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把地址告訴她。


掛斷電話,我把手機放回去,扶著他靠在路邊的欄杆上。


 


昏暗的燈光灑在他的臉上,沒有一點S角,毫無疑問是得天獨厚的一張臉。


 


他們這幾天應該一直在一起約會吧?


 


沈聿修會帶她去哪裡呢?他們會幹什麼?


 


做什麼都不關我的事情,不是嗎?


 


一輛黑色奔馳停在路邊,明娆下了車,落落大方地站在我面前:「宋知微,你好呀,把聿修交給我就行。」


 


我跟她一起把沈聿修放上了車。


 


明娆像是不知道我和沈聿修的關系,態度自然:「要我送你回去嗎?」


 


「不用,我叫了代駕。」


 


她似笑非笑:「那就好,宋小姐,你跟聿修的事情我知道。不過我們確實快訂婚了,聿修可能念舊情,不好意思說,所以我幫他說了。

你們以前的事情我不計較,以後最好還是不要來往了,免得生出誤會,對你我都不好。」


 


明娆態度坦然,我垂著頭站在她面前,襯得她如天上明月,而我是飄過的一朵無足輕重的烏雲。


 


我輕舒一口氣:「我明白了,你放心。」


 


6


 


第二天我被連環奪命電話吵醒。


 


我睡眼惺忪,沒看清楚是誰就接通了。


 


「宋知微。」沈聿修好像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透著森森寒意,「你好樣的,好好保持這份勇氣。」


 


我瞬間清醒了。


 


不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反撥回去,發現自己被拉黑了。


 


我攥著手機,發了幾分鍾的呆。


 


也好。


 


我幹脆拉黑他全部的聯系方式。


 


既然斷了,就斷個徹底,別拉拉扯扯。


 


7


 


周茹約我去對岸購物,臨時又有急事,放了我鴿子,我幹脆自己去。


 


我買了幾雙鞋,換了一部手機,又拐進一家高奢店,這個牌子主打一間店一個款僅一件。


 


兩個女生跟在我後頭進來,一人撒嬌道:「明娆姐,聽說這裡來新品了,你陪我逛逛。」


 


「行。」


 


世界很大,又很小。


 


我扭頭,對上明娆驚訝的眼神,點點頭:「好巧啊。」


 


不等明娆說什麼,她旁邊的女生便不太禮貌地上下打量我:「這是誰啊,怎麼有點臉熟。哦,花瓶宋。」


 


「明沁,這樣不禮貌。」


 


明沁努嘴:「我就是開個玩笑,她應該不會介意吧?」


 


我一笑了之。


 


她得寸進尺:「也是,你臉皮那麼厚肯定不會介意的,

畢竟臉皮薄一點也不會當那種女人。」


 


我好脾氣,但不是沒脾氣,定定地看著她:「這位小姐,我跟沈聿修是在七年前在一起的,明娆小姐跟沈聿修認識應該不到一年吧,所以,我是哪種女人?」


 


明娆臉色微變。


 


明沁怒氣衝衝地說:「你什麼東西也配和我堂姐比?聿修哥就是跟你玩玩,她對我姐才是真心的!」


 


我聳聳肩:「那恭喜你了。」


 


我忽視她們,拿起一條紅裙子,挺好看的。


 


明沁從我手中抽走這條裙子:「店員,這件給我包起來。」


 


我皺眉:「我先看中的。」


 


她理直氣壯地說:「你給錢了嗎?你錢都沒給就說是你的,誰知道你買不買得起。」


 


行。


 


我看向下一件,她故技重施:「那件我也要了。」


 


她是故意的。


 


後面,我隻要多摸了哪一件,她就立馬讓導購包起來。


 


最後,我兩手空空地走出店,明沁衝我喊:「哎呀,看來聿修哥對你也不怎樣,不然你怎麼一件都買不起呢?」


 


我進了一間甜品店。


 


半個小時後,那家高奢店的導購坐到我對面。


 


「知微,好久不見,謝謝你今天幫我做成了這麼多單生意,這頓我請你!」


 


我撐著下巴:「我們這麼多年的老同學,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陳雲荷,我高中三年的老同學。


 


我是進去才知道她在那裡當導購,不等敘舊,明娆她們就進來了。


 


兩年前陳雲荷的丈夫意外身亡,她成了單親媽媽,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能幫一點是一點。


 


我將計就計,幫她多做了十幾單生意。


 


