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賀承洲跟著下了車,在身後叫住我。


「唐矜。」


 


我回頭,「還有什麼事嗎?」


 


男人黑眸沉得映不出任何情緒。


 


「別再喜歡陸昀了。」


 


「他對你不好。」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沒想到他會說這種話。


 


回過神時,車已經駛出去隻能看到車尾燈了。


 


我慢一拍意識到……


 


賀承洲沒有那麼討厭我了。


 


13


 


之後,幾乎每天都是賀承洲來接放學的。


 


其他幾位老師發現後,爭先搶後接下來送學生放學的任務。


 


我便留在辦公室批改畫。


 


某天下班,那輛熟悉的邁巴赫再次出現在門口。


 


從車窗看進車內。


 


粥粥不在。


 


應該是賀承洲送她回家又來的。


 


他下車摔上車門。


 


緊抿起唇,幽幽地盯著我。


 


「你就這麼討厭我?不願意見到我?」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面前將近 1 米 87 的男人正在委屈……?


 


我慢吞吞「啊?」了聲。


 


「這幾天你不就是因為我來接粥粥,才不願意出來的?」


 


我搖頭,解釋了遍原委。


 


「送學生放學的任務這幾天一直沒有排到我。」


 


賀承洲嗤了聲。


 


像是在說誰信。


 


但很快,他又冷著臉說:


 


「我等了你這麼久,都沒有吃東西。」


 


「餓S了。」


 


我茫然地看他,「你為什麼等我啊?


 


「你管我。」


 


他一下炸毛:「我樂意等。」


 


我被他理直氣壯的語氣繞進去,一時真以為是自己的問題。


 


躊躇著問:


 


「那,不然我請你吃飯吧?」


 


賀承洲流利轉身給我打開副駕駛的門。


 


「上車。」


 


「預約的餐廳還有半個小時到用餐時間。」


 


「現在過去剛好。」


 


我:「?」


 


14


 


車在餐廳門口停下。


 


我正準備拉開車門,陸星言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裡。


 


跟在他兩邊的還有陸昀和宋淺。


 


陸星言正在跟一個同齡的小女孩說話。


 


女孩問:


 


「陸星言,這是你媽媽嗎?」


 


「哇,跟明星一樣好看诶!


 


陸星言嘴唇顫顫的,像是沒想好怎麼說。


 


女孩又疑惑地歪了歪頭。


 


「不過,我記得有次來學校接你的是個看起來土土的阿姨。」


 


「到底哪個才是你媽媽呀?」


 


原來陸星言一直不讓我去接他放學是這個原因。


 


在陸家,我不太愛出門。


 


就更不注重穿衣打扮。


 


日常都是穿家居服,比較樸素。


 


隻因為司機請假,我去接了他一次。


 


他回來跟我生了很長時間的悶氣。


 


陸星言聞言驟然牽住宋淺的手。


 


「當然,當然這個才是我媽媽啦。」


 


「上次那個是……我家的保姆阿姨。」


 


說到最後,他聲音越來越小。


 


宋淺默認這個稱呼,

蹲下來笑著跟女孩兒打招呼。


 


陸昀眉心微蹙,似乎想說什麼。


 


卻依然一言不發。


 


我耳邊響起一道輕笑。


 


賀承洲眯了眯眼。


 


「唐矜,你生了個白眼兒狼啊。」


 


這一幕也算是意料之中的。


 


但親眼見到,還是做不到那麼平靜。


 


我收回目光,輕聲徵詢他:


 


「我們換一家吃好嗎?」


 


「行。」


 


「不過等會兒。」


 


賀承洲解開安全帶下車。


 


他走到陸昀他們面前時,剛才的小女孩已經離開了。


 


「巧啊陸總。」


 


「帶女朋友和兒子來吃飯?」


 


陸昀神色冷淡,「跟賀公子無關。」


 


賀承洲姿態散漫,並不介意他的話。


 


「別這麼緊張,陸總。」


 


「我隻是想恭喜你和宋小姐好事將近。」


 


他笑笑,「對了。」


 


「聽說唐矜已經徹底跟你們分開了。」


 


「也挺好。」


 


「不僅你們父子解脫,她也是。」


 


「她才 27 歲,還年輕,以後會和更適合她的人結婚,或許還會生個更可愛的孩子。大概會比跟你們在一起幸福。」


 


陸星言聽到我的名字,仰起頭望他。


 


陸昀微抬著下颌,目含審視。


 


「賀承洲,你到底想說什麼?」


 


氣氛變得劍拔弩張。


 


賀承洲卻渾然不覺。


 


居高臨下俯視著陸星言。


 


「喂,小鬼。」


 


「別以為隻有你不要你媽媽了。」


 


「她也同樣不要你了。


 


「記住,她再也不會愛你了。」


 


賀承洲譏诮地扯了下唇,離開回到車上。


 


隔著車窗,我看到陸星言驟然松開了宋淺的手。


 


神情茫然,似懂非懂。


 


15


 


我和賀承洲最終去吃的我家樓下的小餛飩。


 


我捏著勺子,「今天謝謝你。」


 


