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想找替身與我無關,別打她的主意。」
蘇憬呵呵笑了笑,沒理會,反倒是摸出一張黑金色的名片遞給我。
路喻想擋,被我眼疾手快揣住了。
「你要是膩了路喻,想換換口味……」他若有所指,深深一笑:「記得找我。」
我寶貝地想放書包裡,但是書包容易被路喻搶走,我隻好提前把號碼背出來,再揣褲兜裡。
「好,我會找你的。」
前提是他沒結婚也沒對象。
路喻在我身邊磨著牙,我沒空理會他,沒想到他高中時期這麼孤僻,不喜歡和別人接觸的性格,十年後竟然敢出軌!
果然,男的沒幾個好東西!
「那我就等著你的電話了哦。」蘇憬垂著眼笑,
我的心驟然砰砰跳,看著他退了一步,朝我揮了揮手,另一手還捧著那一大束熱烈的玫瑰花。
不像是去墓地緬懷故人,倒像是在等著向誰表白。
「可惜,這束花,不是給你的……下次見面,我會為你重新獻上花。」
花倒是無所謂,我還想跟他說什麼,司機就找準時機,一腳油門,車飛出去了。
我沒坐穩,一下摔進路喻懷裡。
他的懷抱溫熱,但他似乎心情很差。
這次我倒是輕而易舉就掙開了他的懷抱,縮在一邊,乖乖扣上安全帶。
先前匆忙,沒仔細看,現在才發現這車內飾奢華又低調,我這種沒見過世面的窮孩子,也能一眼認出價格不菲。
我悄悄偏頭看他,他沉著臉,笑意也消失不見,渾身像冰封之地,將自己圈在其中,
畫地為牢。
這司機開車技術非常狂野,我想了想,才開口:「路喻……」
他立馬睜著一雙大眼睛,滿含期待地看著我。
「……」我提醒:「你要不系一下安全帶?」
他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倒是乖乖系了安全帶。
我無暇管他這突如其來的心情變化,我隻擔心,見到路喻的妻子,我該怎麼解釋清楚。
等我在腦內進行了數次論證演繹後,車停了。
我有些膽怯地下車,路喻又十分自然地重新牽上了我的手。
我又甩著他的手,小聲催他:「你到底想幹嘛啊!?」
他抿著唇,不說話。
也不知道這十年他經歷了什麼,那股生人勿進的凜冽氣質倒是愈發濃鬱。
他單肩背著我的書包,肘間掛著我的校服外套,另一隻手牢牢牽著我,一路往前走。
我拖著他的手:「等等,等等!就這麼進去?被你太太看到怎麼辦……」
「滴」一聲,他刷開了電梯門。
他力氣好大,我怎麼都掙不開。
又「滴」一聲,他刷開了房門。
我痛苦地閉上眼,感覺自己即將要被浸豬籠。
他卻適時松了手,將我往屋裡輕輕推了一步。
「好了,看吧。」
我小心地睜開眼,入目就是一幅巨大的婚紗照。
我愕然地瞪大雙眼,臉倏然燙得厲害。
路喻在我身後,滿含委屈的聲調,像一隻被主人丟棄的狗。
「都說你是我的寶寶了。」
「除了你,
我怎麼可能會跟其他人結婚。」
老天爺,這衝擊力實在是太大了點。
比我穿越到十年後,發現自己已經S了三年了,還可怕。
才十八歲,還沒談過戀愛,隻知道暗戀是如何酸澀的我,被這個兵荒馬亂的現狀衝擊得有些站不穩。
而且,我現在這個年紀,喜歡的是蘇憬啊。
5
我倒在沙發上,手一摸,正好又是厚厚的一本相冊,封面上的我,穿著純白無瑕的婚紗,和路喻幸福相擁。
像什麼燙手山芋一般,我一下又將相冊丟了出去。
丟出去後,我又反應過來這樣子不太禮貌,欲蓋彌彰地將相冊從沙發深處撿回來,端端正正地擺在茶幾上。
路喻也不生氣,他默然地將我的書包和校服放好,在我身前單膝蹲下,好讓我能俯視他。
「你好,
十八歲的葉祈。」他將我的手放在他的臉側,我像是在摸一隻大型犬。
真稀奇,高中時期的路喻像隻養不熟的流浪貓,十年後的路喻卻像是隻薩摩耶。
「我知道,現在的你還不喜歡我。」
他可憐兮兮地盯著我,「但是你這段時間,能不能住在這裡?」
「這是我們一起布置的婚房,你一定會喜歡的。」
我這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我和路喻的婚房……
我的臉燙得厲害。
我幹巴巴地張口:「啊,啊,哦……」
實在是抱歉,我一有空就在學習,對情愛這種事情懵懵懂懂,還在門口徘徊,從沒推門進去過。
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十年後的這位路喻。
於是我生硬地轉了話題:「我怎麼S了?
