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熟悉的聲音在身後想起,語調溫柔體貼。


 


我心尖莫名因為這聲音一顫,神色幾經變化,含笑側頭:「賀隻?這麼晚了你怎麼在樓下?」


 


賀隻站在單元門面前,頭頂聲控燈持續亮起一片暖光。


 


他換了身柔軟的家居服,肩膀處看不出絲毫異常,雪白的獅子貓趴在他懷裡,鼻梁上又架起了無框眼鏡。


 


他含蓄微笑:「小軟想出來玩,我領它散散步。」


 


小軟就是他懷裡的獅子貓。


 


我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小軟的下颌,貓享受的揚起下巴殼,從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吃的什麼?」賀隻問。


 


我:「烤肉。」


 


「隻有烤肉嗎?晚上吃或許會很膩不消化。」賀隻推了推眼鏡,微笑道:「我家裡還有一些面條,煮了我給你送去好嗎?」


 


我佯裝拒絕:「這不太好,

多麻煩你啊。」


 


「沒關系,出來走一走就睡不著了。」細長的手指從貓貓柔順的皮毛滑過,不經意碰到我的指尖,瑟縮了一下。


 


賀隻說:「那天你不也幫我安了燈泡嗎。」


 


他說的是在他借口停電在我家和我坐在同一個沙發上看完S人電影的第二天,我從福利院回來,在樓底下買了燈泡敲響他家房門,進去給他換了一個好使的燈泡。


 


「好吧。」


 


我輕輕笑了下,拉開單元門:「那先謝謝了。」


 


賀隻跟在我身後爬樓,六樓的高度,樓道裡彌漫著飯菜的味道。


 


我和賀隻住對門,鑰匙擰開門鎖,我忽然轉身看向賀隻懷裡的貓,笑眯眯道:「小軟要不要來姐姐家玩?」


 


半開的門裡漆黑一片,小軟剔透的藍色貓瞳毫無雜質地倒映著我的笑臉。


 


賀隻歉意的神色一閃而過:「小軟累了,

改天吧。」


 


他不會讓小軟打擾到屬於他和陳映的二人世界。


 


小軟:「喵嗚?」


 


「可惜啊。」我摸了摸小軟的小腦袋瓜,「那就等下次吧。」


 


說完,我朝賀隻點了下頭,就關門回家。


 


往常我會第一時間開燈,然後躺在沙發上休息,但是現在,我換了拖鞋把外賣放在餐桌上,就開始觀察屋內布局,思考賀隻會把攝像頭放在什麼地方。


 


如果我是一個變態……


 


我走近浴室,伸手在淋浴頭底下摸了摸。


 


……沒有。


 


可能賀隻沒我變態。


 


衝了個澡,我換了身吊帶睡裙,趁著賀隻沒來,關了燈在家裡東翻翻西找找。


 


最後找出十二個針孔攝像頭。


 


光是在我常躺的沙發附近,就有四五個不同機位。


 


「咚咚」


 


防盜鐵門從外面被敲響,賀隻清潤柔和的聲音透過厚重的鐵門有些失真的傳進來:


 


「是我。」


 


我環顧了一些漆黑的四周和那些攝像頭藏匿的位置,摁開牆壁上的開關,打開門。


 


隨著光亮灑向門外,賀隻呼吸莫名一滯。


 


我笑道:「進來吧。」


 


5


 


我剛洗過澡,因為找攝像頭所以還沒吹頭發,烏黑湿潤的頭發披在身後,垂落的水滴打湿一小片腰間的布料。


 


賀隻目光幽深粘稠地落在我腰後,頭頂燈光折射在他鏡片上,賀隻仗著我轉身看不見,視線毫不收斂。


 


我坐在餐桌邊,烏黑的砂鍋坐在隔熱墊上。


 


「用我早上熬的湯煮了一些面條,

嘗嘗看。」


 


瀑布長發綁成低馬尾垂在身後,賀隻穿著雪白的 t 袖,罩著粉紅色荷葉邊的貼身圍裙,腰身勒的勁瘦細窄,彎腰挑面時,能看清壯碩的胸肌輪廓,然而直起身又不見了,溫柔體貼。


