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正胡思亂想間,一件外套突然從頭落下。
我一愣,抬頭就看到衛衍寡淡平靜的眉眼。
這件外套有些發舊,看得出來穿了很多年,袖口都被洗得發白。
但很幹淨,湊近些,能隱約聞到上面清爽冷淡的微微薄荷味。
我凍得忍不住打顫,這件外套就像是寒冬裡的火堆一樣深深地誘惑著我。
但我咬了咬牙,推了出去:
「不用,你自己穿著吧,我不冷。」
外套脫下,能看到衛衍修長結實的小臂。
他個子高,因為常年打工鍛煉出了一副結實強壯的身軀。
冷漠的眉眼看過來時,帶著些壓迫,已經隱約能看出成年男人的模樣。
「不冷?」
他毫不留情地戳破我的謊言:
「不冷,
為什麼手臂一直發顫?」
如果是以前,心上人這樣對我,我即便羞澀,也會欣喜地接受這件外套。
可現在,我滿腦子都是對他的愧疚和難堪。
我不知道,原來我的喜歡對他來說這樣煩惱,又這樣累贅。
「說了我不冷,你自己穿吧。」
空氣一瞬間安靜下來。
「究竟是不冷,還是不願意穿我的外套?」
衛衍沒什麼感情的視線落在我的發頂,突然冷不丁開口:
「是嫌棄它廉價,還是嫌棄是我的東西?」
「如果是陸懷崢的外套,你現在還會拒絕嗎?」
6.
我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突然發展到這個地步。
我披著衛衍的外套,呆呆地站在原地。
衛衍打掃出了一片幹淨的區域,
仔細地將凳子擦了擦。
我被他引著坐下,在他想為我拉上外套拉鏈的時候,下意識擋住了他的手腕。
他平靜地看我一眼:
「可惜了,你現在身邊隻有我,如果不想被凍S,你隻能選擇穿我的外套。」
我從他的語氣中感覺到了奇怪的情緒。
「對不起,我替陸懷崢向你道歉。」
我以為他還在因為陸懷崢找他麻煩而生氣。
衛衍的手抖都沒抖,利落地給我拉上拉鏈,他避而不談:
「餓不餓,我口袋裡有巧克力。」
是我常吃的牌子,不便宜,一小塊就要五十塊錢。
因為我低血糖,陸懷崢他們身上就經常備著這些巧克力。
我沒想到衛衍也帶著,這與他窘迫節儉的經濟狀況太不相符。
我握著巧克力,
坐立難安,愧疚再次浮上心頭:
「我回去會說陸懷崢的,以後讓他不要再找你麻煩。」
衛衍的眉眼壓了下來。
他一向面無表情,但我敏銳地感覺到他此刻真生氣了:
「還要對不起幾次?你為什麼要替他道歉?」
我摸不清頭腦,隻能繼續說:
「我知道我給你引來了許多麻煩,你放心,以後我不會再靠近你的,不會讓……」
「不會讓圍著你的那群瘋狗再針對我嗎?」
衛衍打斷我,他看了我很久,才移開目光:
「隨便你。」
「反正你們這些貴族小姐都喜歡拿我們這種人尋樂子,興致來了逗一逗,興趣消散拍拍手就離開。」
他面無表情下了判決:
「你跟她們也沒什麼不同。
」
7.
