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份揚州炒飯廚師舍得下料,色香味俱全。
可隨著鹿詩瑤的離開,我突然間就沒了胃口。
「哈哈哈果然,校花這輩子都逃不出兒砸的手掌心,隻是略施小計,就讓校花舉手投降了~」
「這叫什麼?一物降一物!」
「校花也是真賤?既然早晚都要認錯,為什麼不一開始就低頭呢?」
「還害得男主大費周折使了一出苦肉計,真把自己作進了醫院。」
眼前彈幕揚揚得意。
看得我心頭鬼火冒。
我「噌」地一下起身,對著虛空大吼:「閉嘴!」
頓時,彈幕像受到驚嚇一般,「滋啦」閃爍兩下,旋即消失不見。
8
鹿詩瑤走後。
就再也沒回來。
整個下午。
我都出神地望著她空蕩蕩的座位發呆。
老師注意到了,一個粉筆頭丟過來,「問蓁,不想聽就滾出去!」
我鼓起勇氣開口,卻答非所問:
「老師,班長還沒回來呢。」
班主任瞟了一眼鹿詩瑤的座位,滿不在乎道:
「人家鹿詩瑤同學是千金大小姐,要錢有錢,要顏有顏,學不學習還需要你多管闲事?」
「反倒是你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已經欠了兩學期的學費。」
「當初要不是你媽在辦公室向校長下跪求情,你早就被學校勸退了。」
班主任當著全班的面,毫無顧忌地揭了我的短。
頓時,刺耳的哄笑聲在我耳邊轟然炸開。
如一根又一根淬了毒的針,惡狠狠地扎進我的每一個毛孔裡。
我羞窘無比。
十指SS摳緊掌心,臉也越埋越低。
可無人會在意我的感受。
他們笑過之後,又若無其事地繼續上課。
隻餘我一人始終過不去心底這道坎。
長久地陷在自卑、惶恐和難堪等復雜的情緒裡。
最後一節課是自習。
放學前最後十分鍾,物理老師拿了一沓厚厚的報名表走進來,道:
「新一年的『楊乾杯』全國物理競賽報名已經開始了。」
「這次主辦方將單人賽制改成了雙人協作,相比去年,難度提升不少。」
「相應地,獎金也提高到了 3 萬。」
「想走保送路子的同學可以考慮一下。」
三萬?!
我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恍惚間。
聽到了自己心髒「砰砰」跳動的強烈鼓動。
9
饒是隻是一次簡單的低血糖。
也讓鹿詩瑤緊張不已。
連忙將謝淮轉去了市中心醫院。
VIP 病房裡。
謝淮再一次將保鏢買來的食物連盒帶飯扔在地上,「滾!」
伺候在一旁的佣人像是已經習以為常,麻木地拿來掃帚清掃。
鹿詩瑤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謝淮,這已經是第五次了,你到底想吃什麼?」
謝淮有氣無力地瞪著眼睛,和鹿詩瑤僵持著,就是不肯開口。
【還能想吃什麼?當然是女主你親手做的啊?】
【女主怎麼那麼蠢呢?兒砸明明已經表現得那麼明顯了!】
我剛走到病房門口。
就見眼前密密麻麻的彈幕,
苛刻地譴責著鹿詩瑤的疏忽和遲鈍。
今天早上鹿詩瑤為了我破天荒地兇了他。
謝淮心中委屈萬分。
為了報復她,他絕食抗議。
沒有吃早餐和午餐。
中午又頂著毒辣的太陽到操場打球,低血糖發作,被體委等人緊急送往校醫室。
鹿詩瑤到底是關心他的,收到消息第一時間趕了過去。
可謝淮卻故意裝怪,一次次打翻她命人買來的飯菜。
餓了一下午。
硬生生把自己作踐到了掛葡萄糖水續命的地步。
我垂眸,不無惡毒地想:
他怎麼就沒直接餓S呢?