陳雲荷佯怒:「同學歸同學,

我今天提成可不少,大明星要是不給我一個請客的機會,我可就生氣了。」


 


我正要說話,一道尖利的聲音橫插進來:「宋知微,你是故意的!」


 


我暗暗嘆了一口氣,感慨冤家路窄。


 


明沁挽著明娆的手,站在不遠處,那眼神像要把我燒穿了。


 


8


 


我悠悠道:「東西都是你從我手裡搶過去的,怎麼就成了我故意的?」


 


明沁跺腳:「堂姐,她欺負我!」


 


明娆不認可地看了我一眼:「宋小姐,明沁就是小孩子心性,你不應該跟她計較。」


 


「如果我沒有記錯,明沁小姐應該跟我差不了幾歲。」


 


明娆皺著眉,一個男人從後面摟住她的腰:「怎麼了?」


 


不想見的人一個接一個出現。


 


沈聿修遠遠地看著我,眼神冰冷,

像在看陌生人:「誰惹你不高興了?」


 


明沁噼裡啪啦、添油加醋地講了一堆,然後抬著下巴,輕蔑地瞪了我一眼。


 


沈聿修的視線落在陳雲荷胸前的名牌上,衝著旁邊的秘書挑挑眉。


 


秘書點頭,走到一旁打電話。


 


下一秒,陳雲荷的電話響了起來,她不明所以地接通,臉色一下子變了,慌慌張張地說:「經理?什麼,為什麼要辭掉我?我做錯了什麼嗎?」


 


她掛斷電話後,話都來不及多說,匆匆告別。


 


我坐在冰冷的椅子上,臉上卻燒得厲害。


 


我再三警告自己,把跟沈聿修在一起當成工作,人不該對一份工作投入太多感情。


 


難以抑制的委屈和難過還是漫上心頭。


 


我狼狽地拿起包離開這裡,也就沒注意沈聿修一直盯著我的背影。


 


9


 


回到家,

經紀人給我打了電話:「知微,你是不是得罪了沈總?」


 


我的聲音沙啞:「怎麼了?」


 


「新劇換人了。」


 


「誰?」


 


「明沁,聽說是明娆的堂妹,進娛樂圈,沒沒多久呢,就拿到這麼重要的角色。」


 


我淡淡道:「我知道了。」


 


我被換掉的消息很快被營銷號爆出來,黑粉在評論區肆意嘲諷:


 


【這就是以色侍人的下場。】


 


【明沁是明娆的堂妹,花瓶宋拿什麼比?】


 


【有錢人都很現實,不管在外面怎麼玩,肯定是未來妻子更重要,花瓶宋的好日子到頭了。】


 


【不明白為什麼對宋知微的惡意這麼大,她演技算不上多好,但絕對說不上差吧?就算以前背靠沈聿修,也沒搶過誰的女主角,一直演的配角啊。】


 


【樓上點了,

宋知微還不挑角色,什麼不討喜的角色都願意接。】


 


【不就是出道的時候在某部雙男主劇裡演了一個惡毒女配的角色,至於被罵了整整五年嗎?】


 


【演那麼多惡毒女說明她就是這種人哈,花瓶宋的粉絲別洗了。】


 


【長得就不像好人,宋知微面相就是小三面相,望周知。】


 


【窮鬼還共情上 208 了,像不像丫鬟心疼自己金枝玉葉的主子?】


 


我關掉微博,不去看這些毫無根據的惡評。


 


我聯系了沈聿修的秘書,說我在公司的停車場等他。


 


沈聿修平常在七點離開公司,現在快十點了,他還是沒下來。


 


我心裡明鏡似的,他在給我一個下馬威。


 


晚上十點,熟悉的黑色邁巴赫亮起車燈。


 


我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


 


沈聿修還在平板上工作,

完全把我當空氣。


 


十分鍾後,他合上電腦。


 


我主動打破沉默:「沈總。」


 


「沈總?」他勾勾唇,車內的溫度卻瞬間下降了幾度,「宋小姐不是很有骨氣嗎?來找我做什麼?」


 


我不去理會他的奚落,拿出一條貝殼項鏈,工藝很普通,看不出任何特殊的地方。


 


這是五年前沈聿修送給我的,說無論什麼時候,我都可以用這條項鏈換一個願望。


 


我有些貪心:「我能不能要兩個願望。」


 


沈聿修的視線落在項鏈上,又轉移到我的臉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居然從他的眼神裡看出期待。


