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翻過去。」
我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攀住了矮牆，開始翻牆。
突然，腳下一道力傳來。
我低頭，沈濟不知何時託起了我的腳，將我奮力的往上舉。
雖然心中有些別扭，但還是順利翻過了牆。
一層樓的小便利店內比較狹窄，地理位置又比較偏僻，平時來這裡的人比較少。
但此刻，屋內卻亮著微弱的燈。
沈濟皺起了眉頭。
「慢了幾分鍾。」
在便利店門口，我看到了一群熟悉的身影。
王亮看到我們似乎有些驚奇，隨即又嘲諷道：「真巧啊，找食物找到一塊了，隻可惜，是我們先到的。」
在王亮身後，我看見了面色蒼白的何月。
她的頭發亂糟糟的，
始終緊抿著嘴唇，看到我似乎想說什麼，但還是低下了頭。
王亮一行人大搖大擺走近了便利店，隨即便要將鐵門重重關上。
「躲在這裡也不是長久之計吧。」
沈濟的神情又恢復了一貫的冰冷。
王亮踹了一腳鐵門，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這還用得著你說？也別怪我無情，東西就這麼多，多一個人吃就得早餓S一天。」
沈濟挑眉，「明白。」
「隻是，你們已經決定要等S了嗎？」
鐵門內的幾個人神情一下子就發生了變化，各懷鬼胎。
王亮警覺的嗅到了沈濟話中的含義，「你什麼意思？」
沈濟勾起了嘴角，「進去再說。」
9.
沈濟靠在貨架上，神情始終冷淡。
屋內本就狹窄，
十幾個人圍在一起更是有些透不過氣來。
王亮似乎是極力支撐著最後一絲理智，其實內心早已逼臨崩潰。
「沈濟，你到底什麼意思？」
沈濟看了我一眼，隨即道：「有辦法能夠結束這一切。」
王亮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什麼辦法，你說清楚！」
沈濟沒有回答，抬頭看向了窗外。
窗外不知何時已經到了黃昏，世界看起來更加寂寥。
不知是不是因為環境產生的氛圍，沈濟的聲音聽起來竟莫名摻雜著些哀傷。
「就像那些同題材的災難電影一樣，會有一個超級英雄跑出來當救世主，拯救世界。」
王亮愣了愣，隨即怒道：「沈濟你是不是在耍我？」
沈濟沒有理他，自顧自說道：「會出現的。」
「明天跟緊我，
自然就知道了。」
王亮爆了句粗口，惡狠狠道：「你最好別騙我，要是真這麼簡單你怎麼還在這裡，你哪有這麼好心！」
沈濟輕扯嘴角，笑容中帶著諷刺和悲傷。
「真的簡單嗎？」
下一秒，山崩地裂的爆炸聲再次襲來。
世界徹底籠罩在了刺鼻的迷霧和恐慌當中。
巨大的聲響讓我的耳朵開始產生耳鳴，心髒一下又一下劇烈跳動。
的確不簡單。
穿越校園存在太大的風險，光是不知何時會爆炸的行星，就足以結束我們脆弱的生命。
10.
今夜，我們在便利店內過夜。
十幾個人在狹小的貨架間打地鋪，幾乎是一個緊挨著一個。
幾個體院的男生很快便搶佔了中間最為寬闊的位置。
在這裡，
隻有我和何月兩個女生。
環顧室內，我一時不知該在哪裡落腳。
莫名其妙，我的視線投向了沈濟。
他正在貨架的最末端鋪著地鋪，看起來格外專注。
我心裡突然覺得有些酸澀。
果然，人都是會得寸進尺的。
我竟然習慣性的覺得沈濟會幫我，甚至忘了我和他不過才認識一天。
「顧念念，還不過來？」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我回過神來，對上了沈濟冷冷的臉。
我有些發懵，屁顛屁顛走了過去。
沈濟面色有些難看，「怎麼，難道你還想和他們在外面擠擠？」
我有些不理解沈濟的話。
「可是這裡隻夠一個人睡……難道，這是為我準備的？」
沈濟冷哼一聲，
側身示意我進去。
「那你呢？」
內心某處最柔軟的地方開始升溫，連帶著臉也有些發燙。
沈濟在一旁靠著貨架就地坐了下來，狹小的空間讓他不得不蜷縮著身子，看起來便格外難受。
「我不需要睡覺。」