」
這個話題確實生硬,還很廢話。
路喻垂下眼,又笑著彎起:「……今天是你的忌日。」
我:「……」
好巧哈。
6
我問路喻,我是怎麼S的。
他的笑黯淡了些,問我:「你回去後,會有穿越的記憶嗎?」
這我怎麼知道?
但按照勾股定律,我想是沒有的。
路喻看著我的眼神總是含著無止境的眷戀,我有些抵擋不住。
欲蓋彌彰地隨手拿起一本書,想遮擋他看我的視線,結果還是那本婚紗照相冊。
我無力了。
我從來沒有想過,未來的我會和路喻一起走進婚姻殿堂。
畢竟跟他多待一秒,
都可能被他莫名其妙找個借口罵了。
他的心裡好像全是地雷,而我恰恰沒有雷達,隻能一步一個腳印地踩雷。
更想不到,未來的路喻會喜歡我。
那本婚紗照在手上燙得厲害,頂著他的眼神,我隻好硬著頭皮翻開。
他似乎有意隱瞞我的S因。
相冊裡的我笑得燦爛無比,隔著這硬硬的厚厚的照片,我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幸福。
未來的我很愛路喻,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問路喻:「你爸爸呢?」
路喻的家庭非常好理解,去世的媽,家暴的爸,破碎的他。
他的爸爸常年酗酒負債,一有不順意的,就會毆打他。
他那張漂亮的臉上,經常有難看顯眼的傷痕。
是以他常常留著略長的頭發,
低著頭的時候,臉上的傷就能很好遮蔽。
分明還是長身體的時候,他卻瘦削得像一張紙片,校服寬大空蕩,風總能從下擺灌進去。
不經意間露出的窄腰處,都有數不清的淤青血塊。
學校也嘗試介入過,最後的結果都是不了了之,反倒為他招來更嚴重的打罵。
這樣可憐的、漂亮的陰鬱少年,常常會有憐憫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
人們總是自顧自地同情他,留下尖銳得能刺痛少年自卑心的善意。
他張牙舞爪,衝每個人都亮出自己的利爪。
久而久之,也沒人再敢對他好,逐漸將他當做不存在。
胡思亂想之際,路喻倒了杯水遞給我。
「他S了。」
聲色平淡得像是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我一時也不知道是說「節哀順變」還是「恭喜」。
渴得厲害,我一下就喝完了水。
婚紗照相冊到了路喻手中,他翻過一頁,溫柔得怕驚動什麼。
「我們挑了很久的婚紗,你穿什麼都很好看。」
「你的選擇困難症依舊沒變,於是我說,那我們每套都拍一組婚紗照吧?」
「你笑著罵我,說我敗家。」
「那時候,我正在創業,未來有太多的不確定性。」
「可你說沒關系,不管未來如何,你都想成為我的家人。」
像在聽另一個人的故事,我不知作何反應。
「不是說,婚禮是每個女孩最期待的時候嗎?我希望你永遠鮮妍年輕,健康如昨。」
「我想給你最好的。」
我想了想:「確實永遠年輕了,S在二十五歲那年,怎麼就不是永遠年輕呢?」
……我到底在說什麼。
路喻合上相冊,苦澀地笑了笑:「寶寶,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
但我S了,這不是事實嘛。
我隻是想活躍一下氣氛,雖然這個氣氛好像S透了。
算了,我一向嘴笨,還是少說話吧。
我在婚房裡轉了轉,這裡沒什麼住過的痕跡,卻整潔如新。
我問路喻這是為什麼,他含糊其辭,隻說自己經常會回來親自打掃。
我不太懂,這不是我們的家嗎?
他為什麼不住在這裡呢?
但他好像在抗拒這個問題的答案。
越抗拒,我越好奇。
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能回到自己的時間線,也不知道我還有沒有機會回去。
路喻盯我跟盯眼珠子似的,我走哪他就盯到哪。
我被他的視線盯得不自在,
最後妥協,換上了未來的我的睡衣,躺在了我們的婚床上。
他在一側,並未上床,隻是靜靜地看著我。
我睜眼就能看見他那雙柔情似水的眼眸。
他的眼下有一片烏青,像是許久沒睡好過。
……果然還是有點太驚悚了,明明在我眼裡,不久前的路喻,還在對我冷漠地說:「關你屁事。」
而這個路喻,現在對我說:「晚安,寶寶。」
隻是我確實身心俱疲,很快就顧不得這些,沉沉進入了夢鄉。
在迷離之間,恍惚感覺到他輕輕摸了摸我的臉。
7
第二天才五點半,一陣「滴滴」聲就將我吵醒。
我茫然地坐起,心想著難道我忘記關手機鬧鍾了麼?