這樣尷尬的氣氛一直持續到了第二天早上。
男生們哄笑著走過來,終於打開了門。
「那隻老鼠該不會被凍S吧,昨晚降溫,這一晚上,夠他受的。」
「趕緊開門,教訓教訓得了,我可不想染上人命。」
「快點,我還要去給青梨送早飯,別耽誤我時間。」
我聽到了兩道熟悉的聲音,一抬頭,正對上沈時南和沈時北驚訝的目光。
哦,原來背地裡欺負衛衍的,除了陸懷崢,還有他們兩個啊。
因為被關在器材室一個晚上,我意料之中感冒了。
借著這個機會,我幹脆地和沈家兄弟倆拉開了距離。
他們找了我好多回,買了很多禮物跟我道歉:
「阿梨,我不知道你在裡面,我以為下課後你就回家了,
對不起,你別不理我。」
沈時北神色急切,沈時南也語氣卑微:
「你怎麼懲罰我們都行,但不要不理我們,我真的受不住,阿梨,求求你了。」
對於我疏遠兩個人的事,最高興的就是陸懷崢。
他幾乎是幸災樂禍:
「看吧,你們也惹阿梨生氣了,活該,識相點就別湊到她身邊討嫌。」
沈家兄弟自然不是好惹的主,被這樣挑釁,直接就抡拳揍了過去。
我沒有理會這三個人之間暗戳戳的較勁和廝S。
隻是衝著不遠處走進校園,正好奇地四處張望的女孩出神。
女孩清純漂亮,面容嬌嫩,眉眼之間卻帶著一絲倔強和自尊。
是艾薇薇,劇情裡的女主,終於來了。
8.
艾薇薇剛轉學過來,
就成為了論壇的熱議對象。
有好事者將我們兩個的照片拼接起來,投票選出誰最好看。
投票結果不相伯仲,但評論區卻是一邊倒。
「我喜歡艾薇薇這款,柔弱漂亮,林青梨好看是好看,但太清高了,看著就不好接近。」
「上面的,你是有賊心沒賊膽吧,林青梨身邊那三條,哦不,秦砚禮明天就回來了,四條瘋狗,你要敢接近,不得活活咬S你。」
「我也投薇薇一票,貴族小姐脾氣都臭,還是平民女孩適合我。」
他們將我和艾薇薇當成了商品比較。
最後我因為家世好,不好得手,在這場比拼中大輸特輸。
在學校的生活就像劇情一樣按部就班地展開。
陸懷崢三個人之前一天三回地在我面前晃悠,像牛皮糖一樣趕都趕不走。
自從艾薇薇出現,
他們好像找到了新的好玩的玩具。
他們打著為我出頭的旗號,一直去找艾薇薇麻煩。
「這種低賤的平民也敢跟阿梨你搶校花的名頭,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於是,層出不窮的針對就出現了。
他們撕爛艾薇薇的書本,看著她的眼淚,瞳孔興奮地放大。
又或者故意將水潑在女孩的身上,目光覬覦地在白皙的小臂上滑動。
劇情中,我作為炮灰女配,會參與進來,一起欺負女主。
但現在,我將外套脫下披在了女主身上,目光平靜地掃向周圍:
「學校禁止欺負同學,我會把今天的事情全部報告給老師。」
我沒有錯過沈時南失望的目光。
他外套已經脫了一半,即便我不出現,他也已經對女主心軟。
在這場由霸凌到逐漸付出真心的天龍人遊戲中。
隻有衛衍從頭到尾一直不變。
在我受人追捧的時候,他對我冷淡平常。
等到女主出現,萬人迷光環逐漸傾斜時,他仍舊那副寡淡冷漠的模樣。
世間萬物好像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按照既定的步伐穩步向前,除此以外的對他來說全都是麻煩。
9.
秦砚禮因為外婆病重,請了一個月假。
他回來那天,大家撺掇著組了個局。
我被生拉硬拽來的時候,聚會已經開始幾分鍾了。
我在拐角碰到了沈時南和沈時北兩兄弟。
但他們並沒有發現我,此刻正一前一後地夾在一個女孩中間。
蕾絲花邊、短到大腿根的女僕裝,配上柔軟曖昧、極具性暗示的貓耳朵。
艾薇薇瑟瑟發抖,
像是隻脆弱的小貓被沈家兩兄弟困在身體之間。
沈時南的嘴唇快要挨到艾薇薇紅潤小巧的嘴唇時,我敲了敲牆壁:
「聚會已經開始了。」
說完,我就轉身離開。
很快,後面跟上來兩道不同的腳步:
「阿梨,沒想到我們學校的貧困生背地裡連女僕裝都穿,果然啊,窮人就是這樣低賤,為賺錢不擇手段。」
沈時南這樣說,但目光裡是藏不住的興奮和回味。
10.