這種人活在世上也是個禍害。
但這個念頭也隻是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因為我抬頭時,鹿詩瑤已經站在了我面前,
詫異地問:
「問蓁同學,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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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鍾後,我們在樓底下的一家蒼蠅館子落了座。
看著鹿詩瑤拿著菜單,一口氣點了七八道菜,我有些惶恐地擺手:
「我不是……」
我生怕她誤會我是來要吃的。
「是我餓了。」
鹿詩瑤溫柔地截斷我的話,回頭將菜單遞還給老板,「暫時就先這些吧,吃不完打包。」
聽到「打包」二字,我瞬間領會了她的意圖。
低下頭,眼眶再次不爭氣地泛酸。
飯畢。
鹿詩瑤切入正題,問我:
「對了,問蓁同學,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所謂「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像我這樣連吃帶拿的。
我真的有點不好意思。
臉上火辣辣一片。
磨蹭著從書包裡拿出物理競賽的報名表,艱難地張唇:
「你……可以和我組團參加這個比賽嗎?」
「獎金三萬,我真的……」很需要。
話音未落,鹿詩瑤再次笑著點頭:「可以呀!」
「正好楊乾老師是我的偶像,說不定這次有幸拿了第一,我還能現場和他來個粉絲見面會呢。」
鹿詩瑤善解人意。
再一次用幽默巧妙地化解了我的尷尬。
我強忍著眼角的淚意,小聲說:「謝謝。」
語落,鹿詩瑤起身去叫老板打包。
也不知道她是否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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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競賽隻有短短不到半年的準備時間。
鹿詩瑤是個很認真的人。
一旦確定的事情,她就會全力以赴。
為了在這次競賽中取得優異的成績,她爭分奪秒,抓緊一切空闲時間。
不是帶我刷題,就是給我講題。
隨時更新學習場所。
因此,她的一日三餐也順理成章和我一起吃。
美其名曰:「節約時間。」
但我知道,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
因為她每次都會故意多帶一份飯。
等到吃完,她才佯裝意外地驚呼一聲:「怎麼辦?又剩飯了。」
這時候,我都會默默地收拾起我們的餐餘垃圾,低聲道:
「沒關系,我可以帶回家給我媽媽吃。」
聽到這話,鹿詩瑤罕見地沉默了。
我察覺到不對,奇怪地抬頭,
就見她好看的眉間攏著一抹不明顯的憂愁。
「怎麼了?」
鹿詩瑤憂心忡忡道:
「你每次都把我的剩飯帶回去給阿姨吃,阿姨不會多我的心吧?」
怎麼會呢?
我的大小姐。
反倒是我們應該感謝你才對。
我第一次帶著那份她吃剩的揚州炒飯和從蒼蠅館子打包的剩菜回家時。
我媽愣住了,「這是?」
我解釋了事情的緣由。
我媽霎時間紅了眼眶,道:
「蓁蓁,她是你人生的貴人啊!」
「你一定要好好讀書,將來有出息了,好報答她今日的恩情。」
我哭著點頭,「媽,我會的。」
正如那位在課堂上奚落我的老師所說,大小姐有錢有顏。
除非我站在學術的巔峰,
否則永遠沒有和她並肩的機會。
12
指針不緊不慢地向前移動。
因為忙著準備競賽,鹿詩瑤無形中減少了對謝淮的關注。
彈幕每天都將我罵得狗血淋頭。
怨怪我霸佔了鹿詩瑤。
害得他們的「親親兒砸」每天都在生悶氣。
他們越跳腳,我越開心。
自私狹隘的人,配不上那抹皎潔的白月光。
然而我沒想到,謝淮卑鄙下流至此,竟然將矛頭對準了我媽!
這天,鹿詩瑤不知從哪裡知曉今天是我的生日。
補課結束時,竟然變魔術一般,掏出了一個蛋糕。
我歡天喜地地帶回去想要和我媽分享。
她盯著眼前這個精致的蛋糕一言不發,忽而打斷我嘰嘰喳喳的講述:
「這個蛋糕不便宜吧?