夏季天色已經完全亮了,
我犯著困,摸索著出門,四處沒看見路喻。
陽臺門敞開著,剛走過去,就見著一點火星。
路喻靠在欄杆處,風撩過他額前的碎發,那點縹緲的煙隨風一起逝了。
我明明記得路喻很討厭煙味,因為他的父親抽煙酗酒,在醉後毆打他的時候,還嫌不夠解氣,拿煙頭燙過他。
他穿著白襯衫,松松垮垮的,輕得像是下一秒也要和風一起散了。
「路喻。」
我出聲喊他。
他怔愣一瞬,手忙腳亂地滅煙。
「寶寶,你怎麼這麼早醒了?」
他揮揮手想散去些身上的煙味,朝我走過來。
「想吃什麼?唔,我去給你買早餐,還是豆沙包和甜豆漿嗎?」
也許是睡醒了,我神志清醒許多。
才發現路喻臉上總是帶著疲憊,
像拖著一副空殼。
就連笑也是強扯出來的。
昨天太過混亂,隻顧著自己,沒怎麼發現他的異常。
……正常人碰見年輕時候的亡妻,會是他這麼淡定的樣子嗎?
隻是我問他,他也顧左右而言他,根本不給我任何頭緒去理清這凌亂的一切。
趁他去買早餐的時候,我將房間裡裡外外快速翻了一遍,這裡幹淨得一點雜物都沒有。
他說他經常會在這裡待,卻從來不在這裡過夜。
我猶豫一秒,默念了句「抱歉」,進了書房。
布置簡約,看著主人似乎經常在這裡辦公。
整個房間裡,唯一風格不搭的就是那臺看著有些年數的座機。
我摸出自己的手機,重新撥響昨天聯系路喻的那個座機號。
是同一個座機。
我百思不得其解,在十年前,這種座機基本就沒有人家在用。路喻家境貧寒,他爸爸也不可能給他買手機,所以才用座機。
他現在還留著這個做什麼?
8
我將一切歸位,突然瞥見桌底下有一粒藥片。
剛想撿起來,突兀的一聲「滴滴」,又讓我如驚弓之鳥般縮回了手。
結果無事發生。
四處都沒有藥盒,也不知道這是什麼藥。
我回到客廳,乖乖等路喻買早點回來。
他回來時,眼神往書房那瞥了眼,我戰戰兢兢地坐得端正。
被他發現了?
他若無其事地將早點放到我面前,扯出一個笑。
「想起你高中的時候胃口很大,多買了些……吃不下也沒關系,
我會替你消滅。」
那時候我經常吃不飽,在某次不小心撞見胃痛到蜷縮成蝦米的路喻後,我含淚又分出半個包子給他。
他嫌惡地盯著我,蒼白的小臉上還冒著冷汗,叫我滾。
我也沒收回手,將半個包子擺在他面前。
「我可不是同情你,我自己都過得很苦了,哪來的資格同情你呀。隻是得胃病要花的錢太多啦,你也不想英年早逝吧?」
他咬著牙冷冷笑著回我:「關你屁事,我寧願S了算了。」
我大驚,第一次碰到說自己想S的。
立馬將那半個包子塞進了他嘴裡,他怒目圓睜,但因為胃痛,渾身無力,就任我將包子全部塞了進去,堵住了他柔軟的唇舌。
「那可不行,起碼高中這幾年你先別S!要是高中同學S了,我會做噩夢的!」
「要是你害我有了心理陰影,
我考不上大學了怎麼辦?我考不上好大學,就沒有一個好學歷,沒有好學歷就找不到好工作,沒有好工作我就賺不到錢……」
我的手堵在外面,他吐不出來,想說話就隻能嚼嚼嚼吞下去。
吃人手短,他漲紅著臉,想說什麼淬毒的話,都有些不好意思。
最後隻嗚嗚咽咽地罵了我一句:「煩S了。」
我沒心沒肺地笑:「求求你了,就當是為了我,你暫時先好好活著,行嗎?」
「我的內心很脆弱的,真的很容易有陰影的!」
「而且隻要活著,就會有好事發生的,對你也沒壞處的啦。」
他卻瞪了我一眼,聲音也沒先前那麼冷漠,隻說:
「對我來說,活著就是最大的壞事。」
從那之後,早飯分他半個包子,
就成了我的日常任務。
為了不讓高中同學S掉,我真的付出了很多努力。
而眼前的路喻,和高中的我位置對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