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彈幕還在吵,而樓下的老太婆已經氣衝衝爬上了樓。
有種被破壞好事的氣急敗壞。
嘴裡的嘟囔變成了肆意叫罵:
「爛貨,賤蹄子!想#% 我,我&#&%$弄S你。」
有些詞含糊不清,但雙眼迸發的仇恨愈來愈烈。
顯然是受到震樓器的影響,她的被害妄想加重了。
嘀嘀咕咕罵了幾分鍾,才舉起兩根鋼筋,左右開弓來了新一輪砸門。
【姿勢不到位,容易傷腰,別哪天岔氣了找博主賠哈。】
【偉大的網友們啊,快想點其他損招啊!】
【知道瘋婆子睡哪間房不?
半夜拍籃球試試。】
【主啵主啵,等會兒可以拿個鐵盆蓋上手機,放大悲咒使勁敲不?有效我今晚就這樣搞我樓上天天溜冰的破小孩兒!】
就這樣,根據彈幕上各大網友的要求。
我一會兒開震樓器,一會兒敲鐵盆,一會兒去她家門口放警報器。
而每一次,老太婆都會像人機那樣準點刷新出來。
不知反復多久。
這次起碼鬧騰了五分鍾,老太婆才吊著欄杆拖著身子出現。
還撐在把門手上大口喘氣緩神。
感覺應該是沒力氣再砸門了吧?
視線一轉,她手裡提的是……斧頭。
7
來不及也不敢阻擋。
隻能眼睜睜看著她朝手心呸了點口水抹勻後,高舉斧頭嘿嘿直樂。
「錚—」金屬的尖銳摩擦聲,震得人耳膜發疼。
此時顧不上直播,我猛地起身走向大門。
手中早已多了根電棍。
門還在劇烈響動,連放在桌上的礦泉水,都激起了層層漣漪。
正猶豫開不開門時,我聽到一聲楊大毛的怒吼:「媽!」
砸門聲驟然消失,母子二人躲在了監控S角。
門外還隱約有楊大毛的聲音,我好奇貼上去偷聽。
男人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
「不是給你準備了一堆東西嗎?你拿哪個不行,非挑這個?
「煩S了,那女人又要撒潑打滾坑我錢了!」
爸了個根的,我就說那老太婆一天砸門工具有那麼多。
敢情是她好兒子特意給「我」準備的大禮!
直播間自然是聽不到楊大毛的嘀咕,
下播後大家還慶幸他及時趕到,人還不算壞得徹底。
氣得我破罐子破摔準備僱兩個壯漢,半夜套麻袋打他一頓時。
卻接到了防盜門廠家的電話。
每天五千的廣告費,現在立馬上門給我換新,直播期間砸壞一扇他包換。
有錢不賺王八蛋。
二話沒說,我使勁點頭,連帶著楊大毛母子倆的臉都眉清目秀起來。
開播這一周,在評論區的指導下,我買了無數裝備花式炫活兒。
除開物理攻擊,凡是能安排的東西我通通用了個遍。
門上裝過鑼,掛過剎,連尖叫雞都粘了二十多個。
還請了專人安裝了壓力感應器,隻要她一砸門,門口就自動播放高分貝大悲咒。
幾次之後,她學會了先把門上的東西破壞個幹淨再砸門。
我隻能聳肩,
反正我半夜睡不著就在樓上跳操打球拖板凳唄。
肉眼可見,老太婆更佝偻了,臉頰都凹下去不止一星半點。
不過奇怪的是,不管我怎麼折騰,楊大毛從來沒找上門說過一句。
跟網友探討,大部分都偏向於年輕人好面子,良心發現了。
這我能信?
所以先果斷停播,反正現在熱度也寥寥無幾。
停播的第二天。
直到九點,才響起敲門聲。
不急不緩的。
來人明顯不是那個精神病。
透過貓眼,門外站了三個身穿制服的老熟人。
社區的李警官衝我無奈解釋:
「謝女士您好,接到樓下居民舉報,懷疑您直播時擅自利用他母親做噱頭博熱度,我們前來了解具體情況。」
我剛「啊」出聲,
楊大毛從制服後擠上前得意大叫:
「你用我媽直播侵犯了她肖像權、知情權犯法了!
