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於是我把口袋裡的幾個糖遞了過去。
蘇瑞陽說:「你知道為什麼直到現在我都還記得那一顆芒果糖的味道嗎?」
難道是因為太好吃了?
結果他說:「因為我芒果過敏,那顆糖直接把我送進了醫院。」
聽了這話我下意識地退後兩步。
他確定他是暗戀了我十年,而不是暗恨了我十年?
蘇瑞陽說:「那時候你眯著眼睛把糖塞到我手上,我從來不相信一見鍾情,可是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卻感覺你身上有光。」
這……
我說:「可能是因為低血糖頭昏眼花。」
蘇瑞陽「撲哧」笑出聲,他說:「我確定我喜歡你。」
他的感情太真摯了,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隻能轉移話題:「你明知道自己芒果過敏,為什麼還要吃那顆芒果糖?」
蘇瑞陽摸摸鼻子,他說:「我沒想到一顆芒果糖裡真的有芒果。」
我沒忍住笑了,他也跟著我笑出聲。
也許是那一刻的氛圍太好了。
我說:「那我們試試吧。」
四、
宋以南搖晃著紅酒杯,安靜地聽著我絮叨。
我幾次三番想伸手順一杯,都被他無情地拍了回去。
「宋以南,你怎麼這麼無情!」我生氣地怒懟。
宋以南看了我一眼,他說:「你這感情經歷,不配喝我的酒。」
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十年暗戀,久別重逢,勇敢追愛,最後有情人終成眷屬。這難道不應該是一個絕美的愛情開端嗎?
」
宋以南將高腳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他說:「絕美的愛情隻存在於小說中。現實裡,洗洗睡吧,夢裡什麼都有。」
說完他便向主臥走去。
「你不陪我了?」
宋以南頭也不回:「不準偷酒,吃完了把打包盒收拾幹淨。」
我:……
活該女朋友跟他分手,無趣、冷血的大直男。
不過宋以南說得沒錯,絕美的愛情隻會存在於小說中。
至於現實生活中,洗洗睡吧!
五、
一開始和蘇瑞陽的戀愛過程是特別美好的。
他浪漫、周到,讓我的每一次約會體驗都特別完美。
我們的感情也在這個過程中迅速升溫。
我們開始接觸彼此的朋友圈。
蘇予白就是其中最重要的那個。
蘇瑞陽給我介紹蘇予白時是這樣說的。
「這是小白,蘇予白,我異父異母的親妹妹。」
談沒談過戀愛的都知道,當男女之間搞出所謂的哥哥妹妹,那就是不單純。
所以對於蘇予白,我的第一反應是戒備。
我已經全副武裝,準備跟綠茶大戰一場。
結果卻發現自己毫無用武之地。
蘇予白知進退、懂分寸。
她從來不會主動在我和蘇瑞陽之間當電燈泡。
任何時候她都會跟蘇瑞陽保持安全距離。
反而是蘇瑞陽,他似乎有點兒不對。
記得有一次,蘇瑞陽組織公司的人野餐。
因為他去接了我,所以我們到的時候比較晚。
他一下車就嚷嚷著說自己渴了。
等不及別人給他遞水,他伸手就去拿蘇予白手上的。
可是蘇予白卻沒有讓他得逞,她不松手,認真地說:「我喝過了。」
蘇瑞陽笑著說:「沒事兒,你是我妹妹,我不嫌棄你。快點兒,讓我喝一口,我渴S了。」
蘇予白搖頭:「不行,你再另外去拿一杯。」
蘇瑞陽卻不願意。
他仿佛跟蘇予白槓上了:「我就要喝你的。」
蘇予白很幹脆,她直接將自己手上的半瓶水扔了出去。
最後還是一旁的下屬看不下去了,出來打圓場。
不過蘇瑞陽卻冷著張臉,生起了悶氣。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蘇瑞陽生氣的樣子。
說實話,挺不高興的。
沒給他留面子,我轉身就走。
蘇瑞陽見此趕緊追了上來。
他問我:「你怎麼了?生氣了嗎?」
我認真地對他說:「蘇瑞陽,男女之間保持安全距離,這是常識。」
「蘇予白不讓你喝她喝過的水,這是對的。反而是你,你非要喝她喝過的,你是什麼意思?秀恩愛嗎?
