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雖然程燼你長得也不錯,但那畢竟是喻家喂!」


「說起來,你們幾個都是一個學校的吧?以風你應該也認識喻梨——」


 


話還沒說完。


 


我背後已經響起了匆匆的腳步聲。


 


轉瞬間,傅以風就走到了我的身前。


 


他緊緊逼視著我,目光灼灼,一動不動。


 


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連聲音似乎都在微微發顫。


 


「喻梨。」


 


「你在幹什麼?」


 


「你說你喜歡誰、誰?——」


 


他向我一步一步走近。


 


中午的陽光太烈。


 


或許是我的錯覺。


 


有一瞬,我甚至以為,我似乎看到了傅以風眼裡的痛苦和不安。


 


可還沒等仔細分辨。


 


就有人用力拽住他的手腕,

把他從我眼前拉開了。


 


原本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程燼橫亙在我們兩個人中間。


 


他眉頭皺得很深,表情陰沉。


 


像守衛領地的野獸般,虎視眈眈地盯著傅以風的動作。


 


語氣極為不好。


 


「你什麼意思?」


 


「喻梨喜歡我,你有意見嗎?」


 


傅以風短暫的沉默了一瞬。


 


但很快,他就輕輕扯了扯嘴角。


 


又恢復了那副雲淡風輕、對什麼都無所謂的冷淡態度。


 


「我?」


 


「我闲得無聊,對這種事有意見?」


 


「聽好了程燼。」


 


「我祝你們兩個天長地久、海枯石爛,可以了嗎?」


 


9


 


傅以風果然不喜歡我。


 


這次連彈幕都沒什麼人站在他那邊了——


 


「這是男主能說出來的話嗎?


 


「女主對他夠可以的了吧?雖然是千金大小姐,但一點也沒欺負他,他到底在別扭什麼啊?」


 


「他不願意吃軟飯,有的是人願意去!」


 


「就是,我們梨子美豔多金正直善良,明明值得更好的!」


 


……


 


對啊。


 


我沒有錯。


 


我隻是在青春的年紀裡,足夠熱烈也足夠勇敢了一回,這沒有什麼好丟人的。


 


現在。


 


就像電影結束後的散場一樣,我也清醒了。


 


不適合自己的,就不要再執著了。


 


傅以風,就讓他離開吧——


 


我歪了歪腦袋。


 


朝程燼搖了搖頭,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慰他道。


 


「沒事的,

我和他沒多少交情。」


 


「普通同學而已。」


 


10


 


由於彈幕的警告,我沒有告訴程燼禮物送錯的事情。


 


我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


 


但似乎。


 


程燼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麼難相處。


 


平常在教室裡,他總是一個人在角落裡做題,顯得安靜又孤僻。


 


可當因為快遞事件,陰差陽錯的,他成為我男友後。


 


我才發現他性格裡黏人潮湿的一面。


 


不討厭。


 


甚至還有點可愛——


 


現在是上高三前的那個暑假。


 


程燼知道我數學不好,於是幫我整理了所有易錯的知識點,每天都會微信發給我。


 


他沒有收下我送的那些昂貴禮物。


 


但是卻會在每天打工下班之後,

騎車到轉角的網紅蛋糕店裡給我帶回一塊現烤的起司。


 


我很喜歡吃那家的甜點,尤其是這個口味。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的。


 


來的次數多了,他還和我家養的那隻哈士奇搞好了關系。


 


傻狗沒腦子,誰給它吃的就跟誰玩。


 


程燼就每天給它帶塊肉骨頭。


 


久而久之,臭家伙看程燼比看我還親。


 


就連從小照顧我長大的管家徐姨都幫他說好話。


 


「這男孩看起來挺靠譜啊。」


 


「我說實話,看他做事,比原來傅家那少爺成熟得體多了。」


 


「不知道小姐你怎麼想,但我看他對你倒挺好呢。」


 


「不過……」


 


阿姨頓了頓,眉頭皺了起來。


 


「你和以風少爺不還是同桌嗎?


 


「等到了開學,天天見面,還挺尷尬的。」


 


我媽去世得早,我爸忙於工作。


 


平常在別墅的生活上,基本都是徐姨一手打點。


 


這麼長的時間裡,她看著我追在傅以風的身後,分分合合,耗盡心力。


 


自己也替我難過心酸。


 


如今我終於選擇放棄,阿姨也肉眼可見地高興了許多。


 


她說:「咱用不用找一下老師,把小姐你座位調開嗎?」


 


不用的——


 


阿姨的擔心多餘了。


 


其實傅以風自己也很想和我換開座位。


 


因為有人要回來了。


 


11


 


開學後,學校裡面有兩件事討論得特別多。


 


一件是我和程燼在一起了。


 


那群黃毛混混雖然不是我們學校的。


 


但他們朋友很多,社交極廣,很快,我和程燼的事情就添油加醋般地在校園論壇裡傳遍了。


 


另一件。


 


就是班裡新來了一個轉學生。


 


她跟著班主任進教室的時候,我正坐在座位上,和幾個同學聊天。


 


