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片刻後,推開了蕭翊,轉身往深山裡逃去。


 


大部分人都去追太子了。


 


我倚靠著樹,掀起裙子,斷箭扎進小腿,血肉模糊。之前不小心中了箭,但不能幹擾蕭翊。


 


張望四周,寂寥無人。


 


想來,當年謝長隱拒絕十七歲的我,應該是立刻就來找現在的我了。


我往他來的方向走,爭取盡快碰面。但這麼一來,就是走回頭路了。


 


我一路提心吊膽,生怕遇到祁王的人。


 


但怕什麼來什麼,我撞上黑衣人,轉身狂奔。


 


他們瞧出我不會武功,故意戲弄我,慢慢射去羽箭,攔住我的去路。


 


「難道蕭煜也讓你們要我的命嗎?」


 


一支支的羽箭落下,將我圍困在方寸之間。


 


「整個大虞誰不知道,阿喬姑娘是太子的心上人?


 


那幾人騎馬將我圍在中間。


 


「抓了你,送給祁王,必有大用!」


 


我握緊了劍,臉色慘白,慢慢後退,身子顫抖。


 


「你們……」


 


千鈞一發時,忽聽馬兒嘶叫,倉皇間轉頭看去。


 


一人騎馬持劍闖入。


 


那人戴著黑色兜帽,猛地將我提上馬。


 


身後羽箭齊發,耳邊風聲凌厲。


 


我往前伏在馬背上,回過頭去看他,聲音艱難:「你不是謝長隱,你是誰?」


 


他將我緊緊按到馬鬃裡,鼻尖充斥牲畜味道,讓我幾乎要嘔吐出來。


 


勉強抬起頭來。


 


瞥見那隻勒緊韁繩的手,爬滿皺紋和手筋,那是一隻老人的手。


 


我驚得回頭。


 


山風吹起兜帽,

露出那人的臉。


 


是萬叔。


 


「怎麼是你?」


 


他像是變了個人,伸手掐住我的後頸,又將我按回原處。


 


「別動。」


 


他不是啞巴。


 


那一剎那,我大腦空白,毛骨悚然,許多聲音在耳邊瘋狂湧動。


 


「這種人都沒人正眼看他,說不定他想對你幹什麼……」


 


「你看他的那雙眼睛,鬼鬼祟祟,不是在看元大夫,就是在看植荷。你離他遠點。」


 


「……有人說看見你被人擄走……」


 


「你躺在山林小溪裡,身上僅著白色裡衣,胸口插著一柄匕首。」


 


突然間,他往前壓下來,整具軀體緊緊貼著我,那隻拿劍的手此刻也放到我腰上。


 


耳邊傳來老人沉悶的喘息聲。


 


我的心跳升到極速。


 


我不能S。


 


我絕對不能S。


 


眼看前面是條山林岔路口,我解開被他扯住的外衫,縱身跳下馬,滾進草叢裡。


 


那匹馬從我面前一閃而過。


 


我這才看清,萬叔往前倒伏在馬上,後背插著四五支箭,恐怕命不久矣。


 


「我,我冤枉了他……」


 


可我顧不了那麼多,抹去眼淚,轉身離開。


 


山坡之下,正是小溪。


 


我渾身血汙,想洗把臉,但想到謝長隱的話,轉而爬上了坡。


 


既然說是S在山澗溪流,那我不往低處走,總不會出事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精疲力盡,找了處高坡,躲藏在巨石下面。


 


等著謝長隱來找我。


 


不知過了多久,四周傳來聲響,我悄悄探出頭去看。


 


是一個熟悉的身影。


 


「你怎麼來了?」我松了口氣,站起身。


 


那人握住我的手腕。


 


「你沒事吧?」


 


我剛想說沒事,忽然銀光閃過,匕首直直地刺進我的心口。


 


我雙手握住劍刃,後背撞在石頭上,震驚地望著面前的人。


 


「……是你?為什麼?」


 


那雙眼睛靜靜地望著我:「你會明白的。」


 