「最後你還因為這件事生氣了。你知道你像什麼嗎?你就像一個跟自己的女朋友鬧情緒的幼稚男!」
我的話然後蘇瑞陽沉默了。
他一路沉默地把我送回家。
等到我下車的時候他跟我道了歉。
他說這件事是他考慮不周,是他做錯了。
他說:「這麼多年小白在我心裡就跟我親妹妹一樣,以前我們一起創業,喝過同一杯水,吃過同一碗盒飯,我習慣了。
「一諾,是我錯了,我沒顧及你的心情。但是你放心,我會改的,
你給我一點兒時間。」
那是我第一次因為蘇予白跟蘇瑞陽生氣,雖然罪魁禍首並不是蘇予白。
那一次蘇瑞陽跟我講述了他跟蘇予白的過往。
讓我沒想到的是,蘇予白竟然跟我們同一所高中,而且她和蘇瑞陽還是同班同學。
高中的時候蘇予白成績不好,人也內向,在蘇瑞陽他們班就是透明人一樣的存在。
可是讓蘇瑞陽沒想到的是,高考的時候蘇予白竟然爆了個大冷門。
她以優異的成績和蘇瑞陽考上了同一所大學。
就這樣蘇瑞陽記住了蘇予白這個人,而後的四年,他們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蘇瑞陽說:「小白對於我就是家人一樣的存在,我們之間沒有愛情,也不可能有愛情。」
我相信了。
因為我和宋以南之間的關系,
我是相信男女之間有純友誼的。
我想蘇瑞陽和蘇予白之間的感情應該也是純粹的。
直到後來我發現,蘇予白喜歡蘇瑞陽。
蘇瑞陽對我很好,幾乎已經達到了無微不至的程度。
我也樂意投桃報李。
於是在知道他要加班後,我特意熬了雞湯給他送去。
我到的時候蘇予白正把外套蓋在熟睡的蘇瑞陽身上。
我沒在意,畢竟這樣的照顧不算過分。
可是蘇予白卻沒有離開,而是抬手輕輕地撩開蘇瑞陽垂在額前的碎發,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那一刻我仍然沒有深想,隻是覺得心裡異樣。
我敲了敲門,蘇予白回頭看到我,她驚慌失措,匆匆地跟我打了個招呼,就逃跑一般地離開了。
我叫醒了蘇瑞陽,他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是:「小白呢?
」
我愣了下,然後打趣道:「我給你送湯,你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是問別的女人?」
蘇瑞陽不高興地說:「我就隨口問問,你那麼敏感做什麼?」
是我敏感嗎?
我怎麼覺得是蘇瑞陽敏感了。
「你吼什麼?我說什麼了?」
蘇瑞陽煩躁地說:「你不要總懷疑我跟小白,我和她之間什麼都沒有。」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冷笑一聲,蓋上我的湯就離開了。
蘇瑞陽沒有追來,身後隻有玻璃杯摔碎的聲音。
我氣壞了,當時隻有一個想法,去他媽的,分手。
我氣衝衝地往外走,卻在轉角處看到了一個落寞的背影。
那是蘇予白,她的身體微微傾斜,靠在牆上,她手上夾著一支煙,閃著點點星火。
看著她的背影,
電光石火間,我融會貫通了。
原來蘇予白喜歡蘇瑞陽。
那蘇瑞陽知道嗎?
蘇瑞陽第二天來跟我道歉,跟我說他是睡迷糊了,他本來就低血糖,每次睡眠不足就會脾氣暴躁。
他說他錯了,以後絕對不會再衝我大吼大叫。
我問他:「你知道蘇小姐喜歡你嗎?」
蘇瑞陽原本溫柔的笑消失了,他沉默著。
我明白了,他知道。
那一刻我挺失望的。
蘇瑞陽在我心裡一直是溫柔且強大的。
遇到任何事他永遠是不疾不徐、成竹在胸。
包括他在追求我的時候,他的一舉一動都是周到且全面的。
可是他卻把自己和蘇予白的關系處理得這麼糟糕。
前段時間我胃疼,他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了一盒胃藥。
我問他為什麼會隨身帶著胃藥。
他說小白胃疼,又從來不記得喝藥,所以他就備著,以備不時之需。
有一次他喝醉了,我生拉硬拽都沒能讓他上車,他扒著樹S活不走。
他說他要小白來接他,小白不來,他不走。
我那時候覺得他幼稚,哭笑不得。現在想來……
「你是不是喜歡她?」我問。
蘇瑞陽一臉的無奈:「我對她真的沒有那種感情,你怎麼就不信呢?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不會連自己的感情都弄不清楚。」
他認真地看著我:「我自始至終喜歡的人隻有你,我想相伴一生的人也隻有你。」
我相信了蘇瑞陽的話,不是基於他對我的感情,而是我認為,一個正常的成年人,不會連自己喜歡誰都不知道。
於是我說:「那我隻能說你在和蘇予白的關系上處理得非常不好。」
「如果你真的不喜歡她,你就應該跟她保持距離,這樣對你對她都好。」
我不知道我的話他聽進去了幾分,反正他對我說他會改的。
六、
一瓶梅子酒已經被我喝完了。
這玩意兒白白擔了個酒名,卻連一點酒味都沒有,我嚴重懷疑宋以南給我喝的是飲料。
瞅了眼他的房門,又瞅了眼酒櫃,按捺不住心中欲望的種子,我向宋以南的底線伸出了魔爪。
一拉,沒動。
再來,還是沒反應。
我默默地定睛一看,密碼鎖。
…………
呵,這是正常人幹得出來的事兒嗎?
