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我也不會娶她。」他斬釘截鐵。


 


我無言,轉身欲走,卻被他自身後緊緊箍住。


 


「是不是我近日事忙,冷落了你?你上回說的話我都聽懂了……若娶不到你,我寧肯終身不娶。」


我低頭掰他的手:「不必為我如此,去娶公主吧。」


 


「不,不是為你,」他抱得更緊了,「是為我——我隻要你。」


 


推拒的手,失了力氣。


 


我靜靜站在那裡,任由他抱著不放。


 


怎麼都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麼時候動了心?


 


當天夜裡,我又做了夢,夢見我和蕭翊的洞房花燭夜。


 


他一身喜服,神情漠然,衣上猶帶血跡,行屍走肉般踏入。


 


「你就是姜绾?」他揭了喜帕,掐住我下颌,

「長得確實像她。」


 


那時我滿心厭憎,偏過頭不語。


 


「看來你也不喜歡我,可惜天不成全有情人。」他松了手,目光恍惚,扯了扯唇,「從今以後,你便是我的妻子了。」


 


他轉身走遠,自言自語。


 


「我會好好待你,給足你體面。無論東宮,還是皇宮,我身邊隻會有你一個女人。」


 


我未應聲。


 


他也不在意,先後執起兩盞合卺酒,均是仰頭飲盡。


 


「阿喬說,不可冷待新婚妻子。但這合卺酒,就不與你喝了。」


 


隻在此刻的夢中,我才看清,他邊飲酒邊落淚。


 


我夜半驚醒,枕邊湿了一片。


 


等到天亮,我拿了太子的令牌,出宮去尋找謝長隱。


 


「所以,你也服了藥?」


 


「六年前,你在大殿搶走那顆藥服下後,

身體就隨風消散了。我跟著服藥,睜眼醒來,就遇到十歲的你,可憐兮兮的。我看在夫妻情分上,就撫養了你。」


 


「你為何要說你叫謝長隱?」


 


謝長隱,也就是成年後的蕭翊,語氣猶豫道:「一時半會沒想好名字,剛好你提過這個名字……」聲音越來越小。


 


我沉默半晌:「……其實就是故意耍我,對嗎?」


 


他握拳輕咳,低聲道:「我怎麼知道奸夫會是我?」


 


我不想和他計較這種小事。


 


如今最要緊的是,一年後,我就要S了。


 


「我是怎麼S的?」


 


謝長隱眉心微蹙,似被痛苦攫住。


 


「……衣衫不整,胸口中刀。我送你回去,已經救不活了。


 


我握緊了茶盞,感慨:「好慘。」


 


謝長隱的掌心覆上我的手。


 


「姜绾,但是這回無論發生什麼,我會陪在你身邊。」


 


我定定地望著他。


 


那要是上一次他就在呢?


 


謝長隱似乎讀懂了我的眼神,一字一頓地強調:「我一刻都不會離開你的。」


 


我攥緊了他的手。


 


「而且說不定當年你沒有S,隻是去了哪裡……」他眉眼沉思,抬起頭看我,「你知道後來謝長隱去哪裡了嗎?」


 


「大婚那日,我全程在馬車裡,外面發生什麼,一概不知。但在嫁給你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謝長隱的消息了。」


 


忽地想起件事兒。


 


「我依稀記得,謝長隱和一個女子說,他們要去江南小住。」


 


他思忖著笑了,

再看向我:「你說有沒有可能,其實你沒S,而是跟著我走了?」


 


我不明白。


 


謝長隱輕輕伸手,掠過我的耳尖和發髻,將兩枚耳環和一對發釵放在面前。


 


「你看,臨安三年,帝後穿越回永寧十年,你救下五皇子,我救下你,這段時空都有兩個你我。那麼隻要一切不變,等到臨安三年,他倆再次穿越,世上就隻有你和我了,一切就恢復原狀了。」


 


我霎時睜大了眼睛。


 


「你是說,就在姜绾和蕭翊大婚後,謝長隱和阿喬也偷偷活著,等待我們穿越回來?」


 


他極其認真地看向我:「你覺得呢?既然我就是謝長隱,當年會是什麼原因,要讓你嫁給蕭翊?」


 


「……我以為是因為你自卑,配不上公主。」


 


他閉了閉眼,無比嫌棄道:「姜绾,

你是不是腦子不好?」


 


我眼波淡淡掃過去:「你能不能對你的阿喬姐姐態度好一點?」


 


謝長隱輕輕一愣,語氣明顯變乖了。


 


「假如你沒有S的話,隻要我們推動歷史不變,等到臨安五年,你我再次穿越。我們屆時出現在人前,就又是皇帝和皇後了。」


 


「可是……穿越以後,我們還在原有既定的時空嗎?說不定這裡隻是新增的時空?穿越後的我們和原本在這裡的我們,就算擁有同樣的記憶,真的就是同一個人嗎?」


 


謝長隱沉思了一瞬:「也有辦法驗證。比如說,S了現在的蕭翊,看我會不會S?」


 


「不行,我不能S他!」


 


「隻是比如——」他話音驟止,怔怔看我,「你怎會如此緊張?你喜歡上他了……是不是?