我手裡鮮血不止,仰起頭來,聲聲哀求道:「我求求你……放過我……」


 


那刀猛地抽出手心,又狠狠刺下。


 


「怎麼會……」我已經避開了。


 


我無力地跌坐在地,神色恍惚,天旋地轉。


 


耳邊瞬間擠進謝長隱的聲音,一聲又一聲……


 


「等我再找到你時,你趴在荊棘叢中,身上僅著白色裡衣,胸口插著一柄匕首。」


 


「等我再找到你時,你躺在山林小溪裡,身上僅著白色裡衣,胸口插著一柄匕首。」


 


「等我再找到你時,你坐在那座石頭下,身上僅著白色裡衣,胸口插著一柄匕首。」


 


「等我再找到你時……」


 


我聽著腦海裡數不清的謝長隱的聲音,不可置信地嘔出一口血。


 


「這是什麼?」


 


我睜大了眼睛,淚珠生生滑落。


 


那人輕輕伸出手來,為我拭去眼淚。


 


「別怕,你又逃了一次,

這是時間線在修正。」


 


我怔愣半晌,盯著那人,恍然大悟。


 


「原來……那封信是你寫的。」


 


24


 


「阿喬姐姐——」


 


山林裡回蕩著蕭翊的呼喊聲。


 


那人早已逃之夭夭。


 


我勉強爬了出去,望著那道背影:「殿下……」


 


可如此微弱的聲音,可他還是立即聽見了。


 


蕭翊將我攬到懷裡,盯著胸口的匕首,臉上沒了血色,連話都不會說了。


 


「阿喬,你,你怎麼了?他們怎麼會S你?」


 


我將手摸著他的臉,唇色蒼白,語氣虛弱。


 


「殿下,原諒我對你做的那些事,不要再生我氣了。」


 


他要將我抱起來。


 


「別說了,我帶你去看大夫。」


 


可他一動,我又嘔血了,嚇得蕭翊不敢動了。他轉過頭去,聲音急促:「快去!讓太醫快馬趕到這裡,快!」


 


我凝望著一身紅衣的蕭翊,指尖不由自主地輕撫上他的眉眼。


 


「殿下,你當新郎的模樣真好看。」


 


當年我與他洞房花燭時,怎麼就沒好好看看,蕭翊一生中最好看的時刻呢?


 


「阿喬姐姐,你堅持住。」他低頭看我,像哄孩子,「我不娶別人了,等你好了,我們就成親。」


 


我湧出眼淚,聲音哽咽。


 


「不,你要娶她,要對她好,要像你對我那般珍愛她。」


 


蕭翊怔住:「可我不喜歡她。」


 


我心頭一急,猛地嘔出血,SS攥緊他的手。


 


「不,你答應我!我S後,

你要娶姜绾!」


 


他慌得用衣袖為我擦血:「好,我娶她,你別生氣。」


 


「今夜是你的洞房花燭夜,不可冷待新婚妻子。」


 


「好。」他點頭,淚珠滾落。


 


「我的侍女植荷很好,派她去照顧太子妃。」


 


「好。」他泣不成聲。


 


我用盡最後一口氣,伸出雙手,捧住他的臉,語氣極為認真:「蕭翊,我不大方的。除了姜绾,你要是敢碰任何女人,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好,我都答應你。隻要你別離開我,我什麼都聽你的。」他淚流滿面。


 


我牽起唇角,淡淡地笑了。


 


「殿下,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你會再見到我的。


 


蕭翊用臉來蹭我的手,聲音抽噎道:「不要……」


 


模糊的視線裡,

那抹紅色也漸漸消散。


 


「我就在……你身邊……」


 


我依依不舍地望著他,直到閉上了眼。


 


蕭翊臉色一僵,抓住我手腕貼回他臉上。


 


滾燙的淚滑進我手心。


 


「我錯了!不該生你的氣……不該亂說話……阿喬姐姐……我還想見你……」


 


少年絕望悔恨的呼喊,在山林中回蕩不止。


 


我能聽見他說話,可我睜不開眼,沒有辦法安慰他。


 


這不是你的錯。


 


我們之間,沒有分別,就無法遇見。


 


「太子殿下,元大夫到了!殿下……殿下昏過去了!