 


他將熱氣騰騰的面放在我面前,我沒動,託腮問道:「鄰居這麼長時間,我還沒問過你家裡。」


 


「你搬來時,我聽樓下孫姨說你是個寡夫?」


 


「……嗯,」賀隻沒料到我會突然提起他剛搬來的事,眼睫顫了顫,尾指不自覺滑過桌面。


 


「可以和我說說你的妻子嗎?」


 


賀隻抬起頭,目光落在我臉上:「先吹頭發吧,不然該感冒了。」


 


他輕車熟路的走到浴室翻出吹風機,通了電站在我身後撩起我的頭發。


 


我不疾不徐地在熱風下吃烤肉,

發絲被手掌捧在掌心慢慢吹著。


 


砂鍋煲著的面條我沒有動,吃完最後一片生菜包肉,我打了個飽嗝,身後那人也停下吹頭發的動作。


 


一滴滾燙的淚落在我後頸。


 


我皺了皺眉,剛要轉頭就被賀隻從身後按住肩膀,緊接著,溫熱的氣息貼在我背上。


 


「我沒有妻子……和他們說是寡夫,也是怕他們纏著我給我介紹女人……你知道的,我有很多困擾,搬到這也是因為上一任房東把我撵出來。」


 


賀隻說,他的上一任房東懷疑他勾引自己的妻子,所以暴怒之下把他的東西都扔了出來,將身無分文的他趕走。


 


於是這次租房子的時候他就和房東孫姨說,他是個寡夫,心裡隻有前妻,孫姨原本還想把自己侄女介紹給他,但看著賀隻一臉傷心落寞的樣子,

隻能就罷,為賀隻省了不少麻煩。


 


他的淚太多,太燙,燙的我脊背肌膚仿佛要燒起來,輕薄的睡裙也快要被打湿。


 


「沒有妻子就沒有妻子,哭什麼?」


 


我嘆了口氣,感受到他箍住我腰的力道緊了緊,掙了掙,勉強轉身抬起他下颌。


 


清透的眼鏡片仿佛蒙上一層陰湿的水霧,鏡片後漆黑的眼珠湿潤,好似被一場春雨剛剛洗禮過。


 


「我騙了你。」


 


賀隻眼尾緋紅,一雙眼睛專注地盯著我,語氣柔和:「不要生氣好不好?」


 


「你能坦白從寬,我自然不生氣。」


 


我伸出一根手指勾起男人下颌,似笑非笑道:「不過你就這一件事情騙了我嗎?」


 


四目相對,賀隻頭腦中宛若狂風過境。


 


她是什麼意思?


 


她還發現了什麼?


 


我意有所指地掃了眼攝像頭藏匿的位置,手掌輕輕拍了拍賀隻臉頰:「好好想想哦。」


 


賀隻瞳孔猛地一縮,隨即眼尾紅的更厲害。


 


我冷淡收回手,懶洋洋打了個哈欠,託腮笑道:「明天早上我想喝排骨湯。」


 


「好。」賀隻顫著眼睫垂下,遮住濃稠暗色的瞳孔,溫柔問道:「阿映還想吃什麼?」


 


按道理來說,我和他隻能算鄰居,即使互相幫助,也沒到可以隨意點菜的程度。


 


但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我:「隨便。我今天好累,一會走的時候記得幫我帶上門。」


 


我回了臥室,聽著客廳的腳步聲,不一會廚房響起水聲。


 


我卷著被子想睡覺,手機卻「叮咚」一聲亮起。


 


一個備注為「陳院長」的人,給我發來一張照片。


 


漆黑的環境中,一幫稚幼可愛的孩子簇擁著中間的一個小女孩,小女孩頭戴皇冠,面前是兩層蛋糕,帶著幼態的笑臉在燭火下微微發光。


 


「叮咚——」又有一條消息彈出來。


 


陳院長:【小嘉讓我和你說聲謝謝。】


 


我盯著照片看了半晌,才打字回復:「生日快樂。」


 


6


 


在進入組織之前,我是藍天福利院最調皮的孩子沒有之一。


 


上樹捉貓,下河抓魚,在同齡男孩還在用尿和泥的年紀,我就可以把他們踹進泥裡。


 


