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價格雖貴,卻都是最新鮮的。


 


可祝清瑤為了節省成本,買的全都是商販剩下的不新鮮的S魚。


 


鰣魚吃的就是鮮美。


 


素來是要清蒸。


 


而祝青瑤為了掩飾這些魚的不新鮮,硬是讓廚娘放了重重的調味。


 


可渾濁的魚眼和松散的魚肉。


 


這些養尊處優的貴女們,無需入口。


 


隻是看上兩眼,便能看出其中蹊蹺。


 


給女賓們特地準備的燕窩盞被她換成了冰糖雪梨。


 


可雪梨也是不新鮮的。


 


梨肉沒有半分晶瑩剔透的感覺。


 


更好笑的是那道蟹釀橙。


 


祝青瑤為了省錢,以次充好。


 


選用的是個頭極大卻不清甜的廉價品種,皮厚厚一層。


 


當中挖空之後,放著的蟹卻又太小。


 


空空落落。


 


尷尬得祖母壓根抬不起頭。


 


除此之外,桌上每道菜的分量都很少。


 


有的甚至擺不滿一盤,要在底下鋪著荷葉湊數。


 


可祝家的桌子卻很大。


 


為了擺滿桌子,她選用了很大的盤子。


 


隻是這 18 道熱菜,許久也隻上了 8 道。


 


落在碩大的桌面上。


 


空曠得令人臉紅。


 


佳安郡主看出眾人莫測的神色,唯恐祖母和祝青瑤丟臉。


 


隻能帶頭引導。


 


「青瑤從肆州回來京城,口味差異頗大。」


 


「若是有不合心意的菜,還請各位夫人小姐們看在我這個未來嫂嫂的份上多多擔待。」


 


「來,我們喝酒。」


 


她是郡主。


 


一呼百應。


 


桌上這才有了些窸窣的聲響。


 


佳安擺出主人公的姿態,親自給眾人敬酒。


 


隻是這酒甫一入口。


 


眾人又齊刷刷變了臉色。


 


我嘗了一口。


 


這酒也不是我選用的女兒紅,而是最劣質的那種燒刀子。


 


是酒肆賣給做粗活的僕役們的酒。


 


這些名門權貴自小隻喝好酒,隻喝了一口這酒,就覺得喉嚨巨痛。


 


不喝酒的貴女們則是喝著發了霉的陳茶。


 


一時之間,各有各的苦楚。


 


11


 


盡管如此,也沒人敢給佳安郡主和祝青瑤難堪。


 


眾人隻能硬著頭皮,吃上幾口。


 


再絞盡腦汁闲聊幾句,還不忘誇獎祝青瑤能幹。


 


可吃了許久,桌上的菜量雖少,卻沒有一碟空盤。


 


有的貴女甚至一塊豆腐咀嚼 30 次,還難以下咽。


 


眾人強顏歡笑。


 


都想盡早結束這場宴席,回家再填飽肚子。


 


可惜天不遂人願。


 


不到半刻鍾就有人捂住肚子,驚惶大叫:


 


「我的肚子好痛!」


 


這腹痛如同洪水一般彌漫開來。


 


很快,所有人都出現了相同的症狀。


 


素來文雅的貴女們個個腹中翻江倒海,忍不住出虛恭,排氣的聲音層出不窮。


 


她們再也顧不上面子。


 


都急忙問詢恭房在哪裡,要去更衣。


 


可是要去更衣的人太多了。


 


祝家那幾個恭房根本不夠用。


 


不消片刻,就有人在大庭廣眾之下忍不住腹瀉,鬧出了笑話。


 


首當其衝便是帶頭勸人吃酒喝肉的佳安郡主。


 


她連續跑了三間恭房都沒有搶到恭桶。


 


貴女們寧願得罪她,也不願讓出恭桶當眾出糗。


 


忍了又忍,憋了又憋。


 


還是拉在了褻褲裡。


 


她今日穿了一襲月牙白長裙。


 


因夏日天熱,衣衫也薄。


 


看得清清楚楚。


 


佳安郡主再是驕縱肆意,也還是個待嫁閨中的少女。


 


如今顏面掃地,隻顧著捂住臉嚎啕大哭。


 


「枉我處處為你們祝家解圍,你們竟然如此害我!」


 


「我定要爹爹重重懲罰你們,將你們通通打入大牢!」


 


