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接著又是一通討伐的聲音,隻不過都是說我做得過分。
可讓我最失望的還是林驍。
小公主跟他們所有人都無關,可跟林驍卻是血脈至親。
他是長在皇後娘娘跟前的,小公主出生時也是他守在身旁的。
可他怎麼能如此無動於衷呢?
我抬眸看著他,「林驍,那是皇後娘娘的女兒,也是你的親外甥女。」
聽到這裡,他皺皺眉。
「你說錯了,皇後娘娘的女兒,我的外甥女,此刻正在宮中。」
我怔怔說不出話。
見狀,林驍兩手搭在我肩上讓我回神。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木已成舟,我們又能做什麼呢?」
「她既失清白又已痴傻,於皇室來說毫無用處。
」
「一個失去名節的女人,沒有立馬賜S,都是皇上的仁慈。」
一口氣堵在我的胸腔起伏不定,我突然拉開了同林驍的距離,瞪著他。
「可這又不是她的錯。」
「那又怎樣呢?」
林驍不以為然,「事情已經發生,她已經是那人的妻子,有兒有女過了這麼多年,你突然改變她的一切,就是為她好嗎?
「倒不如就讓她在此自生自滅……」
「總好過來日,回到京城被一根白綾結了生命。」
我知道他的意思,也知道他這樣才是萬全之策。
一個女子而已,有什麼重要的。
就算是皇上的女兒又怎樣,皇上有一堆女兒,親或不親重要嗎?」
來日都是和親籠絡下臣的工具。
我知道,
我知道。
我知道他說得對。
他說的這些話,爹爹也曾經說過。
女子受辱,應速S以保全名節。
我自小也視此為正確,可今日我一想到小公主的模樣便硬不下心腸。
她隻是一個孩子,她不該有這樣的結局。
「不該是這樣的。」
這話落地,立馬有人圍上來。
「江大人,你何必如此執著呢,那婦人現在有兒有女日子過得很是幸福,你強行拆散難保人家不會怨恨你。」
正在此刻,給小公主問診的大夫前來回話。
他說,小公主陰虛虧損厲害,需要靜養,再就是孕期不可再有激烈的房事。
這之後他突然變得吞吞吐吐起來。
過了好半天才紅著脖子說,私處還是要小心保養的。
此話落地,
我看到屋內的男子臉上無不嫌惡。
更有人說:「真是有辱皇室氣節!」
「哼,她要是有氣節,早該速速尋S,哪還會讓自己受辱至此!」
我頭腦嗡嗡:「她倒是想保全名節,可她知道名節是什麼嗎?!她隻是想活著,這有什麼錯?」
林驍揮手讓他退下,隨後就要讓人把小公主送走。
我擋在他的身前,十分不甘。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為了小公主,還是為了自己那顆曾經蠢蠢欲動過的心。
「江婉輕,你懂事一點!」
林驍對我發了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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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S相逼,這才讓林驍暫時歇了心思。
而小公主因為剛剛的刺激也變得情緒激動起來。
縮著身體躲在桌子下面。
正巧一直待在隔壁的孩子又哭鬧起來。
小公主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不知道為什麼,看見她這副樣子,我沒來由地一通怒火。
拽著她就往外走,可她卻SS趴在桌子上不肯離開。
「你看看你娘威震四海,你再看看你,你再不爭氣點,一輩子就隻能這樣了你知道嗎!」
她被我罵得發抖,口中嗚嗚不斷。
眼看著她這樣,我心裡說不出的難過。
腦中竟想起了若我淪落至此,林驍會如何的想法。
想著想著,眼中就落下了淚。
此前一片痴心,也就到此為止了。
見我這樣,小公主漸漸停了哭聲,慢慢挪動著步子靠近我。
然後從袖子裡拿出早上吃剩的饅頭。
「吃飽肚子,不哭。」
可我卻哭得更厲害,既感動又內疚。
感動於她危難中的善良。
內疚我剛剛居然有一瞬間把她當成了麻煩。
「你放心,我一定不會把你交出去!」
9
我一日不肯交出小公主,那農婦的兒子就一日不肯罷休。
天天守在縣衙門口鬧事,連著幾日下來,上頭也有了旨意下來。
來傳旨的不是旁人,正是皇後娘娘的兒子,小公主的胞兄三皇子。
「你趕緊把人送走,不要再多生事端了。」
三皇子的話讓我驚訝。
林驍不在乎我可以理解,這本就與他沒多大幹系。
可小公主跟他一母同胞,更何況他日日進宮,也該知道皇後娘娘悲痛異常的消息,難道他不知道這個決定會讓娘娘如何嗎?
「娘娘知道嗎?」
三皇子一愣,
隨即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隻不過事實已經是如此了,就算回了皇宮又能如何呢?」
「一個二嫁之身,難道還能尋得什麼好姻緣?」
我聽得一怔,一個不能給兄長籠絡下臣的妹妹,注定是個廢棋。
「婉輕,好歹你也跟在我母後身邊多年,該多規勸才是,怎麼還任由她胡鬧呢?」
在他們眼中,自己妹妹的生S居然是胡鬧?