於是一個個孩子哭著去找陳院長告狀,陳院長一個頭兩個大,等安撫完幾個孩子才把我叫過去嚴肅道:「陳映,你踹他們幹什麼?」


 


陳映是陳院長給我取的名字,我出生的時候就被放在福利院門口,

冬天的夜早早落幕,空中繁星點綴,異常明亮。


 


我理直氣壯道:「院長說過,女孩子不能看男孩子脫褲子!」


 


他們比誰尿的遠的時候,從來不顧及女孩子,我沒辦法,隻好一個個把他們都踹進泥裡,這樣就看不見了。


 


陳院長:「……」


 


也是這一天,我小魔星的名號在福利院正式定型。


 


有很多挑選孩子的家長會因為我乖巧的臉蛋對我心生喜歡,然而每當這個時候就會有孩子衝出來喊我小魔星。


 


家長雖然知道是孩子們的玩笑,但不可避免的對我有些猶豫。


 


直到我六歲的時候,我看見一個被領養的女孩離開福利院的時候正巧她過生日,陳院長難得出了把血,到城裡買了一個漂亮的皇冠蛋糕給女孩慶祝。


 


我好奇的湊過去,

聽見女孩笑道:「是甜的!」


 


一幫孩子圍過去想要嘗嘗,被陳院長攔住。


 


蛋糕並不大,如果被分了,女孩是吃不到多少的。


 


她馬上就要離開福利院了,這是陳院長送給她的最後一份禮物。


 


六歲生日的時候,我在外和一個霸凌者打了起來,雖然最後傷痕累累,但那個胖子也沒吃到好處。


 


回去的時候,我在垃圾桶看見了半塊蛋糕。


 


蛋糕歪歪斜斜,隻剩下一半,完全沒了形狀,但對於六歲的小孩來講是致命誘惑,於是我把蛋糕拿了回去,準備找出那個女孩扔下的蠟燭插上去,當做我的生日蛋糕。


 


但我沒想到,那個小胖子會對我懷恨在心,一路尾隨跟我回了福利院,然後當著陳院長的面,誣陷我偷了他的蛋糕。


 


「我沒有!那是我撿的!」


 


「你撒謊!

那是我的,我放在垃圾桶上面的!」


 


孩子的謊言都是如此漏洞百出,陳院長冷冷看我,呵斥道:「還回去!」


 


我不可置信地抬頭,眼淚凝在眼圈裡,固執道:「蛋糕是我撿的,不是他的!」


 


「那是我媽媽給我買的!」小胖子見大人站在他那邊,得意洋洋地朝我微笑,伸手就過來搶。


 


我不肯松手,最後憋著氣把蛋糕高高舉起,摔成爛泥。


 


「你!」小胖子被我氣哭,吵嚷著要讓他媽媽打S我。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小胖子的哭聲一頓,睜著眼睛看我被一巴掌打的偏過頭。


 


陳院長抿唇,目光不忍地落在我身上,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被男人的聲音打斷:


 


「我要領養她。」


 


穿著白西裝的斯文男人緩緩走過來,

朝我遞出一個手帕:「你願意跟我走嗎?」


 


我模糊的目光落在地上那灘「爛泥」上,臉上麻木的刺痛。


 


片刻後,我點了點頭。


 


男人輕輕用手帕一邊替我擦拭臉上泥土和淚痕,一邊吩咐人去辦理手續。


 


我沒有站在福利院的空地上,而是和男人一起坐進了加長版的 SUV 裡。


 


領養我的人,就是S手組織的頭目——一位姓溫的四十歲美男子。


 


進了S手組織後,每天就是訓練訓練訓練,和福利院斷了聯系。


 


一直到我十八歲可以獨立接任務,賺的第一比佣金我託薇薇安帶去了福利院。


 


薇薇安和陳院長說了我要資助的事情,又把我的聯系方式推給她,除了逢年過節的禮貌性問候,就隻有像今晚這樣的隻言片語。


 


我深吸了一口氣,

在床上輾轉反側,更睡不著了。


 


我給薇薇安發消息:「睡了嗎?」


 


薇薇安:「?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