我剛要開口，卻突然聽到了貨架外傳來一陣嘈雜聲。
王亮粗獷的嗓音聽起來格外油膩，隨即是何月帶著哭腔的聲音。
眾人紛紛在起著哄，看熱鬧不嫌事大，隻盼著有樂子能夠緩解緊張的情緒。
「隻是跟你說點事情而已，又不讓你做什麼！」
何月的身體看起來有些顫抖，「亮哥……有什麼就在這裡說吧……」
王亮看起來有些不耐煩，一下子提高了音量。
「你裝什麼啊？你要是不願意你跟著我們幹嘛，白白讓我當你的保鏢？」
何月沉默的低下了頭，似乎是妥協了。
眾人一下子便發出了怪叫聲，眼神還有意無意的看向了沈濟身邊的我。
我皺起了眉頭，一股莫名的怒意升起。
「何月，你知道他要叫你去洗手間幹什麼嗎？」
王亮一下子便惱羞成怒了，「關你什麼事？沈濟為什麼護著你，你肯定也是付出了什麼吧……」
王亮的話戛然而止，空氣瞬時有些凝固。
我不敢去看沈濟的臉色。
一定很可怕。
王亮訕訕的轉身往洗手間內走去，黝黑的大手在何月的腰間捏了一把。
何月的臉色發白，眼睛卻SS的瞪著我。
「你憑什麼對我說教？
難道你就能好到哪裡去嗎？」
我壓抑著怒氣，「你不需要這麼做的。」
何月嘴角幾乎要咬出血來，隨即，卻又突然笑了。
她一步一步走向我，卻在沈濟面前停住了。
「沈濟，你不了解顧念念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她太髒了，還是讓我陪你吧。」
何月半跪在地上，湊近了沈濟，即使壓低了聲音，卻還是一個字一個字敲在了我的心上。
11.
「滾。」
沈濟隻吐出一個字，但卻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何月有些尷尬，加快了語速。
「你聽我說完，等你知道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了，你就不會再選擇她了……」
沈濟抬眸，渾身散發著厭惡的戾氣。
「你要我再說幾遍？
」
何月掛不住臉，眼眶瞬間血紅，SS的瞪了我一眼，隨即便轉身離去，進了洗手間。
我翻過身，面向牆壁，不去看沈濟。
痛苦和難過迅速發酵，我的心髒劇烈跳動，一下子便墜入了深不見底的自卑和難堪當中。
他……會怎麼想我……
不知什麼時候，我開始在乎他的眼光。
「顧念念，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你。」
沈濟的聲音聽起來格外輕，格外柔，語調溫柔得像是在哄小孩。
我愣住了，還來不及反應，下一秒，一隻耳機便塞入了我的耳朵。
音樂的節奏，剛好遮擋住了洗手間裡傳來的動靜。
我的眼淚終於決堤，衝刷著我脆弱的自尊心。
他，
真的了解我嗎？
12.
好像我從出生那一刻開始，便是注定要被嘲笑的。
即使我什麼也沒有做。
隻因為，我是從J女肚子裡爬出來的。
我不明白，我有什麼錯。
我隻是想很出色的完成媽媽交給我的每一件事情，來換取她短暫的溫柔。
但這些事情，在他們嘴裡，似乎是特別骯髒難堪的。
提起顧念念，大家都知道，她媽媽是J女，而她，是幫她媽媽拉客的工具。
我有一個小床，在狹窄陰暗的房間裡，就挨著媽媽的大床放著。
媽媽為我拉上不透光的床簾，我便在隔壁無休止的聲響中入夢。
夜夜如此。
他們的聲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唱一首奇怪的歌，惹得我時常做噩夢。
倒也不是每一夜都睡不好。
那一天，媽媽還帶回來一個小男孩。
他的爸爸和媽媽有事，就讓他在我的小床上玩。
遮光簾內，我看不清他的臉。
他問了我一個非常奇怪的問題。
「你想讓世界滅亡嗎？」
「那樣的話，所有人都會變成一樣，沒有人再嘲諷你，看不起你。」
「一切的一切，都會結束。」
我想了想，覺得這樣也挺好。
「這樣的話，他們就不會再罵我髒了嗎？我和他們，真的就會一樣嗎？」
黑暗中，小男孩沉沉的嗯了一聲。
我的願望，就是能夠和大家一樣。
「我希望世界滅亡。」
13.
