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沒有打她。」
我冷了聲音。
「嗤,不是你幹的,難不成是她自己劃的?!
「林清妙,分明是你做錯了事,為什麼還是這副又臭又硬的脾氣!」
「我說了不是我幹的——」
「夠了!你還要說謊到什麼時候?!」
猝不及防的掌風將我擊倒在地。
「你打我?」
掌心被粗糙的地面磨破,連同心裡也泛起密密麻麻的鈍痛。
我不可置信地抬頭。
陸遂有些懊惱地收回手。
「阿妙,我剛剛不是有意……」
他慌忙要來扶我,半途卻被一雙白嫩的小手抱住了胳膊。
「哥哥,嫋嫋的手還是好疼!
」
陸嫋嫋嘟著嘴,善解人意道。
「這個姐姐隻是來了癸水心情不好,我們先讓她自己冷靜一下吧。」
她水潤的眼睛裡含著淚珠。
「嫋嫋要回府上藥,讓哥哥呼呼才能好。」
陸遂不由自主的被小姑娘牽著朝門外走去。
「站住!」
我一甩腰間長鞭。
「話沒說清楚,我看誰能出這個門!」
7
西北軍中素日親近的同袍們恰好抬著大雁進了門。
人還未到,笑聲先遠遠傳來。
「小阿妙,小侯爺怎麼惹你生氣了?哥幾個正喝著你倆的訂婚酒呢,就被他著急忙慌的拉去山裡替他打大雁。」
「替他打?」
我拔高了聲音。
「對啊,這麼重要的東西我們替他本來不合適,
可他說你生病了需要人照顧。
「小阿妙,你身體哪裡不舒服?」
我眼神如劍般射向一旁兩人。
陸遂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正要開口。
我的鞭子已在空中劃過凌厲的弧線。
「林清妙,你敢!」
他下意識將陸嫋嫋護在懷中。
而我的手,也被趕來的部下們攔在半空。
「這是怎麼了,怎麼動起鞭子來了。」
見到我和陸遂劍拔弩張的樣子。
他們慌忙擋在中間。
「林清妙,你除了會用武力解決問題還會什麼?!」
見局面被控制,陸遂訕訕放下手,惱羞成怒道。
「你看看世家女子,哪有人像你這副粗鄙無禮的樣子!
「也隻有我不嫌棄,甘願娶你為妻。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放完狠話,他扯著小姑娘往門外走。
隻是背影怎麼看都有些心虛。
「不許走!給我攔住他!」
我下意識吩咐昔日部下。
可幾個人,誰也沒有動。
阿玉見不得我難過,急匆匆追上去攔。
竟被正煩躁的陸遂一腳踹飛出去。
「你這賤婢欺負嫋嫋便算了,竟敢擋本侯爺的路?!」
陸嫋嫋探出頭,不懷好意地吐著舌頭:
「嘻嘻,真是活該。」
8
我扶起阿玉,再也壓制不住胸中怒氣。
長鞭揮動帶起凌厲的風聲。
這一次,部下們團團攔住的人,變成了我。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他們躲躲閃閃,
不敢和我對視。
「阿妙你、你還不知道吧?小侯爺昨日入宮請賞,聖上已經把西北軍的大權交給了他。
「現如今,我們聽他的號令。」
「什麼?」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朝夕相處了三年的人。
「陸遂,你著急忙慌要和我定親,就是為了這個?」
我為陸遂擋過長槍,他亦為我受過劍傷。
塞外風沙中,我們許下過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
我以為我們是相愛的。
可這次西北大捷,往日熟悉的一切竟都天翻地覆。
「你這幾年,都是在騙我?」
許是我眼中的驚痛激起了他一絲溫情。
陸遂軟了語氣。
「阿妙,我對你的心當然是真的,可女的本就應該待在後宅安分守己,
你整天打打SS的,像什麼樣子?
「別鬧了,我這也是為了你好。」
再也看不下去他這幅惺惺作態的惡心嘴臉。
我閉了閉眼,冷硬道。
「我爹呢?!」
定親這日,他說軍務繁忙不能趕回來。
我以為他仍在鎮守西北。
部下支支吾吾。
「老將軍他……抗旨不尊,被暫時扣押起來了。」
「若不是你與我們侯府定了親,你爹早就被下大獄了。」
陸遂的語氣隱隱帶了威脅。
「林清妙,你看清楚,現在是你離不開我們侯府。」
「你!」
胸中怒氣翻湧,我的手高高揚起。
就要落在他那張面目可憎的臉上。
「打啊,
來往這裡打。」
他亦動怒。
「為何怎麼解釋你都不聽呢?
「你今日膽敢動手打了我,明天你那脾氣又衝又倔的爹便會被下大牢!」
我的手在半空中劇烈顫抖起來。
忍了又忍,終究沒有落下。
9
可短短半日帶來的衝擊太大。
正當身形有些站立不穩時。
剛才埋頭在陸遂懷裡裝昏迷的陸嫋嫋,假模假樣地驚醒過來。
好像剛剛看到我揚起的手,驚呼道。
「壞女人,不許欺負我哥哥!」
又快又準的一巴掌狠狠落在了我的臉頰。
腦中一片轟鳴,視線都出現了短暫的模糊。
我自小沒有娘親,被我爹如珠如寶地帶大。
自出生來,從沒被人打過。
一時愣在了原地。
等眼前漸漸清晰,我下意識抬頭看向陸遂。
他眼裡閃過幾分震驚與心疼,抬腳朝我走來。
卻被柔若無骨的小手緊緊抱住了腰身。
「那個壞姐姐要打哥哥,她好嚇人!」
她抬起天真爛漫的小臉,邀功道。
「嫋嫋說了要保護哥哥的!哥哥,我厲害吧?」
陸遂冷硬的嘴角,最終緩和成明顯的笑意。
「嫋嫋真厲害。
「隻是記住,姐姐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下次不許對姐姐動手了!」
又轉頭和稀泥。
「好了阿妙,嫋嫋也是為了維護我,她小孩子心智,你不要和她計較。」
「我不計較。」
我一抹嘴角血跡。
「你滾開,
我自己打回來。」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
陸遂再沒了耐心。
「林清妙你要大雁我也給你打來了,剛才欺負嫋嫋的事也算了,你為何還要如此斤斤計較?