 


我隻得啞然。


 


「你,你真的喜歡他?」謝長隱又喜又悲,眼裡泛光,雙手握住我的手,「你,你當時愛的人是我……」


 


我臉上發燙,抽回了手:「難道你不知道嗎?」


 


謝長隱低頭,捂住眼睛,聲音發啞:「嗯,我知道。」


 


我望著他半晌,想到了辦法。


 


「你把上衣脫了。」


 


他明顯是愣住了,站起身來,躍躍欲試。


 


「雖然我們是老夫老妻了,但現在形勢這麼緊張,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吧?」


 


我沉默了一會兒,面無表情地看向他。


 


「蕭翊,你是覺得生S關頭了,我還會有心情和你睡覺嗎?」


 


「那誰知道呢?」他莫名其妙。


 


但他還是聽話地解開了上衣,

成年男子的胸前並無桃花刺青。


 


「你看,你們還是不一樣的。」我淡聲道。


 


謝長隱低頭自視:「你是說,你記憶裡的謝長隱,這裡有個刺青?」


 


我點點頭。


 


他卻不以為意地笑了。


 


「這不能代表什麼。說不定是過幾日,我就會紋上了。」


 


我敷衍地笑了,找了借口,隨即離開。


 


在我完全相信他前,我必須證明他是五皇子蕭翊,或者是陪伴我的謝長隱。


 


目前的證據,隻能說明他是皇帝蕭翊。


 


16


 


回去後,我準備好了針和顏料,讓小荷去把太子殿下叫來。


 


片刻後,蕭翊來了。


 


「你難得主動找我,怎麼了?」


 


我雙手闔上門,緩緩坐到床側,直勾勾地盯著他。


 


「把衣裳脫了,

過來躺好。」


 


蕭翊睜大眼睛,腳步一滯,臉皮迅速發紅,聲音都顫抖了:「你說什麼?」


 


我盯著他,拍了拍床,尾音上勾:「你不是想讓我喜歡你嗎?怎麼不聽我的話?」


 


他低下頭,深呼吸。


 


「……太突然了,我還沒做好準備……」


 


躊躇萬分,終是挨著我坐下。


 


「要不我先去沐浴?」


 


「不用了!」


 


我伸手將他推倒,扯開他的上衣,捏緊了針,就要朝他刺去。


 


蕭翊猛地握住我的手,臉色慘白如紙。


 


「啊——你想幹什麼!你是變態嗎?」


 


他看看那根針,又震驚地看我。


 


「你是變態,至少提前說一聲吧!

我還是第一次啊……」


 


我輕輕皺眉,眉眼困惑:「給你刺青啊,瞎喊什麼?」


 


「刺青?」蕭翊松了口氣,盯著那根針,面露難堪,「我是皇室,怎可紋刺?」


 


我嘆了一口氣,目光流連著他的胸膛。


 


「可是我喜歡。殿下肌膚雪白,如果紋上桃花,肯定很好看。不過你不願意,那就算了吧。」


 


我正要起身,被那人拉住手。


 


「你來吧。」蕭翊扯下衣領,偏過頭去,視S如歸般道,「位置往下點,別讓人瞧見了。」他耳尖紅透,語氣害羞,「……隻給你看就好了。」


 


我望著他勉強獻身的模樣,胸膛裡的那顆心狂跳不止。


 


太子殿下真勾人啊。


 


指腹輕按在他身上,一針接著一針,

刺進雪白肌膚,留下桃色痕跡。


 


蕭翊低頭看我,眉頭緊皺:「疼,疼……」


 


「不許喊疼。」我險些手抖。


 


不是,他叫成這樣,還怎麼專心做正事?