一時之間。


 


整個祝家滿地狼藉,臭不可聞。


 


祝承選捂著肚子跑來,臉上汗珠如雨,白得瘆人。


 


正巧聽見佳安郡主的話。


 


臉上生出赧然,

又白又紅。


 


祖母沒了辦法。


 


她年歲已高,隻吃了幾口。


 


症狀要輕上許多,並未腹瀉。


 


隻是面若金紙地來到我跟前。


 


「時韫,你妹妹這個不著調的,害S我們祝家了!」


 


「你快想想辦法,如何能夠挽回祝家顏面?」


 


今日祝青瑤特地安排我為貴女們拂扇,不讓我上桌。


 


美其名曰,主家親自伺候才是最高禮儀。


 


正合我意。


 


她準備的宴席,我也是不敢吃的。


 


祖母對這個安排的用意心知肚明,卻沒為我說話。


 


她素來不喜歡我。


 


當年母親早逝,祝家沒有正經女主子料理後宅。


 


她才讓身邊的嬤嬤教導我一些掌家之事。


 


但不論我做得多好。


 


她從未誇獎肯定過我。


 


永遠待我冷冰冰。


 


我曾經不懂緣由,隻當她單純重男輕女罷了。


 


可是如今我已明白了。


 


她早就知道我不是祝家的親生女兒。


 


所以從不將我看作祝家人。


 


前世我被誣陷下獄。


 


她也知我冤枉。


 


卻隻是輕飄飄落下一句。


 


「如此德行敗壞之人,就不必好好安葬了。」


 


「找個亂葬崗埋了便是。」


 


12


 


待我如此薄情。


 


可如今,偏生還要讓我收拾爛攤子。


 


好在我早有準備。


 


我握住祖母的手,「正巧今日請了林太醫前來給祖母請平安脈。」


 


「現下便勞煩他先查明狀況,救治眾人吧。


 


「身體不適的賓客太多,林太醫一人定是忙不過來,方才我已以爹爹的名義,邀了一心堂的大夫們趕來。」


 


祖母舒了口氣,點了點頭。


 


「正是,正是。」


 


「時韫,還是你做事穩妥,這商戶養大的女兒確實不比我們祝家養出的女兒。」


 


我粲然一笑,並未接話。


 


林太醫得了信兒就趕過來。


 


隻是這院中狼藉,幾乎無處下腳。


 


他捂著鼻子,險些當著貴女們的面嘔了出來。


 


隻能先取出香囊聞了又聞,給自己覆上面罩。


 


貴女們見此場景。


 


更是面露戚然,又哭了一回。


 


連續看了三個貴女的脈象。


 


林太醫皺眉。


 


「此乃食物中毒之象。」


 


「這是吃了不新鮮的食物,

當中含有毒素。」


 


「但脈象混亂,你們三人又不完全相同。」


 


他犯了難,明明是同樣的食物,都是中毒。


 


脈象卻各有出入。


 


直到看過這一整桌菜,林太醫恍然大悟。


 


「原來是你們吃的食物,不盡相同。」


 


「這桌菜可不止一樣有問題。」


 


他一道道菜查驗過去。


 


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這魚全是S魚,有的恐怕已S數日,隻是放在冰窖中。」


 


「解凍後又未及時料理,全是腐肉。」


 


「涼粉也不是今日做的。」


 


「木耳也是昨夜泡開隔了夜的,貴府廚娘不至於連這些都不懂。」


 


「還有這蘑菇,隻是看著像是稀罕山珍,其實是有毒的。」


 


細細數來,竟有七八道菜有問題。


 


貴女們聽了這話,拿著帕子就嘔了起來。


 


「老太君,我們來給您過壽,您就拿這些東西招待我們?」


 


「是啊,之前時韫下帖子說是要熱鬧些,我特地帶了 8 歲的小女兒前來,如今看她被糟踐成什麼樣子了?」


 


說這話的是太常寺少卿的夫人。


 


她懷中女童已然發起高熱,滿臉通紅,時不時嘔出酸水。


 


我心下澀然。


 


祝青瑤辦的宴席會出醜,我早有所感。


 


但是會讓這些賓客們全都中毒,還是出乎我意料。


 


她比我想象中更不著調。


 


捧高踩低的貴女們出醜倒也罷了。


 


