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嗐,我都是亂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們胃口。」


 


「我猜你上輩子一定是個美術生。」


 


聽到這種誇贊,我得謙虛。


 


我絕對不會告訴她,顏色是我按照光譜設計的,而形狀是我用尺子一點一點量出來的。


 


不然以後她萬一看我做事這麼認真,一定會經常叫我做飯給他們吃的。


 


這個時候我突然又想到梁岸一直在給我投食,好不容易做了菜,不給他送一份說過不去。


 


於是我又把剩下的給梁岸打包好。


 


到了梁岸辦公的地方,他正埋頭看案子。


 


「梁岸,我給你帶了吃的。」


 


自從上次在秦俊面前稱呼他為閻王爺,他不開心,說這個名號難聽,要我直呼他的名字。


 


確實,誰又喜歡被冠上這個兇神惡煞的名字。


 


聽到聲音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什麼吃的?」


 


這個時候他肯定還不知道是我做的。


 


但我怎麼能把這種邀功的機會讓給別的小鬼呢?


 


「嘗嘗看你就知道了。」


 


說完我把顏色鮮豔的食物擺上桌。


 


一腔的驕傲快要湧出來。


 


「都是我精心做的哦。


 


「西紅柿炒牛肉,辣椒蒸蛋,鐵板牛油果,蒜蓉腌黃瓜,土豆燉青椒,空心菜涼拌花生,還有個甜品,肉松奶油。」


 


幾個菜無非就是排列組合嘛,有什麼難的。


 


梁岸看著一桌子菜,面無表情,拿起了筷子。


 


「我知道是你做的……」


 


雖然他的神情看不出什麼變化,我卻眼尖地發現他握著筷子的手有些微微顫抖。


 


我知道他是感動的。


 


「怎麼樣怎麼樣,好吃嗎?」


 


我見他夾了一口放到嘴裡咀嚼,忍不住張口問。


 


「好……好吃。」


 


「有多好吃?」


 


「很好吃。」


 


我知道這就是他誇贊的極限了,有個「很」字足以說明程度。


 


想不到我第一次做飯就能得到如此褒獎。


 


等梁岸吃完了,我屁顛屁顛地把東西收拾走回家。


 


16


 


第二天我在給小鬼算姻緣的時候聽到他們在討論梁岸。


 


「聽說我們閻王爺今天曠工了。」


 


「不會吧,我聽說他從沒有無故曠工過,我聽說他才來不久就被選為閻王了,聽說他生前是個警察,品德高尚。」


 


「隻是,再鐵打的身體也還是得休息呀。」


 


我呆住了。


 


「你們怎麼知道的?」


 


小鬼愣愣地看著我扯著他的袖子。


 


「白無常說的呀,他說閻王爺今天不舒服。」我慌亂地站了起來,擺出一個今日歇業的牌子。


 


「不好意思,我今日有點事要處理,先下班了。」


 


說完急匆匆地跑去找梁岸。


 


等我到的時候看到梁岸躺在床上,血色全無,緊閉著雙眸。


 


我伸出手探了一下,他額頭上冷冰冰的。


 


也是,鬼哪裡會有溫度。


 


「你怎麼來了?」


 


梁岸撐起身子,我連忙拿了個枕頭給他靠著。


 


「你是不是吃了我做的飯生病了?」


 


「不是,就是有點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聽了這話我松了口氣,我就怕因為我的一頓飯他從此臥床不起。


 


「你剛剛想對我做什麼?」


 


他眼裡一片虛弱,眼眶帶了點紅,像個小媳婦似的。


 


「沒有,我哪敢?」


 


「還有你不敢的?」


 


他這話提醒了我,趁著這個機會,我剛好可以先這樣,再那樣,把他這樣那樣……


 


搖了搖頭把邪惡的念頭衝掉。


 


「我不敢的事可多了。」


 


「哦?說來聽聽。」


 


梁岸看起來心情不錯,雖然虛弱,但眉眼帶著笑意,很少見到他這樣的表情。


 


「我不敢抓老鼠,不敢抓蟑螂,不敢看恐怖片,不敢坐過山車、大擺錘……」


 


我說著說著,梁岸的笑意更深。


 


「還真是,一點沒變。」


 


聲音微弱不可聞。


 


「你說什麼?」


 


梁岸嘆了口氣。


 


「沒什麼。」


 


「你想回人間嗎?」


 


我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我頓時愣住。


 


人間的事我一點不記得,沒有什麼牽掛,可盡管當了孟婆後我有了很多的朋友,卻見不得光。


 