 


他聽話得很,不喊疼了,不時輕輕吸氣,從喉嚨裡溢出「嗯」聲。


 


「……」我沉默了一瞬,「你還是喊疼吧。」


 


等到桃花刺完,蕭翊躺在床上,額頭滿是冷汗,衣衫凌亂不堪,如同被蹂躪了一番。


 


我伏在他身上,指腹抹去血珠。


 


「殿下還疼嗎?」


 


他垂眸盯著我,有氣無力道:「有點。」


 


我彎了彎唇,靠到他耳邊,輕聲緩緩道:「那我親親,就不疼了,好不好?」


 


他猛地轉過頭看我,震驚地與我對視,

又慌亂地轉過頭去。


 


片刻後,傳來極其微弱的一聲:「好。」


 


我忍不住笑了。


 


親上他時,他掐緊了手,渾身繃緊,像一張滿弦的弓。


 


沒過多久,微弱地掙扎。


 


我放開他:「怎麼了?」


 


蕭翊往旁邊挪去,臉紅得滴血:「我那個……」


 


我咳了咳,坐起身來。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蕭翊拉住我的手指,小心翼翼乞求道:「我都這樣了,就不能留下嗎?」


 


我一心軟就同意了。


 


蕭翊開心不已,撲上來抱住我。


 


夜裡他很老實,除了牽手擁抱,也不敢做什麼。


 


我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蕭翊早就去上朝了。


 


我去了謝長隱落腳的竹林驛站。


 


他一見到我,沒等我開口,就扯下了衣領。


 


「你來是要看這個嗎?」


 


幾朵栩栩如生的桃花,靜靜落在他的胸前。


 


每一針都與我給蕭翊刺下的一模一樣。


 


我忍不住將指尖觸上去:「這是一夜之間出現在你身上的?」


 


「昨夜子時,我親眼看著它一點一點浮現。」謝長隱抿唇,盯著我,「阿喬姐姐,那夜你給我刺青,但可惜留色不久,大婚前就褪完了。上回你說起刺青,我就猜到——也許當時你給我刺青,並非一時興起。」


 


他輕攏住我的指尖,放到自己的心口。


 


「我知道,在你心裡,我不是好人。但你相信我,在你身邊的人,一直都是我。」


 


這回我徹底信他了。


 


「你既然上回知道,就該和我直說,

白白讓小太子疼了一回。」


 


他低頭笑道:「你怎知他不是樂在其中?」


 


「他和你不一樣,你別說他壞話。」


 


謝長隱啞然片刻,語氣委屈道:「明明是一個人,你怎麼一碗水不端平?」


 


我完全不想搭理他,他都三十歲了。


 


幹脆另起話題。


 


「所以接下來的計劃,是讓他們繼續和親?」


 


「我們分頭行動,我負責安撫姜绾,你負責勸說蕭翊。」


 


分別時,我提醒他。


 


「對了,我還是姜绾的時候,真的很在意你,你和她保持距離。」


 


提起姜绾,謝長隱眸光微黯。


 


「阿绾……她最近一心在治眼睛,我知道她是為了看見我。」


 


他說完就走了。


 


我望著他越來越遠的背影,

腳步不由得往前了半步。


 


「謝長隱。」


 


「怎麼了?」他回頭。


 


我望著他,遠遠喊話,聲音被風吹散。


 


「我想問你,你現在喜歡阿绾嗎?」


 


謝長隱怔然,笑了出來,語氣坦蕩蕩。


 


「我說喜不喜歡,你都不會開心的。」


 


我也笑了。


 


他這般言語態度,當真才是謝長隱。


 


可我怎麼也想不通,小太子乖巧可愛,謝長隱風流恣意,中間怎麼會長歪了,長出個沉迷煉藥的狗皇帝?


 


接下來的這段日子,我不是在勸蕭翊迎娶公主,就是跑出去見謝長隱,互通有無,確認進度。


 


姜绾還好,雖不想嫁,但安分守己。


 


太子蕭翊就不行了。


 


他不想娶,隻想黏著我不放。


 


「你之前是怎麼會答應娶我的?

你就不能告訴我嗎?」


 


謝長隱坐在山石上,白衣簌簌作響。他一手握住酒囊,仰頭灌了下去。


 


「你要對付的人是以前的我,還是你自己想辦法吧。」


 


「你明知道後面發生的事,就不能給我指條明路?」


 


我拿過他的酒囊,也喝了一口烈酒,被嗆得咳嗽。


 


謝長隱突然伸手,將我拉過去,坐到了他腿上。


 


「姜绾,你可喜歡我?」


 


我愣住:「你發什麼神經?」


 


他一手攬住我的腰,一手來撫我的臉。


 


「阿绾,你好好看看我,我是不是你年少喜歡的人?我是不是你的夫君?我們闊別多年,終於重逢,你除了與我聊正事,就一點都不想我嗎?」


 


我注視著他,像是又回到當皇後的日子,周身氣勢漸漸變弱。


 


「怎麼好端端說起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