 


他嗤笑一聲:「你倒挺貪心,怎麼,又想要一輛勞斯萊斯?」


 


「不是。」我搖頭,「第一個願望,我想要你讓我朋友回去上班,她是單親媽媽,

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


 


沈聿修眼眸微沉:「第二個呢?」


 


我緩了緩,才認真地說:「第二個願望,沈聿修,我們之間算了吧。從此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不要再見面了。」


 


沈聿修手裡的平板發出清脆的聲響,從中間斷裂開來。


 


10


 


項鏈上掛著的貝殼,是沈聿修媽媽S前攥在手裡的唯一的東西。


 


明明前一天,他們還一起去海邊玩。


 


他撿到一枚覺得最漂亮的貝殼,送給了媽媽。


 


第二天晚上,媽媽就自S了。


 


沈聿修攥著貝殼,三天不吃不喝,暈倒在房間。


 


那天之後,他就把貝殼做成項鏈,戴在脖子上。


 


直到五年前,他把項鏈送給了我。


 


那年,我媽媽走了,我在她的墓前坐了一夜,

直到沈聿修帶著一身寒露,站在我面前。


 


我很驚訝,他那段時間特別忙,總要國內國外到處飛。


 


如果我沒有記錯,今天他應該在 F 國。


 


沈聿修蹲在我面前,聲音低沉,還帶著連軸轉的疲憊:「不接我電話,嗯?」


 


我搖頭:「累,不想接。」


 


沈聿修靜靜地看著我,不再說話。


 


我歪著頭,盯著墓碑上女人安靜的笑臉,突發奇想:「沈聿修,你覺得人活著的意義是什麼?」


 


我覺得賺錢沒意思,明天沒意思,今天也沒意思。


 


活著,好像也沒什麼意思。


 


沈聿修呼吸一窒,他握著我的肩膀,強迫我去看他。


 


我看到了,他眼裡一閃而過的亮光:「宋知微,不準胡思亂想。」


 


我抿唇,不語。


 


他脫下貝殼項鏈,

掛在我的脖子上,對上我疑惑的眼神,他平靜地說:「不管什麼時候,你都能用這條項鏈,讓我答應你的任何一個願望。」


 


「宋知微,我不在乎別人活著的意義是什麼,你必須活著,你要活著,好好去想,要我幫你實現什麼願望,嗯?」


 


我摸著冰冷的貝殼,心卻被暖流包裹著,低聲說:「好。」


 


我埋首進他寬厚的胸膛,帶著果香的木質調香水味縈繞在我的鼻尖,帶來一陣安心。


 


他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我的背,似在安撫。


 


11


 


這兩年,我無數次想過,用項鏈換沈聿修娶我。


 


話到嘴邊,又覺得荒唐。


 


認識他本來就是出於算計,如果又用這樣的方式讓他娶我,那就是恩將仇報了。


 


所以,我在今天用項鏈,換去我們真正的分開。


 


不去做無意義的糾纏,

以後當陌生人,或者說普通朋友。


 


沈聿修周身的氣壓很沉,似在醞釀著一場風暴。


 


我沒有害怕,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抽走了我手上的項鏈,咬牙切齒地說:「滾!」


 


我被趕下了車,看著那輛黑色的邁巴赫飛速離去。


 


我默默說了一聲再見。


 


12


 


第二天早上,陳雲荷給我打來電話,激動地說:「領導讓我回去上班,還給我升職,加了工資!」


 


我由衷地為她感到高興。


 


「恭喜你。」


 


她頓了一下,說:「知微,謝謝你幫了我。」


 


「本來就是我害了你。」


 


「你別這麼說。」陳雲荷嘆了一口氣,「我們都沒有做錯,隻是不走運。」


 


我感動於她的熨帖,她應該猜到了什麼,

卻什麼都沒有問。


 


我們天南海北地聊了一些不著調的話後,又提到了一些高中的事情。


 


陳雲荷說:「我記得你高中的時候說過想當編劇,寫劇本。現在的確進了娛樂圈,卻成了演員,世間的事情總是不如人願哦。不過,你現在也發展得很好,沒什麼遺憾的。」


 


是啊,我的確有一段時間特別想成為一名編劇,高中也寫過幾部舞臺劇的劇本。


 


我喜歡寫真實的故事,寫沒存在過的故事,寫讓人笑、讓人哭、讓人憤怒的故事。


 


我面露懷念:「不一定。」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