「若還想下月的婚宴正常舉行,你就別得寸進尺!」
10
「姑娘,這可怎麼辦啊?
「將軍是不是真的被抓起來了?」
阿玉胸骨被踹斷了一根,躺在床上也不能老實養病。
正焦急不安地看著我。
「好阿玉,別擔心。」
我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已從剛才的憤怒中冷靜下來。
「父親在軍中多年,積累的聲望不是陸遂可以比的。
「這事應當沒定,隻是陸貴妃吹了枕邊風。」
我緩緩拂過她纏著繃帶的地方,
聲音堅定。
「你信我,你今日受的傷,我必定加倍為你討回來。」
「可姑娘、你和陸小侯爺這麼多年的感情……」
阿玉看出了我的神傷。
我壓下心頭酸澀的情緒,扯出個笑容。
「感情的事本就是合則聚不合則散,我們西北長大的姑娘,向來拿得起放得下!」
陸遂大約也知道那日理虧。
又放不下面子和我道歉,便每日送上禮物來逗我開心。
往常他這麼做,便是別扭示弱的信號。
那些禮物往往代表他沒說出口的話:「我錯了,別生氣了。」
可我沒了包容體貼他的心思。
一連三日將他拒之門外。
第四天,他終於惱羞成怒,喝醉酒帶了一幫狐朋狗友,
堵住了林府大門。
「林清妙,出來,你出來!
「你為什麼不見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倚著門醉得神志不清。
我一身月白衣裙,眉貼花鈿,梳了樣式精巧的隨雲髻。
猝不及防打開了大門。
陸遂撲倒在地,怒然抬起頭,剛要發火。
卻從未見過我這副裝扮,一時愣在了原地。
他的狐朋狗友也滿是訝異。
「阿遂你小子居然騙我們,你這未婚妻哪有你口中半點粗鄙模樣?」
「林小姐哪裡姿色平平了容貌不堪了,你莫不是眼瞎?!」
「你在外面就是這麼說我的?」
我冷冷看著他。
「不、我不是……我那是喝醉了說的胡話!
」
他結結巴巴。
「喝醉了便可以同外人肆意評價未婚妻的相貌?陸遂,你以為他們是嘲笑我,他們分明是看不起你?!」
看清眼前人爛到骨子裡的劣性根後,我無心再說。
撥開他便要朝外走。
被陸遂期期艾艾地扯住衣袖。
「阿妙,阿妙你去哪?」
「去退婚。」
「退婚?!你敢!」
他冒出一身冷汗,酒當即醒了大半。
「我不準!」
「什麼退婚?你憑什麼要退婚?就為了前幾天的誤會?
「林清妙,那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算什麼?!」
「算我倒霉,你趕緊滾。」
我不耐煩地推開他。
誰料他喝了酒沒站穩,猝不及防被我推倒在地。
當即大怒。
「林清妙,你這蕩婦!
「打扮成這副模樣,是不是外面有了別的男人?!」
11
我本欲上馬車,聽見這話又退回來。
揪著他的衣領,狠狠給了他兩巴掌,打得他嘴角溢出血跡。
「酒醒了嗎?
「酒醒了就去找你的嫋嫋,別在這裡發瘋。」
打完再沒看他,抓緊上了馬車。
總算趕上了皇後娘娘的生辰宴。
太液池邊觥籌交錯,我尋到間隙,悄悄將手中物件塞給了柳妃娘娘。
「林小姐這是——」
林府與她素無交集,可她與陸貴妃鬥了這麼多年。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
我將手中信件打開,指著陸遂失意憤懑時寫下的不敬之語,
語氣誠懇。
「陸貴妃剛剛懷有身孕,便迫不及待染指西北軍權,陸小侯爺又似有不臣之心。
「清妙實在惶恐,還請柳妃娘娘明鑑。」
「你是為了你爹而來?」
她瑩白如玉的手指捏起信件,掩唇露出個笑容。
「也算一片孝心,這個忙,本宮幫了。」
聞言我心裡的大石頭徹底放下。
回到席位,恰好到了宴會的獻禮環節。
京中各家小姐精心準備的禮物流水般送上,快要到我的時。
我眼皮重重一跳。
便看見宴席末尾的陸嫋嫋,正盯著我。
緩緩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捧著禮盒的阿玉緩步慢行,經過陸嫋嫋時。
她出其不意的伸出腿,阿玉一時不察,踉跄絆倒在地。
手中禮盒砸落,
發出清脆的裂瓷聲。
陸嫋嫋狀若天真地掩唇輕笑。
「這個賤婢可真是不小心,摔壞了送給皇後娘娘的賀禮可是大不敬。
「可憐你家主子,也要被你連累了呢。」
「這是哪家小姐的生辰禮?」
皇後身邊的大宮女冷了嗓音。
「回稟娘娘,是臣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