她們都是剛聽說我和程燼的事情,一臉興奮地在旁邊八卦。


 


「喻梨!」


 


「你真和程燼在一起了?完全看不出來啊!」


 


「不過程燼長得確實好,校草呢!」


 


「你以前是不是沒有發現他看你的眼神,真的很好品!」


 


「說實話,我以前還以為你喜歡傅以風——啊不是。」


 


……


 


傅以風是我的同桌。


 


此時此刻。


 


他正坐在旁邊,

一臉厭倦地翻著課本。


 


食指曲起,不耐地敲了敲桌子,聲音很冷很沉。


 


「聊完了?」


 


「沒聽到上課聲音嗎?」


 


「……可不可以請你們回去?」


 


幾個女生面面相覷,看了我一眼後,撇了撇嘴角,迅速跑了。


 


我抬起頭。


 


班主任確實已經進來了。


 


但他身後還帶著另一個學生。


 


一個高挑、瘦長,扎著馬尾辮的女生。


 


他說:「這是我們班新轉來的同學,葉夢清。」


 


葉夢清。


 


她回國了啊。


 


我下意識地偏頭看了一眼傅以風。


 


發現他愣怔地望著葉夢清的方向,似乎已經失了神。


 


12


 


我和傅以風、葉夢清都是從小就認識的。


 


但葉夢清的家境並不算好。


 


她是單親家庭,母親隻是傅家的一個佣人。


 


那時候傅家還是如日中天,傅以風也是我們豪門二代裡的中心人物。


 


他似乎對誰都淡淡的,卻唯獨對葉夢清格外的親近。


 


會送她昂貴的禮物,陪她慶祝生日,給她講不會的習題……


 


如果不是傅以風。


 


或許葉夢清不會進入我們這個圈子。


 


我也沒什麼可能認識她。


 


可傅家敗落後,葉夢清也沒有留下來。


 


葉夢清的媽媽是一個挺有手段的女人。


 


在傅家工作的那幾年,她勾搭了不少有錢人。


 


其中還真有一個願意把她帶到國外去。


 


於是葉夢清也和她媽一起去了加拿大。


 


臨出國的那一天,傅以風給葉夢清打了一個電話。


 


他說她母親找的不是一個好人。


 


「他名聲很差,恐怕隻是玩玩罷了,你和阿姨實在沒必要過去。」


 


「如果你媽執意出國,我可以幫你找一找你的父親,也行啊。」


 


「或者,我也可以賺錢……」


 


「掙出兩個人的學費,沒有問題的。」


 


但葉夢清拒絕了他。


 


她的聲音很冷很淡。


 


「你在開玩笑嗎?傅以風。」


 


「我既然可以去過富人生活,憑什麼留在這裡吃苦?」


 


可不過兩年。


 


那個有錢人就喜新厭舊,又重新對別的女人產生了興趣,拋棄了葉夢清的媽媽。


 


她媽氣不過,鬧了好一陣風波。


 


聽說卷了別墅裡不少的首飾珠寶,帶著女兒又回國了。


 


13


 


我沒想到葉夢清竟然轉到了我們學校。


 


已經高三了,課業緊張,班主任也沒多讓她做什麼自我介紹。


 


直接指了一個空座位,要她先過去坐下。


 


可轉折卻就是在這時候發生的——


 


葉夢清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似乎很糾結的樣子,臉上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啊,去那裡坐嗎?」


 


「老師,我剛從國外回來,對很多不了解不清楚。」


 


「我可以找一個我熟悉的朋友嗎?」


 


說著。


 


她伸出胳膊,指向了傅以風。


 


「我認識傅同學,我想和他坐同桌,可以嗎?」


 


一句話。


 


讓整個教室同學齊刷刷把目光轉向了我和傅以風這邊的方向——


 


葉夢清的聲音那麼甜,簡直讓人無法拒絕。


 


可由於我家的家境,一般學校老師也不會輕易得罪。


 


面對這種情況,班主任也有些為難了。


 


他把皮球踢回我和傅以風。


 


咳嗽了兩聲,看向我們。


 


裝作公平公正的樣子。


 


「那以風和喻梨有什麼想法,願意嗎?」


 


我剛打開書,正在回顧上節課的知識點。


 


還沒說話。


 


旁邊的人已經舉起了手。


 


「我可以。」


 


「葉同學剛回國,我們確實應該多幫一幫她。」


 


「換個座位而已,沒什麼的,對吧?」


 


傅以風語氣淡然。


 


說完這句話後,他偏過臉,平靜地看了一眼我。


 


「喻梨。」


 


14


 


彈幕一瞬間又在我的眼前滾動了起來——


 


「男主是在幹什麼?他為什麼要舉手換座位啊!」


 


「明明自己特別不想和女主分開,還非得用這種方式來試探,幼不幼稚。」


 


「可我還是有點站原 CP,你們看,男主在桌子底下手都要攥出血了……」


 


「其實就是想讓喻梨拒絕班主任的提議吧?」


 


「——呸,那他怎麼不說?聽我們反派黨的,女主趕緊換、換、換!」


 