在酒櫃上安裝密碼鎖?
我嚴重懷疑他就是為了防我!
我真想一鞋底拍在他那張黃金比例的臉上。
可是心有餘而膽子不足,我隻能默默地咽下這口氣,然後去冰箱找漏網之魚。
可是他的冰箱太幹淨了,除了牛奶就是黑啤。
黑啤,我最不喜歡的。
就在我猶豫要不要摸摸老虎屁股去敲宋以南的門的時候,我的電話響了。
是蘇瑞陽的。
猶豫了兩秒,我接通了。
他說:「一諾,你到家了嗎?我今天……」
我打斷他:「蘇瑞陽,我們分手吧。」
那邊沉默了,就在我準備掛斷電話的時候,他開口了:「一諾,我遇到交警了,不僅罰了款,還被吊銷了駕照,你說我倒不倒霉?
一諾,你能來接我嗎?」
我感覺有點頭暈,難道是梅子酒的後勁上來了。
撐著冰箱,我漫不經心地問:「尋尋找到了嗎?」
蘇瑞陽說:「找到了,它跟著別人家的狗出去玩兒了,後來又一起跑了回來。」
「那蘇小姐還好嗎?」
「沒事,找到就沒事了。」
「嗯,那你也早點回去吧。」
蘇瑞陽語調輕柔:「好。你想吃什麼?我明天早上給你帶過去。」
我揉了揉太陽穴:「不用,分手了我們就不要再見面了。」
「什麼分手?為什麼要分手?我們明明好好的,為什麼突然要分手!」
我有點兒不耐煩:「蘇瑞陽,我跟你說了事不過三。」
「是因為尋尋。」蘇瑞陽的語氣有點急,「你知道的,小白已經養了尋尋六年了,
它就是她的家人。」
「我已經盡量地跟小白保持距離了,你為什麼還不滿意?你非要我跟她斷絕往來才滿意嗎?」
我的脾氣也上來了:「你跟我吼什麼?明白人就不要在這裡跟我裝糊塗,自己都沒弄明白自己喜歡誰,就不要出來霍霍別人,誰活該給你練手?滾蛋,煩!」
「大呼小叫什麼?」
宋以南的聲音一出現我就委屈了,仿佛雛鳥找到了媽媽。
我嘴一癟就哭了:「蘇瑞陽欺負人!」
宋以南的臉色不太好,他沉聲道:「他怎麼欺負你了?」
我向前一步就想向宋以南告狀,結果左腳絆右腳,踉跄一下就向前倒去。
「啊!」
我已經做好了臉著地的打算,可是卻突然被一個結實的胳膊攔腰撈了起來。
看著面前放大的臉,
我隻感覺頭暈目眩。
支撐不住,我直接掛在了他身上。
「滾起來!」宋以南語氣不善。
我隻感覺兩條腿軟得跟面條似的:「我不,頭暈,你是不是給我喝假酒了?」
「呵!」宋以南冷笑一聲。
他似乎說了什麼,但我沒聽清。
我想開口問他,接著就失去了意識。
我被一瓶梅子酒放倒了!
七、
醒來的時候我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那種宿醉後的眩暈感真是太難受了。
我躺在床上,大腦久久不能開機。
過了半天,環顧四周,我終於發現不對勁了。
這熟悉而又陌生的清冷風格,這典型的灰白主色,這……這……這……
我騰地從床上坐起來。
這不是宋以南的臥室嗎?
我造反了?
條件反射地拉開被子看了眼自己的衣服。
我松了口氣,還好還好,還是昨天那套。
不過下一秒我就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我竟然沒換衣服就上了宋以南的床,真是大逆不道。
要知道宋以南可是有潔癖的。
曾經因為我一個噴嚏打在他臉上,他恨不得往自己臉上倒硫酸。
「你在幹什麼?」
聽到宋以南的聲音,我身體一緊。
我頭也不敢回,隻訥訥地說:「拆床單被套。」
「你是搶了我的房間不說,現在還要搶我的床上四件套?」
我撇撇嘴:「髒了,我給你換。」
「給我?」
我連忙說:「給我自己。
」
可是一想,這話好像還是不對。
我剛想再狡辯狡辯,宋以南說:「昨天剛換的。」
「不是,我……」
「行了,出來吃早餐。」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宋以南的背影。
既不罵我?也不打我?
多年的禽獸怎麼突然做人了?
算了,不管因為什麼,我總歸是逃過了一劫。
我把手裡的被子一扔,屁顛屁顛地跟在宋以南身後去了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