我常聽小鬼們說,當鬼後最懷念的,就是人間的那一縷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仿佛把所有的陰霾都衝散了,鬼沒有溫度,地府也永遠是陰暗潮湿的,所以我也不知道「暖洋洋」到底是一種什麼體會。


 


「我想。」


 


人間,我到底還是想帶著意識去感受一趟的。


 


「再等等。」


 


留下這麼一句不清不楚的話,梁岸闔上了雙眸。


 


17


 


「要投胎嗎?」


 


我例行公事問眼前的小鬼。


 


「怎麼是你?」


 


小鬼嗓音變大了些,盯著我,瞳孔放大。


 


「你認識我?」


 


「我聽說孟婆會算命,我就過來看看,沒想到真是你啊宋千千。」


 


「我陳默,你忘了?」


 


我盯著他,腦袋有點疼,卻一點也想不起來,一張臉我怎麼看都找不到一點相關的記憶。


 


我搖了搖頭,真想不起來了。


 


「沒事,我記得你就好了,沒想到你來地府還是幹老本行啊。」


 


我抓住陳默話裡的關鍵信息。


 


「你是說,我在人間也是個算命的?」


 


「對啊,我還是你最後一個客人呢。」


 


有這種緣分,我連忙把孟婆湯往邊上移動了一些,怕他聊著聊著一不小心喝了下去就把前塵往事給忘了。


 


他似乎看出了我意圖,

笑得格外大聲。


 


「不會吧,真有人能喝下你這孟婆湯嗎?這上面飄著的是什麼東西,不會是還沒溶解的毒藥吧。」


 


我:你禮貌嗎?


 


「上輩子我吃了你給的甜品後就和你說以後別做了,沒想到你竟然當了孟婆哈哈哈笑S我了……」


 


還是第一次受到這種挑釁,但人間的事我全然不記得,隻得任憑著他說。


 


「你笑夠了沒?」


 


陳默才正經起來,再次問。


 


「人間的事你真不記得了?」


 


我點了點頭。


 


「不記得了。」


 


「關於我在人間的事,你知道多少?」


 


「唔,也沒多少,你在人間也叫宋千千,有個男朋友,不過好像出意外離世了。


 


「對了,你知道你是怎麼S的嗎?


 


聽到這話,我收斂了神色,滿腔的震驚,但由於對男朋友沒有什麼印象,我還是比較關心自己的S因……


 


我等著吃自己的驚天大瓜,覺得按照自己這種認真負責的態度,應該是工作猝S的……


 


「你的起因很離奇……」


 


「有多離奇?」


 


陳默故意賣關子,我著急,但沒有辦法。


 


「你湊近。」


 


我想也不想地湊近他。


 


「上輩子你給我算完命的時候……去了白馬會場,叫了幾個男人……他們都說你是S於搞顏色上,因為我是你上輩子的最後聯系人,還是我去給你收的屍呢!」


 


聽到這話我震驚得站了起來,

我上輩子居然是這種人?


 


沒想到力道過猛撞到了陳默的頭。


 


「你怎麼還惱羞成怒了呢。」


 


我懷疑陳默是在騙我!


 


緊盯著他看了好久,但他的神色看不出一點說謊的成分,我又想到他們說的,梁岸帶我回來的時候臉色難看得要S。


 


該不會是見到了什麼活色生香的場景吧……


 


不由得,我突然就相信了這個說辭。


 


18


 


「你見過我男朋友嗎?」


 


想到自己上輩子有男朋友,我不由有點失落,我竟一點也想不起他的樣子,甚至不記得這個人的存在。


 


「沒見過。」


 


「但你手機屏保就是他的照片,我看過。」


 


聽到他這麼說我連忙問。


 


「他長什麼樣?


 


「長挺帥的,但我畫畫技術不行,不然就給你畫一下……」


 


「你形容一下。」


 


「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


 


我:……


 


「對了,他的腰上有一個紅色胎記。」


 



 


是我男朋友還是你男朋友?


 


「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誰讓你壁紙是他沒穿上衣的照片,我……就多看了一眼。」


 


聽到紅色胎記我並沒有松一口氣,反而越發迷茫,我總不能讓每個男鬼都脫下上衣給我看吧……


 


我又轉頭盯著陳默。


 


「你眼神怎麼這麼猥瑣,我可不是會輕易屈服的。」


 


「你想什麼呢?