「除非把直播賺的錢你二我八交出來,不然我還要告你抹黑造謠,罪加一等!」
說完,就掏出褲袋裡打印的圖片懟在我眼前。
定睛一看,真難為他了。
全是我直播間裡,特效沒跟上他媽移動的露臉截圖。
8
「讓你賠錢聽到沒有?不然法院見!」
楊大毛強行擠進我家門,賊眉鼠眼四處張望。
我一把將人推出去譏諷:
「還以為是個孝子,敢情還不是想拿你媽坑我兩個錢。
「咋滴?早不報警晚不報警,偏偏等這會兒我停播沒流量了啊?」
楊大毛被我說得一噎,隻能轉頭衝幾位警察哭訴:
「警官,
你們看她這態度!極度惡劣分子,欺負我媽有病不懂啊!」
我冷笑,李警官無奈開口:
「行了楊大毛,這兩年到底是你們欺負這小姑娘,還是這小姑娘欺負你,你自己心裡清楚。」
又立馬轉頭看向我:
「謝女士這次是有失偏頗了,但諒在是被王阿姨多年刺激下的首犯,這次就批評教育一下,直播間可別再開了哈!」
眼睛一亮,我忙不迭點頭。
但楊大毛不幹了,指著李警官大叫:
「你們是一伙兒的!我要舉報你們處罰不公,欺負我們老百姓,你們……」
三位警察神情突變嚴肅,立馬打斷:
「楊大毛!這兩年處理你媽這事我們出警不下百次,你逼走多少鄰居了?
「說我們處罰不公?
我們哪次不是按法辦事?兩年來讓你媽讓你蹲過局子沒有?」
楊大毛嚇得縮頭,但還是不甘心頂嘴:
「我不管,反正她拿我媽賺錢,就得跟我分成,六四也行。」
李警官無奈,隻能衝我看了一眼。
深究起來,這事的確是我不佔理,警官們已經幫我不少了,可不能讓他們為難。
但想來白嫖我發橫財指定不行!
我故作害怕:
「我……我同意,隻要你別把事鬧大。」
三位警察眉眼充滿同情,想開口幫我但終是嘆息一聲。
我打開手機後臺。
看到禮物分成有六位數,楊大毛不經意咽了下口水。
「不行!」
我抬頭,等著他鬧幺蛾子。
「我突然想起來,
你這段時間故意激將我媽上樓,導致她精神身體狀態都不好,你得負全責。
「警官作證,我也不要你多了,三十萬買斷,剩下的我也不跟你爭!」
我還沒開口,李警官倒是氣笑了:
「你也好意思,攏共三十一萬多一點,你一開口就要了人家九九成!」
楊大毛臉紅,仍S倔沉默。
我卻嗯嗯啊啊同意,「九九分啊,也不是不行。」
下一秒,光速拿起手機一通操作。
楊大毛以為我在轉賬,激動地盯著和我的聊天頁面。
不到五分鍾,我高興大喊:
「嘿!我全未成年退款啦!」
「其實我也不是嗯……你說什麼?退什麼?」
我被他破音的怒吼驚得後退。
「你憑什麼退?
這全是我媽賺來的,你還要不要臉!」
警察立馬擋在我們中間,頭疼望著我倆又不得不協調。
楊大毛氣得大跳,一口一個法庭見,三人差點沒攔住。
我倚在門框慢悠悠開口:
「對嘍!就按你說的,報警還是起訴,我都配合。
「不過嘛……你也知道我是個居家畫師,兩年來你媽天天砸門鬧得我無心工作,還讓我得了精神衰弱,這誤工費、精神補償費、節假日加班費什麼的,怕還是得讓你這個孝順兒子付哈!」
楊大毛氣得腦門冒青筋,叫嚷著不讓我好過,這官司打定了。
直到李警官掏出手機低聲提醒:
「你先看看,人家一幅畫賣過五萬多,還有不少商用授權,論下來她是犯了這一次錯,可你媽也是真耽擱她兩年工作了。
「當然,我們也隻是跟你分析利弊,到底要不要上訴還得你自己考慮決定,要的話我們就向上級交接處理,你現在就抓緊請專業律師。」
我立馬大吼:
「不!就按他說得上法庭,這官司我倆打定了!」
「嘎—」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9
最終警方以雙方自願和解處理完畢。
意料之中。
平時楊大毛賠我門的錢都是能拖就拖,三百塊都要分期付兩個月。
讓他花錢請律師打一場大概率虧本的買賣,怎麼可能?
你問我為啥不弄玻璃門防盜網讓他媽砸壞了賠?
