉色震驚又茫然。


 


皇帝當場大怒,要將我處S。


 


祁王頗為遺憾:「怎麼會是這種女人啊?


 


隻有蕭翊一遍遍推開侍衛,將身體擋在我面前,「父皇——」他被一腳重重地踹在心口,往後倒在了我身上。


 


「你還敢替她求情!你是聾了嗎?聽不懂人話?」


 


挨的那一腳可不輕,蕭翊當場嘔出了血。


 


他偏過頭看我,眼圈漸紅,聲音示弱道:「你,解釋一下啊……」


 


可我解釋不了,隻好輕聲道:「算了,是我騙了你。」


 


我正要起身準備領S,卻被一股力道猛地拉回。


 


「父皇,這跟她沒有關系!是我!是我寵幸過她!」


 


我內心震動。


 


蕭翊牽緊我的手,下定決心,一字一句道:「都是兒臣所為。她服用避子藥,也是為了我。」


 


皇帝忽地冷笑:「那你方才所言,

就是在欺君了?」


 


「不是……」


 


「是。」


 


蕭翊將頭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兒臣願意承認欺君之罪。」


 


那天,蕭翊被杖六十,打得渾身是血,抬回了若青殿。


 


我一刻不離地照顧他。


 


蕭翊虛弱地趴在榻上,滿額冷汗,唇色蒼白。


 


「我沒事,你去睡吧。」


 


我為他拭汗,定定地看他:「你,就沒什麼想問的嗎?」


 


蕭翊怔愣著,垂下眼睫,很輕聲道:「從前的事,你不想說,就讓它過去吧。今後,好好過就行了。」


 


「我想說。」


 


我望著蕭翊的那張臉,喉嚨裡堵著團氣,鼻尖酸澀,視線模糊。


 


「我從前嫁過人,但他對我不好。

因為他喜歡的人不是我,所以我不想生他的孩子。」


 


他喃喃道:「那你喜歡他嗎?」


 


我盯著他,語氣冷淡:「沒有,我也不喜歡他。」


 


「那你為什麼要哭?」


 


我堪堪回神,偏過頭去,抹去眼角的淚珠,聲音輕輕哽咽,眼淚一時就止不住了。


 


「你懂什麼?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我有說要你救我嗎?你為什麼要承認你沒有做過的事?」


 


半晌,一隻手輕輕扯住我的衣袖。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為什麼不喜歡你,但是我很喜歡你。」


 


蕭翊艱難地仰起頭,眼裡積蓄著淚水,深情地望著我。


 


「我知道你在氣什麼,當不當太子對我不重要……阿喬,從今以後,你是過了明路的我的人了。

你喜歡我,好不好?」


 


我盯著他,搖了搖頭:「不好。」


 


我低下了頭,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聲音沒有任何情緒。


 


「你和他是同一種人。」


 


你和他,就是同一個人啊。


 


蕭翊瞬間僵滯住了,臉色慘白了一分,流下兩行眼淚。


 


「原來……不是不喜歡我……還很討厭我啊。」


 


他已是虛弱至極,一句話要分三口氣才能說完。然後趴了下去,垂下眼,面色灰敗。


 


我的心也被刺痛了。


 


身後的門被推開,一束光照射進來。


 


「阿喬姐姐,我把元大夫叫來了。」


 


我倉促地轉身,是元姑姑和小荷站在門口。


 


「你們看著他吧。」


 


我落荒而逃。


 


蕭翊受了很重的傷,臥床休息三個月,連崇文館也不必去了。


 


他認下欺君之罪,算是自斷了前程。


 


若青殿又回到從前,冷清寂寥,門可羅雀。


 


我喂他喝藥,他偏過頭去。


 


「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面無表情道:「不要你喂。」


 


我沒和他廢話,掐住他的下巴,強行灌了下去,藥汁順著他的嘴角流到頸側。


 


我用帕子去給他擦,卻被他側過身推開了。


 


「你不喜歡我,就不要碰我……」


 


我剛要發火,但看他掙扎起來,碰到傷處,疼得龇牙咧嘴。


 


「好,我不碰你,我讓小荷喂你。」


 


我端著藥出了門。


 


餘光看見蕭翊坐在床上,低下了頭,

一隻手將錦衾攥得SS。


 


我將喂藥的事交給了小荷。


 


