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氣鬼,還生氣呢?
「信息都不回了,真想和我絕交?」
見我不說話,他嘆了口氣,又接著道:
「好了好了,大小姐。這事確實是我做得不夠周全。
「那你也得給我個機會彌補啊。
「還有你是不是忘了,今晚蔣川生日要跟他女神表白,之前你還答應當氛圍組配合計劃呢……」
我冷冷打斷他:
「我還有事,就不去了。」
以往冷戰,隻要周斯越先低頭,我很快會順著臺階下來。
但這次我明顯不想接他的臺階。
周斯越也有些惱了:
「寧舒,你這樣就沒意思了。
「不管我們怎麼生氣,都答應了人家要來,總不能掃興啊。
「你要是還不痛快,
反正姜萌晚上也來,到時候我拉著她一起,跟你當面道歉總行了吧?改志願的事……」
他還要往下說,我卻再也聽不下去。
直接掛斷。
拉黑。
終於清淨了。
還好媽媽在忙,沒注意我和周斯越的對話,不然可能又要追問半天。
我把手機靜音,繼續埋頭忙著串兒。
不去添堵,對大家都好。
炎熱夏季,晚上啤酒燒烤生意總是特別好。
整晚忙得腳不沾地,也顧不得胡思亂想。
不知不覺到了凌晨,新加的碳不知是不是受潮了,怎麼也燒不起來。
我折騰得焦頭爛額,連吹帶扇也不見起色。
正低頭撥弄碳火間,忽然不遠處傳來一道驚訝的女聲。
「寧舒?
」
7
北京的夏夜,難耐的高溫依舊散不去。
空氣黏膩得緊。
聞言,我滿頭大汗從碳火中抬起頭。
油煙繚繞中,一眼看到一臉驚訝的姜萌。
還有她身旁,眉心緊皺的周斯越。
其餘朋友站在更遠的地方朝這邊打量。
基本都是周斯越的發小,還有幾個姜萌關系好的小姐妹。
一行人衣著光鮮亮麗,似乎剛從 KTV 走出來。
「寧舒,真的是你呀,我就說像,阿越還不信非不過來。
「早就聽說阿姨在賣烤串,想不到這麼巧遇到了。」
姜萌好像很開心,寒暄完,轉頭便大聲招呼其他人過來。
周斯越站在原地,冷冷覷了我一眼道:
「所以,寧舒。
「你不回信息不接電話拉黑我,
寧願在 KTV 門口燒烤賺這幾塊錢,也不肯進去給我面子捧捧場?」
我沒回答,低頭繼續扇火。
那一堆男男女女卻已經走近,並沒壓低的談話聲也清晰傳來。
「那就是寧舒?」
「寧舒誰啊?」
「就那個女生,總跟在周斯越屁股後面的。」
「噢~」
意味深長的議論聲,被姜萌突然的提議打斷。
8
「诶,你們不是餓了麼,不然我們就在這宵夜吧。
「就當照顧下寧舒同學家攤子吧,她家比較困難,也算資助她上大學了。
「我看生意還行,味道應該不會太差吧。」
姜萌妝容精致,今晚一襲抹胸超短裙,更顯出微微成熟的青澀性感。
說話時昂貴的眼影 blingbling 閃著,
整個人格外嬌俏可愛。
跟灰頭土臉,滿手油汙,全身還沾了黑碳的我比起來。
對比鮮明又殘忍。
同樣是十八歲,人和人的命卻各不相同。
這一點我早就清楚。
但此時此刻。
在喜歡了那麼久的人面前,我還是有些難堪地想逃。
我轉身接著忙手頭的事,想躲避那些復雜打量的目光。
媽媽卻熱情迎了過來。
「小舒,這都是你同學嗎?阿越也來了?
