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沒有可能,外面的那個,就是她?】


 


唐糖瞬間在群裡化身尖叫雞。


 


【完蛋了完蛋了,咱們的恐怖海龜湯真的引來惡鬼了!】


 


高跟鞋聲如S神擊鼓,一下下踩在我們的心跳聲裡。


 


終於,鞋跟聲消失在我們宿舍門口。


 


我悄悄抬起頭,朝門縫下看去。


 


正好看見一隻鮮紅的鞋尖。


 


與此同時,宿舍裡傳來另外三道粗重而驚恐的喘息。


 


【叩叩叩。】


 


有人在外敲門。


 


我們卻沒一個人敢動。


 


像被定了身的化石,隻愣在床上,眼睜睜看著門板被敲擊得越發粗暴。


 


【嘭嘭嘭!】


 


門外的人好像有點著急了。


 


見沒人回應,伴隨著怪異悽厲的低吼,她開始抬腳踹門。


 


我渾身抖得快要暈過去時,終於恢復了一絲理智,掏出手機顫著手給 110 編輯求救短信。


 


可就在我短信發出的一瞬間,門外的聲音猛地戛然而止。


 


空氣裡寂靜到我都懷疑自己是否出現了耳鳴。


 


仿佛過去了很久很久以後,寢室長才哆哆嗦嗦地用氣聲對大家說。


 


「沒事了。大家都別熬了,趕緊睡吧。」


 


我攥緊了被子,平復好呼吸,正想躺下去時。


 


突然【嘭】地一聲,窗戶玻璃發出一聲破碎的巨響。


 


所有人下意識往陽臺看去。


 


隻見半開的玻璃窗上,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女人正扒在被砸得稀爛的窗臺上。


 


凌亂的黑發披散在身前,隻露出一隻SS盯著我們的眼睛,嘴裡同時發出陰慘慘的怪笑。


 


「跑啊!

——」


 


不知是誰突然爆發出一聲劃破天際的驚叫,所有人立即手忙腳亂地從上鋪跳下來,撿起鞋子就打開門往門外衝。


 


5


 


我的床位是距離宿舍門最遠的。


 


因此當我最後一個跑出宿舍時,餘光瞥見那紅裙學姐已經從陽臺的窗戶上跳了下來,由於跛腳,她深一腳淺一腳地朝我們撲過來。


 


我們四人尖叫著往樓下跑,誰都不敢回頭,一路喚醒了整棟樓每層走廊的感應燈。


 


剛跑到一樓時,大家就都注意到了上了鎖的宿舍大門。


 


跑在最前面的寢室長當即拐了個彎,衝到宿管阿姨門口瘋狂敲門。


 


「阿姨,阿姨!救命啊,快開門啊!」


 


唐糖和李薇見狀,也趕過去一起叫門。


 


我躲在拐角處,緊緊盯著樓梯口,

給大家望風。


 


也許是因為跛腳還穿著高跟鞋,紅裙學姐下樓梯追過來的速度明顯慢了很多。


 


這也給了我們和宿管交涉的時間。


 


沒過幾秒,房間裡的燈開了,宿管阿姨睡眼惺忪地開了門。


 


她背著光站在門口,不悅地大罵。


 


「半夜三更睡不睡覺了?叫什麼叫?!」


 


「鬼,有鬼!」


 


「鬼?」


 


她瞅了瞅黑洞洞的樓梯口,又看了看面前四張焦急的面孔,突然諷刺一笑。


 


「逗我好玩是吧?哪來的鬼?說,是不是為了溜出門才編的借口?」


 


寢室長早就急得焦頭爛額,結結巴巴連話都說不利索。


 


她組織好語言正要詳細解釋時,樓道裡突然出現的清脆鞋跟聲瞬間打斷了她的思路。


 


【噠。】


 


【噠。


 


【噠。】


 


與此同時,空曠的樓梯間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咯咯笑聲。


 


紅裙學姐追過來了!


 


所有人都忍不住尖叫起來,就連宿管阿姨都愣住了。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我透過門縫,瞅準了掛在床邊的那把最大的鑰匙。


 


猛地撞開宿管阿姨,一個箭步衝了進去,將鑰匙揣進了懷裡。


 


宿管阿姨嚇了一跳,她轉身就要來攔我。


 


我正要伸手將她推開,卻在看清她的臉時,瞬間汗毛倒豎。


 


昏黃的燈光下,宿管阿姨的眼睛黑洞洞的,像是沒有眼白。


 


而更恐怖的,是她那張雙臂攔我的動作。


 


分明是手背朝外。


 


電光火石間,我猛地想起寢室長講述的那個海龜湯故事——


 