……


 


彈幕上,兩邊人已經吵得不可開交了。


 


我看向傅以風。


 


我不知道他心裡面是怎麼想的。


 


我隻知道,我不想和他坐在一起了。


 


再也不想了。


 


我直接站起身,把剛剛打開的書本合上,一個一個的把練習冊、筆記本、文具盒全部放到了書包裡……


 


課桌上很快便什麼都不剩。


 


傅以風的臉色猛地陰沉下來。


 


我故意忽略他向我伸出的手,抱著一大摞東西,向著教室後排走去——


 


我們班隻有一個座位還是空的。


 


我把書本放在程燼旁邊,朝他笑了笑。


 


「不介意我坐你旁邊吧?」


 


「新同桌。」


 


「請多多指教哦。」


 


15


 


在葉夢清轉來之前,程燼一直是我們班唯一一個自己單獨位置的。


 


好幾次打亂座次的時候,老師都有給他安排同桌的想法。


 


但全被程燼拒絕了。


 


他似乎獨來獨往慣了,也不參與男生們的那些小團體。


 


有幾個無聊的男同學喜歡排擠人。


 


有說他仗著年級第一,看不起成績差的。


 


還有說他貧困生,自卑才不願意多說話的。


 


但自從寒假和程燼相處久了以來,我發現他根本不是那個樣子。


 


尤其我們現在又成為了同桌,關系似乎更親近了一點。


 


有時候上著課。


 


老師大段大段講著太無聊,我控制不住走神。


 


他的鋼筆就會從課桌另一端伸過來……輕輕順著我的手指、手腕,移到我的小臂。


 


一下一下敲擊著。


 


金屬質感冰冰涼涼,

下意識就讓我清醒過來了。


 


我側頭去看程燼。


 


他卻又像沒事人似的,不緊不慢地把鋼筆收回,朝我笑笑。


 


啟唇吐出兩個字。


 


「認真。」


 


到了下課。


 


他就把自己椅子往我旁邊挪,找出剛剛測驗時我做錯的題。


 


一道一道給我講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天氣太熱的原因。


 


比起我以前印象裡一絲不苟、板板正正的程燼,他現在扣子好像總是系不好的樣子。


 


從我的角度微微抬頭,就能看到他衣領下露出的皮膚。


 


還有隱隱約約的,似乎很好摸的胸肌……


 


我咳嗽了一聲,咽下一口口水,連忙把頭轉到一邊去。


 


可程燼這家伙卻好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似的,

還不停問我明白了沒有。


 


彈幕一片磕瘋了的樣子。


 


「哈哈哈程燼好能裝傻啊,明明是自己故意解開扣子的。」


 


「陰湿男,心機還挺重。」


 


「畢竟是能搞到小黑屋這種招式的黑化反派,可不能小瞧他!斯哈!」


 


「女主別害羞了,你快看看他,不然程燼可能要再解一顆扣子了啊哈哈哈哈。」


 


???


 


什麼?


 


喂,這可是教室诶!


 


我一下子轉過頭去,正對上程燼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探究的、專注的目光望過來,讓我想說的話都咽了回去。


 


程燼伸出手,似乎想要摸一摸我的頭。


 


「怎麼了?這麼看我。」


 


「我的臉上有東西?」


 


話音剛落。


 


他的凳子突然猛地晃了兩下。


 


我們兩個不約而同地回頭看去——


 


隻見到傅以風。


 


他手裡抱著一摞化學卷子,剛從老師辦公室裡出來。


 


不知道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從後門經過的時候,重重地踢了一腳程燼的椅子。


 


16


 


輕嗤了一聲,散漫毫不在意的樣子。


 


「不好意思啊。」


 


「但程燼同學,你的座位是不是有點不在地方?」


 


「靠別人太近了吧。」


 


程燼抬起頭。


 


他的聲音一下子冷了下來。


 


「是嗎?」


 


「傅同學管得挺寬啊。」


 


「但我的同桌都不介意,你一個局外人,有什麼好置喙的?」


 


局外人。


 


傅以風咬了咬牙。


 


氣氛轉瞬冷了下來。


 


一個是常年霸榜年級第一的學神,一個是人氣極高的學生會會長。


 


兩個沒什麼交集的人就這麼吵了起來。


 


許多同學都朝這邊看過來。


 


我猶豫了下,站起身,正想說些什麼——


 


葉夢清突然走了進來。


 


她手裡抱著化學練習冊。


 


明顯就是跟在傅以風身後,從化學老師辦公室剛出來。


 


她啊的一聲,拽了一把傅以風。


 


露出女主人一般的姿態來。


 


「你和人吵什麼架啊?」


 


「脾氣怎麼越來越差了?」


 


她看了一眼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喻梨,你別和他計較。」


 


「我剛被化學老師教訓了一頓,

說我基礎太差,這樣子考不上什麼大學。」


 


「傅以風正好在旁邊。」


 


「他聽著生氣,就和老師理論了一會——」


 


「你知道的,他從小到大,一聽見別人說我壞話,就要發好一頓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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