我對你不感興趣,你還能認出我男朋友的臉嗎?」


 


「那肯定可以啊,帥哥誰不多看一眼。」


 


「那你不著急投胎吧?」


 


「啊,不……你不會想讓我給你找男朋友吧?」


 


我咧開嘴。


 


「答對了。」


 


「我說算了吧,他要還喜歡你,肯定會讓你知道的。」


 


「萬一,他也像我一樣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一想到我可能已經把我男朋友送去投胎了我就一陣陣的心絞痛。


 


「可有男朋友了,我為什麼還要去那種地方啊?」


 


「這就得問你了。」


 


陳默給了我一個嫌棄的表情。


 


不管自己上輩子是個什麼貨色,我還是決定盡可能地把自己的男朋友找出來。


 


於是,我去和梁岸請了假,表示自己不能再加班(看霸道閻王文學)了。


 


19


 


「為什麼?你有什麼事?」


 


梁岸神色認真,等著我解釋。


 


可我一想到自己的S因……實在是難以啟齒。


 


「我想研究一下廚藝。」


 


我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著謊話。


 


「哦?你還有這自覺?」


 


這什麼意思?不是應該誇贊我已經做得很好了、不需要再研究了嗎?


 


然後我再說學海無涯之類謙虛的話。


 


我慫得要S。


 


「有……有的。」


 


「那你做好了,我嘗嘗?」


 


果然一個謊言就需要無數個謊言來掩蓋……


 


我應聲。


 


「好。」


 


等回到了我的小窩,我開始帶著陳默左看看右看看,讓他認人。


 


可我管轄的鬼沒有百萬也有幾十萬,一個一個找過去眼睛會瞎掉。


 


我推推陳默。


 


「你知道他叫什麼嗎?」


 


陳默瞥了我一眼。


 


「你都不知道自己男朋友叫什麼我怎麼會知道?」


 


「你還知道他腰上有個紅色胎記呢。」


 


被我反駁得,陳默閉了嘴。


 


「行吧行吧,走走走,陪你找。」


 


連續看了幾天,眼睛真的快看瞎了。


 


20


 


在眾鬼之中穿梭著,林雯突然急匆匆扯著我衣服就要走。


 


「你怎麼還有闲工夫在這瞎逛?」


 


我剛想解釋我不是瞎逛。


 


「梁岸都要被小姑娘拐走了。


 


聽到這話我忙停下了腳步。


 


「你說什麼?」


 


「最近有個姑娘一直纏著他,我就說你怎麼還有工夫在這逛,原來你還不知道這事呢?」


 


確實許久沒見到梁岸了。


 


可……他被小姑娘纏上,我又能怎麼樣呢?


 


心口有些酸澀,說不清緣由。


 


「算了吧,和我沒關系……」


 


「怎麼就和你沒關系了?你不是喜歡梁岸嗎?」


 


我喜歡嗎?


 


被她這麼一說我愣住。


 


「我……不喜歡吧?」


 


「不喜歡的話你為什麼和我聊天三句不離他,為什麼一有什麼好玩的、好吃的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他,為什麼講到他的時候滿眼星星……


 


「你就說聽到有小姑娘找他你心裡酸不酸吧?


 


我:……


 


「林雯,現在情況有點復雜,我……」


 


「先去看看嘛,反正遲早也見得到的。」


 


就這樣被拉到了梁岸的辦公室,秦俊也在,好像是剛解除禁閉。


 


「梁岸哥哥,要不要吃小餅幹?」


 


我剛進門就聽到很甜膩的聲音,一個長相很明豔的姑娘正甜甜地叫著梁岸。


 


女孩十七八歲的模樣,正是好年紀。


 


梁岸對著女孩笑了笑,拿起一塊餅幹放到嘴裡。


 


我的胸口越發難受,像被繩子越勒越緊,喘不過氣來。


 


不由得,我突然想到白無常說的,梁岸為了一個女人硬生生捱了四十九道雷刑,再看眼前的情景,傻子也知道梁岸是為了誰受的了。


 


「宋千千,

你還知道回來?說好的練好廚藝給我嘗嘗呢?」


 


吃吃吃,吃你個大頭鬼。


 


美食、美人都有了,還想我做給你吃!


 


「你不是正吃著呢嗎?」


 


帶著怨氣的話,也不知道到底在生誰的氣……


 


「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我扭頭就走。


 


回頭一看……


 


嗚嗚嗚,竟然沒有追上來。


 


大豬蹄子!


 


21


 


一想到梁岸可能等了好久才等到了自己喜歡的女孩,我突然就泄氣了。


 


我這算是個什麼事,自己也有男朋友。


 


總不能真把渣女的名號給坐實了。


 


令我沒想到的是,那個女生先過來找了我。


 


「千千姐,

你有空嗎?」


 


該不會來找我宣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