活人和S人的動作習慣是相反的。

正常的應該是手心朝外,可S掉的人,是手背朝外。


 


我瘋狂按捺下尖叫的衝動,面不改色地朝外面的三人大喊,「快把宿管拖走!」


 


趁她們三個還沒發現宿管的異樣,我必須要帶著她們立刻逃離這棟樓。


 


李薇迅速回過神來,從身後一把抱住宿管的腰。


 


宿管扭著肥胖的身體拼命掙扎,唐糖和寢室長回過神後也立刻加入混戰。


 


我則衝到宿舍大門,哆嗦著手打開了門鎖。


 


當我們四人接連從大門跑出時,我餘光看見宿管阿姨正瞪著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倚在門口,一邊詭異地用手背鼓掌,一邊尖聲大笑著。


 


「跑啊,跑快點,再跑快點。」


 


6


 


午夜的校園空蕩蕩的,隻剩熹微的路燈照著我們奔跑的道路。


 


一連經過好幾棟烏漆嘛黑的建築樓後,

唐糖氣喘籲籲地問。


 


「我們要跑到哪裡去啊?」


 


作為軍訓都不能參加的常年病號,她的身體明顯有些吃不消了。


 


「不能進教學樓!隻要是有門有窗的地方,肯定擋不住紅裙學姐。」


 


我強忍住恐懼,回頭看了一眼。


 


而這一眼,足以讓我終身難忘。


 


隻見及腰的黑發下,紅裙學姐無限咧開的嘴角裡正流出黑紅的鮮血,一隻腳以詭異的角度彎折著拖在地上,配合穿了高跟鞋的左腳強行支撐她的身體,滿眼怨毒地對我們窮追不舍。


 


我腳下一滑,差點絆倒自己。


 


就在這時,寢室長興奮地大喊。


 


「太好了,食堂燈還亮著!」


 


話音落下,唐糖和李薇也驚喜道。


 


「你們看,食堂門口好像還站了一個人。他一定是來救我們的,

還在朝我們揮手呢!」


 


喜悅的氛圍像病毒般感染了所有人,逐漸沉重的腳步仿佛重新注入了新的力量,個個都不由自主朝著食堂而去。


 


可距離食堂越近,我越是感到不安。


 


半夜三更的,怎麼會突然出現一個準備搭救我們的食堂員工呢?


 


我眯著眼,努力在昏暗光線下端詳那戴著口罩的男人。


 


距離他隻剩五十米時,我終於看清了他的模樣。


 


隻見男人整張臉唯一露出來的額頭上半點皮肉沒有,隻剩下白森森,長滿蛆蟲的顱骨。


 


一股寒意瞬間侵襲我的全身,眼看大家離得越來越近,我扯著嗓子大喊。


 


「快跑,那員工也是鬼!去校外!」


 


我變了調的叫喊如一道驚雷炸響,猛地剎住了所有人的腳步。


 


僅僅半秒,大家都徹底清醒過來。


 


在看清了那個拿著大鐵勺的詭異男人的模樣時,驚聲大叫著轉頭調換了方向。


 


「我靠還真是!TMD 嚇S我了!」


 


寢室長的粗話還沒說完,就被唐糖的又一聲尖叫打斷。


 


「完了完了,食堂的員工鬼怎麼也追過來了?!」


 


我大驚失色,扭頭一看。


 


果然。


 


如果隻是躲避那紅裙學姐,咱們畢竟佔了健全人的上風,還有信心能夠將她甩開。


 


可那食堂鬼是個四肢齊全的男性,見我們突然折返,意識到我們沒有上當,此時也憤怒地追了過來。


 


7


 


「怎麼辦,我好累,我真的跑不動了!」


 


跑到最後的唐糖爆發出一陣哭聲,她的腳步越來越慢,漸漸快要掉隊。


 


我憋著一股氣,衝上去拉住她的手,

帶著她跑。


 


見我們兩人同時掉隊,李薇衝著空氣大罵了一句國粹,趕過來牽起了唐糖的另一隻手。


 


有了兩個人的帶動,唐糖SS咬住嘴唇,強行壓抑住自己的哭聲。


 


她自知不能拖累我們,於是更加賣力地跑了起來。


 


終於,衝出校門的一瞬間,我們仿佛擁抱住了勝利的曙光。


 


而一松開唐糖的手,她就如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我撐著膝蓋急促呼吸著,若有所覺地回頭一看。


 


遠處的紅裙學姐和僅僅隻剩三米之隔的食堂鬼,都像突然失去了目標的遊魂,無頭蒼蠅似地在原地打轉。


 