幾天後,我特地問她,喂藥順不順利。


 


小荷睜大眼:「為什麼要喂?他會自己喝呀,喝得可快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就沒再去管過他了。


 


等到蕭翊好起來時,已經是大雪紛飛了。


 


我跟小荷在院子裡堆雪人玩,回頭去看屋裡緩緩走出來的人。


 


「能走了?爐子上熱著粥。」


 


小荷連連點頭:「嗯嗯!碗筷都在!」


 


蕭翊低頭嘆氣,面色無奈,一瘸一拐地去喝粥了。


 


小荷繼續玩耍。


 


五皇子坐在門檻上,端著一碗粥,像隻可憐的小狗。


 


我出神地望著他。


 


此番風波過後,皇帝放棄了他,連若青殿都不許他出了。


 


按道理來說,

他做不成太子了。


 


在他養傷的這段日子裡,我借了很多書看,關於歷史和預言,關於時間和命運。如果過去的歷史能改變的話……


 


那是不是說,現在的蕭翊,也就不是後來娶我的蕭翊了?


 


明年就要立太子了。


 


我在等待一個結果。


 


12


 


永寧十二年,立秋。


 


皇帝還是病了,祁王蕭煜侍疾。


 


後宮除了祁王之外,就隻有蕭翊一個皇子,卻被禁足快一年了。


 


皇帝生病的兩個月裡,宮裡已有傳聞,說要立祁王為太子,連遺詔都擬好了。


 


我每日行走在外,內心不安。


 


太子到底會是誰,決定著我的命運,也決定我將如何去面對。


 


蕭翊毫不上心。


 


他隻希望皇帝能好起來。


 


沒想到,皇帝病得越來越重,像是好不起來了,立下了太子的旨意。


 


那天半夜,秋雨驚雷。


 


內侍官帶著禁衛軍緊急圍住若青殿,要將五皇子蕭翊即刻就地處S。


 


我聽著外面的刀劍聲,將小荷藏好後,急忙跑了出去。


 


「蕭翊!」我拼了命攔在他身前,和那群人對峙,「這不可能!陛下不會下這道旨意!」


 


蕭翊震驚:「你……你出來幹什麼?」


 


我抹去臉上的雨水,聲音無比堅定。


 


「你們是奉了誰的命,竟敢假傳聖旨,意圖謀害儲君!」我鼓起了勇氣,就賭這一把,「難道你們真以為,沒人知道陛下冊立五皇子為太子嗎?」


 


內侍官臉色驟變,禁衛軍也面露猶豫。


 


我就知道我猜對了。


 


「哪來的宮女,胡說八道!」內侍官拔出長劍,「即刻就S!」


 


那一劍朝我們劃過來時,我大腦空白,反身撲到他懷裡。


 


沒想到蕭翊伸手握住劍刃,竟強忍血肉劇痛,奪了過來,反手握住,劍指眾人。


 


「她說聖旨存疑,恕我不能就S。」


 


風雨交加,刀劍四起。


 


蕭翊身手不錯,即便是護著我,邊打邊退,和他們糾纏了一會兒。


 


幸好沒過多久,援軍到了,將其包圍。弩箭從屋頂射出,眾人紛紛倒下。


 


雨水和血水混著,流進泥濘之中。


 


「陛下手諭,冊立五皇子為太子。」


 


蕭翊立在門前,負傷嚴重,搖搖欲墜。


 


「殿下!」我及時扶住他,「先去休息。」


 


他盯著我,點點頭,扔了那柄劍,

隨我回內室。


 


到了床邊,我替他掀開被子,腰間突然騰空,翻過身來,被壓到了床上。


 


「蕭翊——」


 


我被堵住了聲音,望著他放大的眉眼,心跳陡然停滯。


 


片刻後,他離開了我的唇,直勾勾地盯著我:「阿喬,你好好想想,你真的不喜歡我嗎?」


 


我怔怔地望著他,眸光微滯:「我……我已經成過婚了。」


 


「忘了你的丈夫。」


 


蕭翊低頭,吻落在頸間。溫熱的呼吸,撩撥過耳畔。


 


「你明明……在乎我的,不是嗎?」


 


一時被蠱惑般,我忘了推開他。


 


雖然他也是蕭翊,但他是無辜的。他單純、熱情,主動追求,分明就和那個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