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後來宋阿姨再怎麼安慰我，我都已經聽不進去。
隻笑著對他們說：「沒關系的，人總會長大。」
也總會有離別。
「你們也別太為難他。」
6
一連幾天，我都在家裡收拾東西。
經歷過父母的兩次離別，這個家裡的東西其實少得可憐。
唯一值得收拾的就是我自己的房間，裡面有滿滿一整牆的工藝品。
都是這些年宋時砚送我的禮物。
小到水晶球、八音盒，大到皮卡丘擺件和各種聯名的玩偶，都曾讓我有過短暫的迷失，認為自己是宋時砚心中的唯一。
到頭來，他也不過是覺得我有些可憐。
所以才買這些東西安慰我。
全部丟掉覺得有點過分，
想了想還是留給下一任房主處理。
我就隻收拾了一些衣服，裝進了行李箱裡。
這期間，宋時砚還是被宋叔叔抓了回來。
作為讓步，他們允許宋時砚白天出門，帶葉蓁蓁遊覽景點，但每天晚上六點必須回家。
偶爾和我碰面，宋時砚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覺得他一定在怪我。
甚至覺得是因為我，宋叔叔和宋阿姨才那麼排斥葉蓁蓁。
可是誰又真的在乎過，我的心酸呢？
6
錄取通知書送來那天晚上，宋時砚用小紙團敲了我的窗子。
這是我們小時候養成的交流習慣。
但在他跟葉蓁蓁關系變好後，便再也沒有這樣來找過我。
打開窗子，我有一陣恍惚。
因為我看到宋時砚舉著華大的錄取通知書，
笑得格外好看。
「望星，我的通知書到了，華大的航空航天專業。」
成為優秀的航天工程師，一直是宋時砚的夢想。
甚至有段時間，我也想過要不要和宋時砚學一樣的專業。
這樣我們就能更長久地相處。
現在，我卻隻能隔著一層樓的距離笑著對他說。
「恭喜。」
「你呢？」他眉毛輕挑，「最後選了什麼專業？」
「文學。」
他點點頭，後退了一步，「確實是你的風格。」
而後，從身後拿出一捧仙女棒，悉數點燃。
煙花的映襯下，他頂著一張好看的臉。
聲音也極具魅惑。
「望星，祝賀你考入華大中文系。」
「謝謝。」
我流著淚，
心中一陣鈍痛。
如果不是看過外灘的無人機熱搜，我恐怕又會被這廉價的浪漫打動吧。
再見了，宋時砚。
我的確考入了中文系，隻不過不是華大。
而是港大。
7
入學後想住校外，所以通行證一下來我就買了飛港城的機票。
宋時砚忙著帶葉蓁蓁見世面，壓根顧不上我。
我離開前也就隻跟宋叔叔和宋阿姨道了別。
但我沒說去那邊是上學。
隻說是去散心。
港城的生活節奏更快，忙忙碌碌的日常讓我更快地從離別的陣痛中剝離出來。
隻是偶爾，我還是會忍不住打開朋友圈。
翻閱著葉蓁蓁的日常。
我打著遮陽傘找房時，她曬出與宋時砚水上漂流的合影。
配文：【清涼一夏，紀念第一次水上漂流。】
宋時砚也很快在動態下面回復。
【未來還可以有很多很多次。】
我在茶餐廳吃菠蘿包時，葉蓁蓁曬了明珠塔的高檔西餐。
配文：【高處不勝寒，也很容易醉氧，紀念第一次塔頂晚餐。】
宋時砚：【你的所有願望清單，我都會努力幫你實現。】
關掉手機，我不由冷笑一聲。
她哪裡是醉氧，分明是沉浸在灰姑娘的浪漫幻想中無法自拔。
搬進新公寓的那個夜裡，我鬼使神差般掏出手機，把葉蓁蓁的所有動態都點了贊。
也就過了不到一分鍾。
他們兩個幾乎同時給我發來了消息。
宋時砚：【你個小沒良心的，自己一個人跑去港城瀟灑。】
葉蓁蓁：【聽阿砚說你去港城了，
那裡好玩嗎？我也好想去啊，真羨慕你擁有說走就走的底氣。】
葉蓁蓁：【對了望星，很快就要開學了，你應該還會資助我吧？】