「別說空話,來點兒實際的。」


 


我腦海中閃過黃金鑽石跑車豪宅一系列買不起的東西,沒底氣地問:


 


「你想要什麼啊……」


 


他衝我抬了下下巴,「沒吃飽,給我舀幾個你碗裡的餛飩。」


 


「……」


 


真容易滿足。


 


我舀給了他三個胖墩墩的餛飩,又大方地說:


 


「不夠你可以再點一碗。


 


「夠了。」


 


店鋪的玻璃門被來往的客人推開又合上。


 


擠進幾縷春夜的寒風。


 


但被煙火氣消融得,也不那麼料峭了。


 


16


 


直到寒假尾聲。


 


我不知不覺跟賀承洲一起吃了好幾頓飯。


 


偶爾粥粥也會跟我們一起。


 


粥粥開學前一天晚上。


 


賀承洲給我打電話。


 


「學校突然通知明天要開家長會。」


 


「但我現在在外地的分公司,處理緊急情況,根本走不開。」


 


「你明天能替我去學校一趟嗎?」


 


粥粥上的小學和陸星言上的同一所。


 


我不禁有些躊躇。


 


聽筒那邊隱隱響起助理催促他開會的聲音。


 


我深吸一口氣,

答應下來。


 


應該不會那麼巧,和陸星言是一個班吧。


 


睡前不知怎麼突然想起那天陸星言在餐廳門口和小女孩的對話。


 


我打開衣櫃,指尖拂過每件衣服。


 


繼而,停在一件冷調的白色大衣上。


 


把本打算第二天穿的厚重面包服收了起來。


 


家長會在下午放學前。


 


午後我換上久違的細高跟,約了家造型店去做造型化妝。


 


兩個小時後,我到了校門口。


 


距離家長會開始還有 15 分鍾。


 


我打電話給粥粥。


 


「我到啦,你在幾班呀?」


 


「老師老師,我出來接你!等我喔!」


 


校門口站著好幾個學生,應該都是在等家長。


 


目光掃到角落,我看到了陸星言。


 


他也剛好看到我,

擰著小眉頭跑到了面前。


 


「媽媽你來幹什麼?」


 


「我跟爸爸說了,今天讓淺淺阿姨給我開家長會。」


 


「我都跟同學說了,我媽媽是舞蹈家。隻有淺淺阿姨才會跳舞呀。」


 


他兩隻手一起往外揮了揮,煩悶道:


 


「你快回去吧媽媽。」


 


「別讓我同學看到你了。」


 


「唐老師!」


 


粥粥在不遠處對我招手。


 


我抬起頭,「來了。」


 


陸星言看了看粥粥,又看我。


 


神情困惑起來。


 


「媽媽你……」


 


我說:「我是來給她開家長會的。」


 


陸星言愣住。


 


我想了想還是覺得沒什麼可再過多解釋的。


 


沉默繞過他,

走向粥粥。


 


「粥粥,你是哪個班?」


 


「1 班喔。」


 


……我笑有些維持不住。


 


和陸星言一個班。


 


這代表我還要見到宋淺……


 


17


 


進班前,我和粥粥對好話術。


 


自稱是她的小姨。


 


我到的比較早,教室裡還沒幾個家長。


 


好幾個孩子圍了上來。


 


「哇!粥粥!你小姨真好看!」


 


「身上還有香香的葡萄汁味道诶!」


 


我悄悄松了一口氣。


 


還好沒給粥粥拖後腿……


 


她沒露出什麼滿意的神色。


 


反而嘆了口氣,喃喃道:


 


「哎,

唐老師你這麼漂亮。」


 


「我小叔叔更配不上你了。」


 



 


不是……好像她誤會了什麼。


 


我剛想解釋,餘光中看到陸星言一個人走了進來。


 


安靜地看著我。


 


復又低下頭,回到自己座位。


 


男孩肉肉的小手疊在課桌上,側趴在臂彎裡。


 


是他情緒低落的表現。


 


家長會開始。


 


班主任站在講臺,問陸星言:


 


「星言你家長到了嗎?」


 


他站起來,小小的身軀透著落寞的氣息。


 


他下意識回頭看我。


 


粥粥正好往我懷裡靠,給我看她上學期考試的成績。


 


我被轉移了注意力,輕聲誇獎她。


 


「粥粥做什麼都是最棒的。


 


再抬眼,陸星言已經扭了回去。


 


低著頭沒回答老師,白嫩的手指輕摳著桌沿。


 


班主任無奈:「我去給你家長打個電話吧。」


 


18


 


無論是陸昀還是宋淺始終都沒出現。


 


整個過程,陸星言都安靜地埋頭在本子上畫畫。


 


像是被隔絕在這一切之外。


 


家長會結束。


 


我陪粥粥收拾好東西,往校門口走。


 


路上接到了賀承洲的電話。


 


「我到校門口了。」


 


「有空嗎小唐老師,請你吃個飯,就當感謝你幫忙。」


 


我問:「公司的事已經處理完了嗎?」


 


他懶洋洋嗯了聲。


 


「一下高速就過來了。」


 