「這事已經盡人皆知,若現在處S他們,必然會讓人議論紛紛。」
「既然她已成親生子,我們也不好強行讓他們夫妻分離,到時妻離子散的,平白惹人難過。」
「幹脆,讓她在此度過餘生,也好過回宮遭人議論。」
此話一出,一屋子的人連連點頭。
他們沒有人想幫她,都覺得她是個麻煩。
留在這裡她會有人約束管教,不會給他們任何人帶來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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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不怕麻煩。
曾幾何時,在面對族中女眷的和離時,我袖手旁觀。
她們求我,可當時回應她們的隻有怒斥。
彼時的我隻覺得她們沒事找事。
她們若是不願,大可以跑,可以拒絕。
何苦答應了,又來反悔。
可直到我親眼見著她們投河跳井,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從我眼前消失。
我怕了,我開始懷疑這一切是否正確。
可我沒辦法。
我眼睜睜地看著她們為了家族榮耀,奉獻出自己的一切,然後香消玉殒。
到頭換得一句「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想不開」。
可,那真的是好日子嗎?
不,
不是。
我不能任由錯誤一次次地犯下,一次次地後悔。
我不能任由這些人為了粉飾太平就摧毀她的一生。
「不行!」
我舉著懿旨還有皇後娘娘贈予我的令牌。
「你們誰也沒有命令指揮我辦事,我是奉命而來的!」
「江婉輕,你要跟我作對?」
三皇子微眯著眼睛,語氣裡透著幾分不耐。
「何必呢,一個半S不活的女人罷了,你何必為了她跟我作對。」
「她是你妹妹。」
我盯著三皇子的眼睛。
他嗤笑道:「我的妹妹都在皇宮中,在宗室玉牒上。」
「至於她,你就是帶回了京城,又能證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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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得很對,皇室血脈不容混淆。
必須找到能證明小公主身份的東西才行。
可當年皇後娘娘產女後就暈了過去,對於小公主身上的特徵一無所知,更遑論有什麼信物了。
思及此處,我決定再帶小公主回一趟農婦家中。
一來,她必然知道些什麼,即便她失了舌頭不能言語,他兒子也該知道一二。
二來,小公主這筆賬也該早些清算。
我剛到小公主房間,就看見下人把那男娃娃又丟在了小公主懷中。
好不容易被我養出的紅光,此刻蕩然無存。
我氣地質問,「我不是跟你們說了,除非我的命令否則不許她和這個孩子接觸嗎!」
下人很是無辜,「孩子想娘,娘也想孩子,我實在攔不住啊!」
我低頭看著小公主懷中張牙舞爪的男娃,心中頓時來了怒氣。
我揪著他的衣領,一手刀砍暈了他。
小公主嚇得一驚,
隨即抬眼看著我。
「你要是不喜歡他,我就永遠都不讓他出現在你面前好不好?」
她似懂非懂地看著我,可我明顯發現在那男娃消失的時候,她身體明顯地放松下來。
我拍拍她的手,「我幫你報仇,把那些欺負你的人統統S光好不好?」
她不知道我在說什麼,隻是覺得我對她好,便一個勁地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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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三皇子等人,終究拗不過我,又或者說是拗不過娘娘的懿旨。
他們說是奉旨而來,可手上根本沒有聖旨。
要麼,他們假傳聖旨;
要麼,皇上隻有口諭沒有聖旨。
無論是一還是二,都說明這事無法放到臺面上來說。
可若是二的話,皇後娘娘會知道這件事嗎?
更重要的是,
這農婦顯然早就得知了小公主的來歷。
她雖說是收養,可果真如她所說家家戶戶都糧食吃緊的時候,誰平白無故要收養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孩?
更何況,從頭到尾我從沒有挑明了說過小公主的身份。
她們卻明顯地早早知曉了。
我正思考著,小公主突然鑽到了我的懷裡,一雙手使勁在我的眉頭撫平。
這幾天的相處,小公主把我當成了自己人。
我使喚人準備好了浴桶,小公主雖然可愛,可早就髒成了個泥猴。
我打算在上路前幫她清理一番身體。
可小公主身上,新傷疊舊傷,根本沒有一處好地方。
我一邊擦一邊哭,小公主似有所感,懵懵懂懂地給我擦著眼淚。
我問過大夫,小公主的神智是否能恢復。
可大夫隻是搖搖頭說,
由於常年的虧損,小公主能活下來已是不易,更遑論接連的生子已經掏空了她的身體,能苦苦支撐到三十歲已經幸運,其他莫再要妄想。
聽到這些,我如何能不心痛。
她本來該是高高在上,受盡父母疼愛的公主。
可如今卻被奸邪所害,遭人折磨。
即便來日恢復清譽又能如何,那些遭受的磨難就能予以抵消嗎?
有些賬,還是提早算清楚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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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等我帶著小公主回去,她便咽了氣。
一並傳來的還有老婦一村遭馬匪洗劫的消息。
我不知道該說林驍狠辣,還是該說三皇子為登高位的六親不認。
總之,這天突然就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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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宮中的日子照舊過著,我還是我的掌事女官。
三皇子因為剿匪有功,被賜府封為親王。
連帶著林驍也得了無數賞賜。
兩人同屬一黨,又風光無限,底下的人也漸漸有了心思。
各路官員紛紛上門拜訪。
與此同時,一向身體康健的皇後娘娘突然病倒了。
公主殿下日夜侍疾,可仍舊不見起色。
這天,已經得封親王的三皇子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他滿面春風,卻又對我躬身行禮。
「多謝婉輕掌事相助。」
他言辭懇切,不似作假。
在小公主咽氣後,我雖憤恨難過,卻也沒忘要替她報仇的心。
當天提了寶劍就往那老婦家走,若沒有她的折磨,小公主哪至於年紀輕輕就香消玉殒。
便是S,也得叫那老婦日日跪在小公主身前懺悔。
可誰想到我一去竟是橫屍遍野的場面。
每每想起,我仍心有餘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