「果然,橫S的鬼離不開S亡地點。」


 


李薇低聲喃喃一句。


 


我心念一動,懷疑李薇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剛要張口問她,

卻驟然被不遠處逼近的一陣陣詭譎聲響打斷。


 


有錯綜雜亂的腳步聲,還有驚悚難聽的低吼怪叫。


 


循著聲音朝街頭的拐角望去,隻見一個個像剛從墳堆裡爬出來的腐爛人體,已然組成了一支詭異的僵屍軍隊,朝著我們浩浩蕩蕩張牙舞爪而來。


 


我們全場懵逼,目瞪口呆。


 


「完蛋,這下咱們腹背受敵,沒地方能躲了!」


 


寢室長發出絕望的感嘆,說話間渾身都在打顫。


 


所有人都驚恐到仿佛大腦和身體失去了鏈接,雙腳像被SS釘在了地上一般,沉重無比,寸步難行。


 


看著那群每走幾步就會掉下泥土和臭氣燻天腐肉的僵屍,我的各個感官已經被無限刺激到了麻痺狀態。


 


隻驟然從嗓子裡爆發出一聲破了音的高吭。


 


「跑啊!」


 


我的聲音猶如開戰的號角,

連唐糖都驚得站了起來。


 


哪怕再也壓制不住嗓子裡驚懼的哭聲,哪怕雙腿軟得像蒸熟的河蝦,也不要命地往前跑。


 


就在我們集體絕望之際,一輛 SUV 從街道的另一頭疾馳而來,在我們面前打了個漂亮的漂移。


 


緊接著車窗火速搖下,一張陌生男人的臉出現在大家的視野中。


 


「快上車!」


 


這聲音猶如一道光,給了我們四人最後的希望。


 


大家默契地抱著「哪怕他是鬼我也認了」、「被一隻鬼抓總好過被身後的百十隻鬼抓」的念頭,個個爭先恐後地湧進了車裡。


 


最後一道車門關閉的瞬間,SUV 便如離弦的箭般猛地衝了出去。


 


8


 


車開出去幾百米後,我驚魂未定地打開車窗朝後看去。


 


亮如白晝的路燈下,即使僵屍軍團拼盡所能拖著殘破的身體追逐,

但雙腳終究難敵發動機,逐漸離我們越來越遠,直到徹底被甩沒了影。


 


我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下來。


 


摸到兜裡的手機,我又猛然想起之前在宿舍時發出去的報警短信。


 


奇怪,怎麼這麼長時間了,警察一點回復都沒有?


 


我掏出手機一看,頓時驚掉了下巴。


 


「沒信號?」


 


難道短短半個晚上,這個世界就被鬼怪僵屍佔領了?


 


我不S心地晃了晃手機,甚至準備重新開機。


 


沉默已久的司機大哥突然開口。


 


「別費勁了。」


 


他聲音低沉有力。


 


「你們沒發現嗎?這裡並不是真實的世界,除了我們五個,全是僵屍和惡鬼。」


 


坐在副駕駛的寢室長狐疑地質問。


 


「你怎麼知道?

你又是誰?為什麼會突然出現救我們?」


 


司機大哥一邊穩穩開著車,一邊苦笑。


 


「我是個半夜跑滴滴的,車停在路邊不小心睡著後,醒來就到了這裡。最開始我也以為自己是撞鬼了,開著車到處逃竄,直到看見你們。」


 


唐糖有點冷,她裹緊了身上的外套。


 


「我們是在講恐怖海龜湯時誤入異世界的。诶,那有沒有可能,還有別的人也意外來到了這裡?」


 


「有可能。」


 


我下意識接話。


 


車上的氛圍沉默如S水,每個人都陷入了一場極大的恐懼和迷茫中。


 


駕駛座上的男人驀然出聲,打破了一片S寂。


 


「對了,你們身上有沒有什麼金屬物品,比如鑰匙什麼的。」


 


他的語氣故作輕松,我卻嗅到了一絲異樣。


 


「怎麼了?


 


我一邊問,一邊警覺地側身,偷偷打量他。


 


男人穿了件再平常不過的襯衣,可裡面的背心卻湿透了。


 


明顯不是流出的汗水,而是。


 


他曾下過車,還下過水。


 


「我救你們之前,曾在橋對面看到過一間上鎖的門,需要鑰匙。我家是密碼鎖,也就沒機會用家門鑰匙試一試。


 


「萬一那就是通往現實世界的大門呢?」


 


唐糖眼睛驀然一亮,轉頭看向我。


 


我卻一把按住她的手,搶在她前面開口。


 


「室長,我記得你身上有咱們寢室門的鑰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