我最終被葉蓁蓁的天真打敗了。
她都已經搶走宋時砚了，竟然還在惦記著讓我資助她上大學。
同時我也無比懊惱，覺得自己不該再浪費時間關注他們兩個。
於是選擇對他們兩個的信息已讀不回，並將他們拉進了黑名單。
從此世界徹底清淨。
8
搬進新公寓的第三天，對門鄰居敲響了我的門。
對方是個長相乖順的男孩子，188 的個子，神似韓流愛豆。
還沒說話，就把一個快遞先塞到我手上。
「快遞員放錯了門口，昨晚我沒看就拿進了房間。」
「放心，
我沒有拆，看到地址不對就給你送來了。」
我有些木訥地點點頭，「沒事，謝謝。」
要關門時，他又轉身折了回來。
笑著問我：「你是不是港大今年的新生啊？」
見我沒說話，他撓著頭解釋：「你不要誤會，我不是壞人。」
「因為這個公寓就在港大附近，住的大多都是學生。你搬進來那天，其實我們有在電梯裡碰過面，隻是可能你不記得了。」
「哦對，我是港大金融系的新生，我叫許星回。」
經他提醒，我記起搬家那天，電梯裡似乎確實有人在我東西要掉的時候搭了把手。
隻是我當時手忙腳亂，沒看對方的長相。
感受到他的善意，我也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中文系，沈望星。」
交換過名字後，
我跟許星回時常碰到。
有時候是在電梯裡互相點點頭，有時候是去樓下吃飯時擦身而過。
有時是在超市裡，為了買一贈一的優惠一起拼個單。
逐漸熟絡起來後，我發現許星回是那種很討人喜歡的小太陽性格。
他的樂觀和健談，陪伴著我走出低谷。
察覺到自己有些過分關注許星回後，我開始刻意地與他保持距離。
因為我曾經對宋時砚的幫助會錯過意，所以這一次就顯得格外謹慎。
我想等到開學認識了更多的人，或許就會慢慢衝淡這種情愫。
9
開學前三天，葉蓁蓁給我打了電話。
「望星，就要開學了，你什麼時候回來啊？我還想我們一起去華大報到呢。」
頓了頓，我回她：「不確定。」
「那，
學費和生活費什麼時候打給我啊？」
葉蓁蓁問得小心翼翼，我笑得有些刺耳。
「葉蓁蓁。」
「嗯？」
「你成年了，該學會獨立行走了。考上華大學校給你發了一萬塊的獎學金，開學後你還可以申請助學金，考得好也能拿到華大的獎學金。所以，我不會再資助你了。」
「可是，大學裡大家的物質條件一定都很好，我還是需要你的幫助。」
我冷哼一聲，「葉蓁蓁，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我沒有義務供養你的物質生活。」
「再說了，你可以找宋時砚啊，他什麼都能幫你。」
「不行，那樣阿砚的父母就更……」
她把話咽了回去，我卻覺得這幾年資助她的錢還不如拿去喂狗。
被父母忽視的那些年，
我窮得隻剩下錢。
想要揮霍，又覺得總該做點有意義的事情。
恰好就刷到葉蓁蓁的求助帖子，於是我從初二開始資助她。
她也很爭氣，從遠到不能再遠的郊區考到我所在的重點高中。
就這樣，我又資助了她高中三年所有的學費生活費。
還把她介紹給宋時砚認識。
記得她剛進高中那會兒，唯唯諾諾的不敢說話，宋時砚對她也隻是禮貌地客氣。
可也就過了一年，她就奪走了宋時砚的全部目光。
……
從回憶裡回過神，我聽到葉蓁蓁又在指責我不該拉黑她。
說大家以後在學校見面會很尷尬。
還說宋時砚發現被拉黑之後，發誓這輩子都不會再理我。
我笑了笑，
「學校挺大的，其實也不見得能碰到。」
然後，我把他們的電話也拉進了黑名單。
10
開學前一天，我專門給宋阿姨打了電話。
告知她我即將入學港大的事情，並希望她對宋時砚保密。