他笑裡渾著不太明顯的疲憊。


 


粥粥出來看到賀承洲,飛奔過去抱住他的腿。


 


「小叔叔!」


 


男人看到我怔了瞬。


 


清了清喉嚨,嗓音淡淡。


 


「還挺漂亮。」


 


我盯著他紅透的耳朵,朝他走近一步。


 


賀承洲不太自在,「幹,幹什麼……」


 


「你耳朵好紅,臉也有點。」


 


我觀察著:「你是疲勞過度生病了嗎?」


 


「如果不舒服今天可以先不吃飯的。」


 


賀承洲定定看了我兩秒。


 


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紅溫。


 


他毫無情緒地批判我:


 


「唐木頭,你話太多了。」


 


「上車。」


 


我正準備坐進去。


 


一道熟悉且略帶哭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爸爸。」


 


「媽媽是不是真的不要星言了?」


 


我回頭。


 


陸昀站在冷風裡,漠然地注視著我。


 


身旁是眼眶通紅的陸星言。


 


陸昀目光掠過我們三人,點了點頭。


 


「去給別人當後媽了。」


 


「唐矜,你挺有出息。」


 


粥粥伸出指頭搖了搖。


 


「不是我後媽。」


 


「但有可能是我小嬸嬸。」


 


我回頭不解地看賀承洲。


 


他懶懶散散地倚在車邊,笑得有些混賬。


 


「又不是我說的。」


 


「你看我做什麼。」


 


我:「……」


 


「媽媽……」


 


陸星言怯怯地喚我。


 


剛升騰起的輕松氣氛被一掃而空。


 


他眼巴巴看著我,「星言生病了,喉嚨痛。」


 


淚珠沾在他綿長的睫毛上,可愛得讓人心軟。


 


我輕聲說:


 


「爸爸會照顧好你。」


 


頓了頓,又補充:「還有淺淺阿姨。」


 


「可我也想要媽媽。」


 


他松開陸昀的手,小跑到我面前。


 


討好地握住我一根手指。


 


見我沒有推拒,又伸手作勢抱我。


 


「媽媽,你摸摸星言額頭……」


 


我沒有妥協。


 


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陸星言的胳膊滯在半空。


 


「星言,我走那天,我們約定好的。」


 


「以後我不再是你媽媽了。


 


賀承洲漫不經心打量著他的神情,笑道:


 


「小鬼。」


 


「那天你說你媽媽是保姆阿姨——」


 


「她聽到了。」


 


男孩的臉色慘白。


 


校門口攘來熙往,嬉笑聲一片。


 


大多家長在慶祝升學,或憧憬規劃孩子的未來。


 


隻有我和陸星言。


 


可悲地相顧無言。


 


19


 


晚上回到家,我接到陸昀的電話。


 


「你跟賀承洲在一起了?」


 


不解釋清楚誤會,很有可能給賀承洲也帶來麻煩。


 


「沒有。」


 


我說,「但跟你也沒關系。」


 


良久,電話那端忽然道:


 


「我和宋淺沒有在一起過。」


 


「她剛回國沒多久,

找我隻是借我手上的人脈和資源而已。」


 


「那次熱搜的照片是錯位,我們沒有接吻。」


 


和陸昀在一起近六年。


 


隨著陸星言的長大,我和陸昀的關系逐漸破冰。


 


他曾頂著暴雨開車五百公裡,隻為了回來陪我過生日。


 


也曾默認公司的人叫我太太。


 


但從宋淺回國後。


 


他們往來越來越頻繁。


 


我和他之間隻有猜忌,爭吵和冷戰在循環往復。


 


他和宋淺吻照登上熱搜那天。


 


我找他要過一個解釋。


 


可陸昀隻是勾著唇反問我:


 


「我們什麼關系我需要向你解釋?」


 


「你好像越界了。」


 


所以後來,無論他和宋淺出格到什麼地步,我也再沒問過。


 


現在突然向我澄清,

我隻覺得不明所以。


 


我說:「你和宋淺發展到什麼地步了,跟我也沒關系。」


 


「沒必要跟我說的。」


 


陸昀似乎聽出我語氣中並沒有一絲置氣的意味。


 


嗓音啞了許多。


 


「唐矜,你回來。」


 


「我們結婚好不好?」


 


他像在自嘲:「我早就愛上你了,是我一直以來不願意承認。」


 


同一天上演了兩場悔不當初的戲碼。


 


不知道該不該感嘆陸昀陸星言在這種事上都很像。


 


我甚至連驚訝的情緒都提不起來。


 


頭疼地敲了敲太陽穴,說:


 


「陸昀,你為什麼不先問問我是不是還喜歡你,還願意嫁給你?」


 


陸昀怔住。


 


我坦白地告訴他。


 


「無論是你,

還是陸星言。」


 


「我都不愛了。」


 


話音剛落,聽筒那邊響起一陣窸窣聲。


 


陸昀語氣聽起來有絲緊張。


 


「星言,你在門口聽了多久?」


 


20


 


我猜測陸星言應該是聽到了那天的電話內容。


 


一連好幾天沒再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