「孩子們快過來坐吧,想吃點什麼盡管選,今晚阿姨請客。」
說完,媽媽忙把兩張桌子收拾好,又仔仔細細擦了一遍,打算拼成一張。
周斯越見狀,連忙過去幫她搬桌子。
此時人群中傳來幾道不大不小的議論聲。
「啊,
在這兒吃啊,也太不衛生了吧,咦~油膩膩的……」
「誰知道這凳子哪個城中村摳腳大漢坐過,想想都 yue 了。」
「小萌你看這肉,不會是僵屍肉吧,真的是人能吃的東西嗎?」
「我反正從來不在地攤吃東西的。」
「……」
媽媽擦拭凳子的動作凝滯住了。
周斯越聞言也有些不悅,轉頭告誡他們:
「少說幾句吧,沈阿姨很講究衛生,平時廚藝也很好的。」
議論的幾人悻悻住嘴,不再多嘴。
我早就氣憤不已。
幾步過去拉住媽媽,不準她繼續忙了。
轉身對姜萌那群人道:
「我們家一直都幹幹淨淨做生意,客人也都是普通老百姓,
比不了你們土豪家庭。
「請貴族大小姐少爺們都移步去別處,別在這兒沾到了油汙。」
姜萌立馬委屈開口解釋:
「不是的,寧舒,我真的是想幫幫你,照顧下你家生意,我朋友她們說話直但也沒惡意的。」
周斯越臉色卻越發難看:
「寧舒,她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過度解讀語帶諷刺。
「你別多想,隻是平時大家家裡都不怎麼讓吃這些街頭小吃,在高級餐廳吃慣了,沒其他意思。」
我不想再跟他多說什麼,隻手指著大路催他們趕緊走。
「我們平頭百姓還要做生意,不消費就請別擋我們攤子。」
媽媽也不再說話,尷尬杵在原地。
周斯越盯了我一會兒,一言不發生氣轉身便走了。
其餘人也跟著他一起,
有些嫌惡著捏著鼻子離開。
姜萌在人群最後,走了兩步又倒回站在我面前。
故作感激對我說道:
「寧舒,於情於理我都該謝謝你的主動避讓,成全我完美的大學生活。
「港大也很不錯的,阿越和我還幫你精心挑了很久呢。
「其實,要不是你每次看到我都敵意那麼重,我也不是非要阿越幫我這個忙的……」
我沒想到她會突然提到志願,立刻轉頭看向媽媽。
媽媽果然在一瞬間,臉白如紙。
9
姜萌說完,像才發現自己說錯話似的,轉身迅速走了。
媽媽卻險些站不住。
我趕緊扶著媽媽,急得眼淚一瞬間就飆了出來。
連忙哭著解釋:
「媽媽,
對不起。
「我稀裡糊塗把第一志願改到了港大……上不了北大了……沒敢告訴您。
「不然我復讀一年吧,明年再考北大,我保證一定全力……」
媽媽似乎真的被嚇到了。
失神了好久,才緩了過來,努力擠出笑容:
「害,沒事。剛聽她那樣說,嚇我一跳。
「我還以為你填錯了志願呢,港大也是很好的學校啊,你別哭啊。」
見媽媽反應和我想的不一樣,我的淚水越來越多。
媽媽慌忙給我擦淚,繼續安慰道:
「是為了阿越改的吧?
「沒事沒事,就算不在北京也沒事的,再哭我就生氣了。」
媽媽一邊安撫我,
一邊抓緊收攤。
說要回家再查一下我填的學校和專業。
我哽咽著點頭,默默跟在她身後往家走。
等我們到家,已經凌晨一點。
單元門外卻站著個熟悉的高大身影。
這個點了,周斯越竟然出現在這。
媽媽深深看了我一眼,把空間留給我和周斯越,沒說一句話自己先上樓了。
我不想跟周斯越再說話,徑直想越過他上樓。
經過時,卻沒注意,被他一把拉到懷裡抱住。
10
我反應過來立刻開始掙扎。
但力氣懸殊太大,根本不是周斯越的對手。
最後他惱了,直接把我抵在牆上。
SS圈住不讓我再動。
不濃不淡的酒意在我周身立刻氤氲開。
我生氣抬頭無聲抗議。
卻見周斯越也在認真凝視著我。
他放低了些姿態出聲解釋:
「還賭氣呢。
「好了好了,我跟你道歉,這件事都怪我。
「我志願被爸媽改回北大後,他們直接把密碼改掉了,我根本沒機會再改成跟你一樣。」
事到如今,他還認為他為了姜萌,讓我避讓北大對的。
我忍不住問他: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讓我也改回來呢?
「姜萌在你心裡,就那麼重要?值得犧牲我的前途來討好她?」
周斯越深吸口氣,又開始有些不耐煩:
「你怎麼總是跟姜萌過不去呢,難怪人家不想在大學再遇到你。
「每次一見她,你就像個刺蝟要扎人。」
饒是已經失望到極限。
心裡的難過還是像針扎似的,
密密麻麻地疼。
樓道聲控燈早熄滅了,月光透過單元門玻璃映在周斯越臉上。
稜角分明的線條,我不知看了多少遍,此時卻覺得從沒認識過他似的。
靜默對峙著,我們誰也沒說話。
良久,周斯越似乎敗下陣來,換上討好語氣開口:
「好吧,我認輸了。
「但事已至此,你也別鬧了好麼,乖。
「這件事就算我欠你的,你先去香港讀大學,四年其實也很快。
「畢業考研或者工作直接回北京就行了,沈阿姨這邊我也會幫著照看的。
「我保證,即便我不能陪你去港大,學費方面有困難我還是會幫你的……」
周斯越絮絮叨叨自顧自說了很多。
見我始終不說話,最後他忍不住低聲悶笑起來。
他把臉貼到我耳邊,再度啞聲開口: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
「我向你保證,大學不談戀愛,等你四年。」
11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瞬間把我餛飩的腦子炸清醒了。
原來。
周斯越什麼都知道。
那些被我小心收藏起來的心意。
那些沒出說口但憧憬的未來。
連那個醉後的吻代表的意義,他都清清楚楚。
但他卻還是選擇了,忽視我的感受。
有恃無恐地篤定我會一直,無條件喜歡他。
我不可置信看著周斯越的雙眼。
見我呆呆地沒任何反應,他卻朝我額頭印上一個輕柔的吻。
我瞬間回神,用盡全力猛推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