」
「一百八呢。」
「我搜過,都記在了小本本上,以後我一定會……」
說到一半,我雀躍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疑惑地抬頭,才發現我媽的眼眶紅紅的,「媽……你怎麼了?」
她閉了閉眼,似是深思熟慮很久,才下定決心一般道:
「蓁蓁,你以後就不要和鹿小姐來往了吧。」
我一愣,「為什麼?」
我媽從來都不是一個勢利的人。
不會因為鹿詩瑤過於有錢而諂媚,更不會因為我們極度貧窮而自賤。
此刻的她太過反常。
我媽避開我質問的眼神,岔開話題道:
「今天好歹也是你的生日,我去炒兩個菜。」
說著,
她著急忙慌地起身。
我眼尖地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勢很奇怪。
盡管她極力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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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你的腿怎麼了?」
我冷不丁開口。
我媽頓時僵在原地。
趁她走神的時候,我幾步上前,蹲下身手探向她的褲腳。
我媽極力阻止,哽咽出聲:
「囡囡,別看……」
可還是被我出其不意地捋起了褲腳。
我瞬間淚如泉湧,仰頭看她,「媽,你這是怎麼弄的?」
我媽的一截小腿都被鐵絲般的尖銳物品劃爛了。
卻隻到小診所裡草草地縫了針。
包了紗布。
「你為什麼不去醫院?要是感染了怎麼辦?」
我啞著聲音問她。
我媽不斷地安慰我,「沒事兒……沒事兒,隻是走路的時候不小心被劃到了而已。」
【才不是呢~】
【分明是被咱兒砸找人報復了~嘴卻S硬不肯承認,怪不得教出的女兒也這麼虛偽。】
【還好她貪生怕S,沒有慫恿自己女兒繼續纏著女主。】
【否則,下次就不是壓腿這麼簡單了,呵呵……】
彈幕適時地冒出來,解答了我的疑惑。
然而他們的一字一句都讓我遍體生寒。
天底下怎麼會有人如此歹毒。
14
如我所料。
因為我媽的傷口沒有得到妥善處理。
第二天她感染高燒了。
我請了半天的假。
在鄰居的幫助下將她送到醫院。
臨近中午才去學校。
恰好碰上班主任上午的最後一節課。
他橫了我一眼,陰陽怪氣道:
「某些人啊,東請一天假,西請一天假,幹脆輟學不讀算了,反正也交不起學費。」
我默不作聲,安靜地回到座位上坐下。
斜前方遞來一張紙條:
「今天上午怎麼請假了?是家裡出了什麼事嗎?」
字跡雋永。
是鹿詩瑤寫的。
我隻瞄了一眼便揉成一團,丟進了桌洞裡,沒有回復。
下課。
鹿詩瑤習慣性地坐在了我同桌的位置。
打開她帶來的保溫桶。
「你上次說很喜歡我家阿姨煲的湯,所以昨天我又吩咐她做了。」
「喏,嘗嘗。」
她盛了一碗推到我面前。
我冷漠地別開臉,「不喝。」
半晌,她無奈地彎唇,「你有心事,你不想說我不逼你。」
「但湯好歹喝兩口吧?這可是我這個大小姐親手盛的诶,不然顯得我多沒面子。」
她在哄我。
可她越是這樣我心底越是難受。
緊接著,她還衝我撒上了嬌,輕輕搖晃著我的手臂,「蓁蓁~」
苦澀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我粗魯地掃開她的手,不耐大吼:
「我說了不喝就是不喝!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鹿詩瑤,你也知道你是堂堂大小姐,可你為什麼要這麼舔呢?」
「從前對謝淮是這樣,現在對我還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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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我慢慢紅了眼眶,「我在你心底就是這個樣子的?」
我不敢看她謝淮的眸,
倉皇別開眼,強逼著自己說狠話:
「對!」
「在我心底你就是一條徹頭徹尾的舔狗,沒有思想沒有自我的舔狗!」
「不僅是我,恐怕連謝淮也是這樣想的。」
「因為我們隻是略施小計,賣賣慘,裝裝可憐,就輕而易舉將你這個大小姐玩弄於股掌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