待我再次睜開眼睛，天已經蒙蒙亮了。
隻是一夜之間，
世界幾乎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窗外的世界，再也看不出是一座靜謐的校園。
漫天飛揚的迷霧和流淌的巖漿預兆著滅亡正在一點一點吞噬著世界。
「醒了？」
沈濟的嗓音聽起來有些沙啞，看起來格外疲倦。
蜷縮著身子，應該一夜都不曾合眼吧？
我輕輕點頭，內心突然湧上一絲愧疚。
我憑什麼不明不白，卻又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付出。
鬼使神差般，我望向了沈濟的眼睛。
我需要確定一個答案。
「沈濟，你是不是……喜歡我？」
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在空氣中毫無分量。
和我想象中不同，沈濟看起來沒有一絲波瀾，坦然到了極致。
「是。
」
我沒想到沈濟會回答得這麼直接。
仿佛隻是在陳述一件別人的事情，而與他無關。
沒有後續了。
就在我有些難堪的時候，沈濟終於再次開口。
他的嗓音壓低很低，卻又一字一句清晰的敲打在了我的心上。
「顧念念，我說過，你對我不是陌生人。」
「也許你沒有印象，但我們確實很早以前就認識，而我，也喜歡你很久了。」
「但是，關於喜歡你這件事，我早已將它與我的生活平衡，它是隻屬於我一個人的，而與你無關。」
「所以，你不用有心理負擔。我喜歡你，但也僅僅止步於喜歡了。」
他的告白，更像是拒人千裡之外的告別。
所以他從未想過要和誰有牽絆，也沒有想過要和誰有未來嗎？
我點點頭，「好，知道了。」
看著沈濟冷淡的臉，我突然有些委屈，低低的又補上了一句。
「你也不用有負擔……反正，我也不喜歡你的……」
沈濟嗯了一聲，隨即站起身來，不再看我。
莫名的失落徘徊在心頭，奇怪得很。
我暗暗決定，不論如何，都不會再接受沈濟對我的好了。
他想得太簡單，也太自私。
喜歡，要麼就小心翼翼的藏好，如果被對方發現了，就不再是一個人的事情了。
14.
便利店內本就不多的貨品很快便被一掃而空。
雖然這次是向著生路出發，但每個人的心裡都是惶恐的。
除了沈濟。
隻是他隨意的一句話，
在這絕境中，都成為了不得不緊緊抓住的救命稻草。
王亮一遍一遍想要在沈濟那裡得到求證。
「真的有辦法嗎……不會出去就是S吧？」
沈濟並不搭理他，始終抬頭望著鐵門外的天空。
終於，在緊張得快要窒息的空氣中，終於響起了沈濟的聲音。
「該出發了。」
王亮猶豫了，不敢踏出去。
屋內還是一片祥和，屋外卻是爆炸聲此起彼伏……
「留在這裡也行，十分鍾後就會被炸成灰了。」
沈濟頓了頓，「不過也不錯，畢竟是無痛且已知的S法。」
空氣中又冷了幾分。
我們十幾個人終於顫顫巍巍的走出了便利店。
每個人都神經高度緊張，
凝神留意著周圍的任何風吹草動。
我始終和沈濟保持著距離，不再走在他身邊。
倒是何月，有意無意的緊緊挨著沈濟。
她總是能很敏銳的在人群中辨別出，誰才是最強的那一個。
突然，沈濟的腳步停住了。
被炸毀的學校，其實再看不出這裡曾經是什麼地方。
隻能憑借著模糊的印象，來判斷出現在腳下所處的位置，應該是行政樓。
「怎麼不走了？」
王亮的聲音有些顫抖。
出了便利店的門，他便弱了一半的氣勢。
畢竟除了跟著沈濟，他也再沒有別的活下去的辦法。
沈濟沉聲道，「就在這裡等。」
人群中頓時傳來一陣陣質疑。
「沈濟，你該不會是在騙我們吧？
」
「這裡什麼也沒有，連遮擋的建築物都沒有，留在這裡就隻能等S！！」
……
空中迷霧再次擴散，可視度已經很低了。
在朦朧之間，我卻突然清晰的看見沈濟的嘴角勾起了一絲笑容。
「的確是在等S。」
15.
崩潰過後，便是絕望。
在一片片咒罵聲，哭喊聲，哀嚎聲中，我的心卻莫名的平靜。
有問題。
我清楚的看到了沈濟臉上的笑容。
一向冷血無情的沈濟，的確能夠做出這樣的事情。
但他不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那樣悲傷絕望的笑容，像是瀕臨S亡的小動物。
突然，轟隆隆的響聲由遠及近。
我順著聲音望去，
卻徹底陷入了巨大的恐懼當中。
幾乎和天空齊高的龍卷風，正在飛速朝我們席卷而來。
碎石落入了我的眼中，疼痛襲來，我再也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突然，我感到一陣溫暖覆蓋上了我的手。
他牽得很緊很緊，幾乎是孤注一擲般。
是……沈濟嗎？
想象中的騰空感並沒有發生，反而腳下的土地像是裂開了一般，無邊無際的失重裹挾著我。
我不斷向下墜去，碎石劃傷了我的皮膚，我聞到了血液的氣味。
但那隻手，卻始終沒有松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