包廂裡已經熱鬧起來了。
陸懷崢看到我們三個人走進來,臉色黑了一瞬。
接著不甘示弱地擠到了我們之間,三個人在暗地裡風起雲湧。
包廂門被推開,艾薇薇端著盤子怯生生地進來送酒。
送到我面前時,我正巧起身去拿外套。
手臂撞到了託盤,杯子摔碎的聲響炸開。
我被潑了一身紅酒,艾薇薇也因為衝擊力狠狠摔到地上。
陸懷崢三個人幾乎是同時站起來。
往常恨不得將我捧在掌心裡的人,此刻不約而同地全都圍在了艾薇薇身邊。
等把人扶起來,他們才像是反應過來:
「阿梨,你沒事吧?這服務員眼瞎了是吧,送個酒都送不好。」
陸懷崢急急脫下外套就往我身上披。
沈時北和沈時南也焦急地拉過我的手臂,檢查有沒有受傷。
剛才被他們圍在一起的艾薇薇,瞬間又被丟開,像是隻流浪貓瑟縮地站在原地。
有人認出了艾薇薇:
「這不是那個跟青梨爭校花的貧困生嗎?什麼不小心,我看就是故意的。」
「老板怎麼找的人,
毛手毛腳的,你知道青梨身上的裙子有多貴嗎?你賠得起嗎?」
艾薇薇被那個天文數字驚到,瞳孔都嚇得放大了些。
她不住地彎腰道歉,幾乎快要哭出來:
「對……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太黑了,我沒有看清路。」
「求求你們了,能不能不要告訴領班,我這個月已經送錯一次酒了,再犯錯,會被開除的。」
烈酒燻得我有點頭暈。
這是劇情裡的橋段,我會因為這件衣服趾高氣揚地讓艾薇薇跪下道歉。
也是因此,男主們在對比中,發現了我的嬌蠻,慢慢開始對我厭棄。
我正要開口,陸懷崢搶先了一步:
「別裝可憐,你說不是故意的就不是了?做錯事就要認,把你們經理叫來。」
艾薇薇臉色更白了,
淚水落下:
「不要,求求你了,真的不能讓領班知道。」
我能明顯感覺到陸懷崢的身體興奮起來。
艾薇薇的眼淚越流越兇,陸懷崢也越來越興奮。
「那怎麼辦,損壞東西就得賠,賠不起是吧?我給你條路。」
他突然開口,語氣志在必得:
「我家裡正好缺個保姆,你什麼時候賠完什麼時候離開,怎麼樣?」
11.
沈時北和沈時南坐不住了。
他們擺出一副為我討公道的樣子,卻為了艾薇薇去誰家做保姆,爭得臉紅耳赤。
幾天前的感冒本就沒好利索,此刻又被潑了一身的酒。
但他們三個人爭得激烈,誰都沒發現我蒼白的臉色。
我不期然想到了那個論壇,那個將我和艾薇薇對比的帖子。
因為我家世好,不好拿捏,不好接近。
於是便將我捧上了神壇,而將女主貶低成了肆意把玩的玩具。
而當我家破產,他們又將對女主的愧疚,樁樁件件報復到了我的身上。
世界的規則由有權有勢的人制定,我和艾薇薇也擺脫不了劇情的控制。
「不用賠,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家了。」
我語氣有些虛弱,將又癱軟在地的艾薇薇拉起來:
「不會告訴領班的,也不需要賠錢,你走吧,不用聽他們的話。」
我意料之外的動作讓整個包廂都安靜了下來。
可我沒有理會他們,隻向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