 


彌留之際,周邊的言語聲,傳到我耳中。


 


「……這刀正中心口……神仙難救……」


 


感覺有人在抱我。


 


「到底是誰S的你?為什麼,為什麼讓我失去你第二回?」


 


是謝長隱來了。


 


我拼盡了全力,隻能顫動眼皮,從微弱縫隙裡看見謝長隱,他面如S灰,了無生氣。


 


「當年她叮囑我好好對待姜绾,可我卻讓她當了七年替身,逼得她當眾服藥,陪我過了三年的苦日子,最後連性命都保不住了。該S的是我,不應該是她。」


 


站在他對面的是元姑姑,元漪。


 


「謝大人,人S不能復生。」


 


謝長隱置若罔聞,從懷裡取出瓷瓶,親口將藥渡給我。


 


「你給她喂了什麼?」


 


「梭。」


 


帕子擦過我的唇角。


 


「相傳戰國時期,楚巫為求復國,煉制此藥。你相信嗎?世上真有此藥。」


 


謝長隱摘下面具,露出與太子相差無幾的五官。


 


隻是年長許多,氣勢凌厲。


 


「七年後,元巫奉朕命令,煉出此藥。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大虞朝的皇帝蕭翊。」


 


元姑姑怔住了。


 


謝長隱淡聲道:「此時我去成親了。等我回來,你告訴他,世上有這種藥,能夠回到過去,隻是需要時間煉制。」


 


眼前緩緩湧出白光。


 


我像片羽毛,往下墜落。


 


視線裡的二人身影變得越來越渺小。


 


「你要去哪?」


 


「去找她。」


 


「天地之大,

你去哪裡找?」


 


「隻要她活著,就會來找我。」


 


25


 


大雪。


 


一柄傾斜的傘下,情人纏綿悱惻地親吻。


 


「你還有什麼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驚馬。


 


哭泣的新娘推開馬車,撲倒戴著面具的男子。


 


「我不要嫁給他,你帶我走吧,我們私奔吧!」


 


刺S。


 


大石之下,雙手握著匕首,倉皇求饒的女人。


 


「求求你……放了我……」


 


我猛地睜開眼,坐起身來。


 


「別S我——」


 


映入眼簾的,是一根細長的針。


 


白發的老頭子正捏著它,又驚又喜地望著我:「您醒了!


 


我往後挪動,目光警惕:「你是誰?」


 


老頭大驚失色。


 


「您不認識我?我是楚國巫女的血脈啊,在我小時候,您還抱過我呢。」


 


他從床底取出畫軸,在我面前徐徐展開。


 


畫裡的女人是我。


 


「千年前,百名楚巫服梭,散落各朝各代,遭遇圍困絞S。生S之際,是您趕到,救下眾人,被奉為執梭。而您留下了這幅畫,說這是您的命中S劫,讓楚巫代代相傳,若遇畫中人,必救。」


 


我接過那幅畫卷,仔細審視起來。


 


半晌後,我看了看老頭,將畫隨意扔到了旁邊。


 


「可惜讓你失望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老頭拿起他的畫,和我比對:「奇了怪了……」


 


我用手去捂心口,

竟然治好了,再慢慢往下,撫上小腹。


 


「放心,你的孩子還在。」那老頭道。


 


我松了一大口氣。


 


「不過你左腿的箭傷深入骨頭,以後走路怕是會瘸了。」


 


我按住左腿,起身下了床,


 


「無妨。」


 


打開柴門,入目皆白。鵝毛大雪,寒風呼嘯,長發被吹得飛揚。


 


「現在是哪年?」


 


放眼望去,厚雪高山,無邊無際的白,連接茫茫蒼天,連個鳥影都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