不是沒考慮過,還真不行。
楊大毛當保安的工資有時還不夠生活費和他媽藥錢。
要真逼他賣房賠償,
我懷疑我會被他第一個弄S。
但想到他剛走時憋屈的表情,我還是大笑出聲,奢侈一把去吃了人均一千二的海鮮自助。
晚上抱著阿曼達回味今天的鮮甜刺身,不知不覺睡熟了過去。
直到凌晨兩點半,門外響起一陣有節律的敲門聲。
腦中浮現小學被表哥騙去看楚人美的片段,我冷不防打了個寒戰。
我怕鬼,特別怕那種。
聽說三聲是人,四聲就是鬼。
摸了把身上的雞皮疙瘩,我壯著膽子爬起來聽。
砰……砰……砰……
仔細辨別,一會兒三聲一會兒四聲的,更詭異了。
艱難咽了下口水,我抖著手打開監控。
隨著感應燈亮起的瞬間,
一張大臉突兀湊近,正咧著嘴衝我微笑。
「啊啊啊啊啊啊啊!」
敲門聲頻率高了起來。
「謝小姐,是我,開開門。」
手機被我甩到床底,響起楊大毛帶著笑意的聲音。
在房間裡格外瘆人。
我又驚又怕,氣得衝出去隔著大門吼:
「楊大毛你有病不是?大半夜裝神弄鬼想報復誰呢?」
門外立馬高聲道歉:
「謝小姐誤會了,我是來跟你商量大事的,可你一直不回信息,我還以為你出事了才特地上來呢。」
「合著我還要感謝你八輩祖宗?」
我邊罵邊看手機。
好家伙,半夜兩點給我發,擱誰能回?
當然看到了也不可能回!
一大段小作文看得人腦殼疼。
居然是想和我擬協議,讓我寫劇本炒作和他媽的矛盾繼續直播撈錢!
「這可是雙贏啊,五五分我也沒佔你便宜,畢竟我媽還要治病,要細分起來太傷我們鄰裡關系了。
「你還年輕不懂社會險惡,要多聽聽我這種經驗豐富……」
門外的楊大毛幻想著他的宏圖大志,連娶個高學歷美女都出來了。
我沉默撥通物業和警察。
我又不傻,指定不會大半夜隔著門和他理論互罵。
萬一遺傳了他媽那病,他發瘋破門進來,我不就完了嗎?
後半夜過得兵荒馬亂,但沒發生實質性傷害,隻能讓楊大毛道歉。
李警官鑑於我們兩家矛盾,話語間不斷暗示我暫時搬出去避避。
挫敗感湧上心頭,我有些委屈。
憑什麼正常人要一味讓這種有潛在風險的攻擊分子?
楊大毛前腳剛踏出派出所,後腳就發來信息。
「頭發長見識短,真是一輩子都發不了財的窮命!」
我直接拉黑刪除。
順勢把停播原因和這些天跟楊大毛的兩次衝突發在了賬號。
10
【沒爹生沒爹養的出生,真顯著他了!】
【靠北啦!還想分成?要不是博主自己有粉絲基礎,直播間會有人送禮物嗎?】
【我的天哪,最擔心的事發生了,姐姐快搬家啊!】
【姐,我是你同小區鄰居,在群裡加你了,同意一下。】
【等著主播,互聯網這碗飯我讓你吃定了!姐妹兒們,把退回來的禮物錢拿去櫥窗下單啊!】
【看私信,專業保鏢團隊,
有賬號有業績,這次真給我們兄弟姐妹看來氣了,無償上門幫你!】
【我嘞個白社會大哥大姐啊,青天大老爺!】
而之前我放在櫥窗裡的畫作,包括推薦的畫筆顏料,錄制的零基礎入門視頻等等。
售罄的售罄,賣爆的賣爆。
大三那年我爸媽車禍去世,曾經關系好的伯父舅舅們為了那筆賠償款爭得頭破血流。
我請律師打官司,哪怕被罵白眼狼克S父母的災星,我也咬著牙沒留一滴淚。
剛畢業,就遇上個無端砸門的精神病,那些被折磨的日日夜夜,我憋著淚靠自我安慰忍過。
而現在,一群陌生網友卻在千裡之外替我哭替我罵,想一切可用方法就為了幫我這個素不相識的人。
所以,這世間並沒有我想的那麼不堪。
我哭著打開手機,
果真看到了有人群添加我。
【姐,我是你同小區鄰居,我有一計很是陰險要試試嗎?】
我吸著鼻子,帶著好奇點了同意。
【姐姐,你好!我是三棟二單元五樓的,叫吳曉悠。你那該S的鄰居母子真有病,簡直無語S我了。】
【我奶奶好多年前腦出血倒在小區,多虧了你爸媽及時送她去醫院。這次要不是你直播鬧大了,我媽都不知道這事,她也氣得不行。】
【我想了個方法可能對你有用,他們都同意,就是有些惡心。】
吳曉悠應該是提前打好的文字,我一通過,幾條信息就登登登發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