卻牽扯了無辜孩童遭罪。


 


13


 


祝家也算是高門,來往賓客全是京中權貴。


 


今日鬧出這等醜事。


 


恐怕明日便會震驚整個京城。


 


林太醫看完食材,礙於每人吃的菜不同,症狀也有所不同。


 


隻能又一個一個去診脈。


 


好在一心堂的大夫們趕到,魚貫而入,給他分擔了些。


 


祖母面色鐵青。


 


看向祝青瑤的眼神如同刀子,恨不能從她身上刮下塊肉來。


 


可如今眾人面前,隻得忍耐。


 


祝青瑤是祝家嫡女。


 


若是壞了名聲,日後怕是難以在貴女圈中立足。


 


而祝光篤和祝承選仕途正順,更不能被連累。


 


祖母老謀深算。


 


哪怕這簍子是祝青瑤惹出來的,還要為她遮掩一二,留下些臉面。


 


「這府中下人當真放肆,竟敢蒙騙新歸的小姐。」


 


「今日害諸位受苦,我深感愧疚,

定會懲治惡僕,給大家一個交代。」


 


她這是明晃晃地要將祝青瑤摘出來。


 


眾人心知肚明。


 


卻沒人敢站出來揭穿,隻能窩窩囊囊地生氣。


 


但人人臉上都是不甘的神色。


 


祝青瑤面色一松。


 


旋即眼珠轉了轉,想到了什麼。


 


立即手腳麻利地跪倒在地,抹著眼淚做戲。


 


「各位也知我剛剛歸家,家人看中我能幹,才想讓我來承辦祖母壽宴。」


 


「哪知家中惡奴欺主,處處刁難。」


 


「我本想著能少一事便少一事,隻要能將這壽宴辦得熱鬧,受些委屈便罷了。」


 


「沒承想,他們竟為了給我些顏色看看,竟讓各位跟著受罪。」


 


言語間,有一人被押了上來。


 


是廚房的李管事。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額頭重重叩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小的該S,都是小的換了青瑤小姐的食材,想看她笑話,沒想到鬧成這樣。」


 


他渾身顫抖。


 


聲音卻出奇地清晰。


 


「可這都是時韫小姐指使我做的。」


 


「小的聽信她一面之詞,說是青瑤小姐欺負她,所以想要報復。」


 


「沒想到……沒想到她是騙我的。」


 


「明明是她嫉妒青瑤小姐才是祝家的親生女兒。」


 


祝青瑤聽了這話,當即反駁。


 


「你這惡僕,竟敢胡亂攀咬!」


 


「我歸家之後,姐姐處處待我和善,又豈會這般害我?」


 


嘴上這般說著。


 


可她噙著淚,委委屈屈的。


 


又偏生面露懼意,

怯生生地抬眼看我。


 


分明是坐實了我欺負她。


 


想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髒水潑給我。


 


庭中眾人不是傻子。


 


真假千金互相掐架是常有的事。


 


但不論誰是誰非,祝家必定會偏幫真千金的。


 


有明眼人,已經帶著憐惜看我。


 


果然。


 


祖母沉思片刻,便篤定地開了口。


 


「時韫,你雖不是我祝家人,卻是祝家養大的。」


 


「青瑤歸家不會給你帶來任何影響。」


 


「你卻教唆下人故意使壞,讓青瑤難堪事小,讓諸位賓客中毒受苦屬實惡毒。」


 


我早有預料,祖母會為了保全祝家推我出來背鍋。


 


可她當真如此。


 


我的心還是沉了下去。


 


「祖母僅憑這李管事空口一言,

便認定了是我背後使壞。


 


「是我故意將好的食材換成壞的,故意讓諸位賓客中毒出醜嗎?」


 


祖母低著頭,未置一詞。


 


卻是無聲地默認了。


 


祝青瑤跪在地上,與我對視一眼。


 


唇角勾起一道淺淺的弧度。


 


我笑了笑。


 


「如今沒有證據,我是不能認罪的。」


 


「不過我方才已經請了京兆府尹前來,想必他們很快就可以查明真相了。」


 


祝青瑤的笑僵在了臉上。


 


祖母也不如之前脊背挺直。


 


「時韫,你們姐妹間玩鬧,怎至於找了京兆府的人前來?」


 


14


 


「我倒覺得,很有必要。」


 


站出來的人竟是佳安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