所以直到正式報道那一天，宋時砚才發現我沒有去華大。
聽說他大鬧了一場，之後翹了軍訓去辦通行證，要飛到港城來找我。
和他碰面前，宋阿姨給我打過一通電話。
「對不起望星，時砚這孩子去中文系打聽到沒有你這個人，就鬧著問我你的去向，我還是沒瞞住。」
「沒事的，宋阿姨，我能理解。」
「我還是第一次見他那麼慌亂，你宋叔叔都攔不住他，你一定要好好勸勸他，華大這邊請假也不能請太久。」
停頓了一秒，
宋阿姨又說：「望星你是因為葉蓁蓁的事才去港大的吧，其實他倆也不像談戀愛，時砚就是太善良容易被利用。」
「但是他沒有邊界感這事是肯定的，所以不管你怎麼選，阿姨都會站在你這邊。」
「我知道的，宋阿姨。」
掛掉電話後，我好一陣都緩不過來。
十幾年的羈絆，確實無法一下子就切斷。
等到宋時砚過來，我還是得見一見。
也算是和自己的青春徹底做個告別。
11
咖啡廳裡，宋時砚風塵僕僕。
紅著一雙眼睛，全然沒了平日裡的朝氣與活力。
一落座，他就隱忍地問我。
「為什麼？」
他的樣子表現得有點傷情，讓我一時有些分不清。
他是在問我為什麼報考港大，
還是怪我一聲不吭就從他身邊逃離。
「為什麼要來港大，我們不是說好了一起上華大嗎？」
頓了頓，我說：「這邊的教學模式更開放，我很喜歡。」
「可是，我以為我們會永遠在一起。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幾乎形影不離，而且我們高一就約好了會一起上華大。」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你突然就變了，對我很疏遠，還一聲不吭離開家，拉黑我的聯系方式。」
「望星，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是啊。
以前我也以為我們會一直在一起，還很喜歡賴在他身邊問東問西。
把他當成我人生中唯一的太陽。
可是他呢？
為了葉蓁蓁，一次次把我推向深淵。
怎麼現在反倒說我變了呢？
盯著他的眼睛，
我直言不諱。
「宋時砚，你現在追到港城到底是為了什麼？」
「是不忍心與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分別，還是後知後覺發現了自己對我的心意？」
「如果是前者，那我勸你提前適應人生離別，我們都會長大，會遇到另一個牽手一生的人，不可能一直跟小時候一樣相知相守。如果是後者，那我有些替葉蓁蓁感到不值，甚至對於我曾經喜歡過你這事感到遺憾，因為你的行為很像一個渣男。」
宋時砚激動地握住我的手，「不是這樣的，望星。」
「我從來，從來都沒有喜歡過葉蓁蓁，是因為你說希望我多幫助她，我才對她有所關照。後來隻是覺得她一個人從窮苦的地方出來求學不容易，才答應她，如果能考上華大就幫她實現她一直以來的願望清單。」
「我隻是，一直沒有弄清楚自己對你的情感，
直到你不辭而別，還拉黑我，我才覺得心裡好像空了一塊。」
「望星，我喜歡的是你啊。」
宋時砚遲來的告白，如同一顆不起眼的小石子掉入大海。
並沒有在我心中掀起太大的波瀾。
冷笑一聲，我突然有些可憐他。
「宋時砚，你小時候同情我沒有家人，長大後可憐葉蓁蓁一無所有，一直活得好像一個救世主一樣，你都不會累嗎？」
「就算你不累，我很累，我不想擁有救世主的愛情。」
我起身要走，宋時砚卻拽住了我的胳膊。
「望星，不要這樣對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