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黑著臉打斷了我。
近乎咬牙切齒地說。
「所以,就為了一個冰淇淋?」
我茫茫然眨著眼睛。
「嗯。」
「......行,許墨,你真是好樣的。」
他冷笑幾聲。
用力踹在一旁的樹上,梧桐葉洋洋灑灑。
落了我一身。
「你知不知道,每次我看到你這幅淡淡的摸樣,都恨不得掐S你算了。」
他像是終於發了火。
「你這種有情感障礙的病人,除了我誰會要你?」
「別後悔。」
沈確冷冷離開。
我站在原地。
路過的幾個人看向我的目光變得奇怪,小聲說話。
「原來是個情感障礙的,沒有愛人的能力啊。
」
「真是苦了他男朋友了,忍受一個自私冷漠的伴侶,難怪生氣了。」
「拜託這種病人能不能別談戀愛,禍害別人啊,滾去精神病院吧......」
我低下頭。
沈確又生氣了。
六年前的分手還歷歷在目,他也是這般憤怒而哀求。
「許墨,你為什麼從來不說你愛我!」
「說啊,為什麼每次都是我在主動,為什麼你看起來永遠都不在乎我!」
「你是不是早想分手了!」
他一拳砸在桌上,大聲而嘶啞。
旁邊都是人。
玻璃劃傷了手,染上血紅,他的眼睛也是血紅的。
我真的嚇傻了,我不知道怎麼回應。
看到他這樣,我真的好怕。
兒時那些回憶席卷而來。
我捂著耳朵尖叫出聲。
「那就分手吧。」
這句話出口,一切終於恢復了平靜。
可是後來,明明我吃了很多藥,還是沒用。
我再去找他,他也有新的愛人了。
是一個懂得愛他的人。
天上不知何時,下起了點點細雨。
我騙他的,沒人來接我。
我默默敲響了旁邊的診所。
「醫生,情感障礙能治活不?」
一個白褂男子剛好靠在門邊。
他掃我一眼,懶懶開口。
「找我包治,你跟我學三句話就行。」
我睜了睜眼。
他咳了咳,「第一句,我愛你。」
我:「???」
仔細打量了面前的男人。
他皮膚偏冷白,
身姿修長,雙手抄在白大褂口袋裡。
清冷的長相,眼睛卻燦若繁星。
亮亮的,很溫柔。
我晃了神。
長得實在過於美麗。
我怕是進了個包男模的黑店......
5
一旁,頭牌醫生還在熱情地給我眨眼。
我默默地轉身離開。
「诶,這位小姐!」
他亮出了他的醫師證。
華大醫學院碩士畢業,林新霽。
貌似新聞看見過,援非行動、緩解熱病什麼的。
喏,是個名醫呢。
「我姓林,您好呀,許小姐。」
他彎著眼,伸出骨節分明的手。
我遲疑地握住。
「您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他摸摸鼻子。
「剛外面動靜太大,不小心聽了一嘴。」
我垂下眼。
「不過你放心,我們醫生都有職業操守的。」
「病人的事準保密。」
他急忙解釋。
我淡淡道,「不用您保密了,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說完,我還是轉身就走。
「我真能幫您!」
「唔,不談這個吃點小龍蝦不?」
「......」
這位奇怪的醫生真是話痨。
思維也很跳脫。
「小姐要不再坐坐,等雨停了?」
林新霽幫我推開了門,遞給我一把雨傘。
雨絲瓢潑,迎面撲來。
我沒接。
他嘖嘖地拍了拍肩上的水珠。
在我即將踏出門的一刻。
林新霽喊,「我可以幫你挽回他。」
那一瞬,眼淚突然就混著雨水流了下來。
不知道憋了多久。
淚水突然斷了閘一樣傾瀉而下。
怎麼也停不下來。
我渾身都在顫抖,近乎哽咽。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關你什麼事?」
我轉身看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怒意。
「我不需要挽回他!我們沒可能了!他恨我!」
林新霽似乎愣了愣。
「抱歉,是我唐突了。」
「......我隻是想幫助你。」
他遞給我紙巾,小聲說。
素不相識的人而已。
我很快平息下來。
擦了擦眼睛,也開了句玩笑。
「那什麼醫生見S扶傷的醫德嗎?
」
他也笑了,點點頭。
「那勞煩您看看,我還有沒有救了。」
我扔下傘,慢慢走了回來。
「我這種沒有情感的人,還有必要活在這世上嗎?」
「沒有喜怒哀樂,也不懂怎麼和人交心......」
林新霽打開了暖氣,給我倒了杯熱茶。
「我在辜負他們,我在讓身邊的人失望,我也對自己很失望。」
喉嚨一哽,「他們說的對,我是個冷漠的怪物。」
我越說越快,越說越多,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說到最後,聲音都在抖。
他的桃花眼彎彎。ṭũ̂ₘ
輕笑出聲。
「被你說的跟絕症似的。」
「沒事啦小姐,這算什麼病。」
「我可是神醫!
就沒有做不到的事......」
他又開始跑題了,「之前非洲有個小姑娘耳朵疼的厲害,大家一系列檢查都以為麻風前兆,隻有我最後發現了是她耳朵進蟲子了......」
我默默地盯著他胸口的醫師牌。
「可你是個牙醫,怎麼幫我看心理?」
林新霽自信地拍拍我的肩,「萬法歸宗。」
「跟牙疼掏耳朵一個道理。」
「......」
他笑的像隻狡猾的貓。
「讓我教您談戀愛吧。」
我慌忙擺手。
又想跑了怎麼辦。
林新霽雙手交叉,坐在我面前。
他開始認真起來。
「你就談過一次戀愛吧?」
我點點頭。
「那你為何覺得他這段經歷可以代表你ẗûₕ的一生?
」
我頓了頓,抬頭看他。
「可在我的青春裡,沈確是全世界對我最好的人。」
他不笑了。
6
我在很小的時候,也是個有錢人家的小公主。
隻記得家裡有數不清的鑽石,和佣人。
爸爸一直在國外經商,媽媽每天在家裡彈鋼琴、和富太太搓麻將。
他們感情也很好,我又是獨生女。
一直想要什麼得什麼。
媽媽喝醉酒時,會親親我的臉蛋。
「我們家明珠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寶寶!」
痒痒的,讓我咯咯笑。
我也一直這麼認為。
後來啊,爸爸一次投資失敗了,隻是一個小小的錯誤。
結果卻越卷越大,房子抵押出去了,寶石賣掉了。
他們開始吵架了。
最後是爸爸站在了天臺上。
他掉了下去。
我哭的聲嘶力竭,媽媽卻在微笑。
她摸著我的頭,「這樣好啊Ṭù²,這樣好......」
第二天,媽媽難得的做了一桌好菜。
她向來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
我在啃雞腿ţų⁹的時候。
媽媽端著一碗湯,柔聲問我。
「你愛不愛爸爸呀?」
我眼淚冒出來,拼命點頭。
她笑了,「那你為什麼不和他一起S?」
說罷,她將手上的湯一飲而盡。
又盛了一碗給我。
「喝了它,我們全家還是幸幸福福的。」
我被她的神情嚇傻了。
她嘴上開始流血,
面容變得扭曲而痛苦。
「你不愛媽媽嗎!那你為什麼不跟我走!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
她將湯勺喂到我嘴邊,執著道。
「喝......」
我被灌了幾口,腹如刀割,真的好疼啊。
我開始尖叫,「媽媽!媽媽!」
後面鄰居來了,他們報警了。
媽媽S了,我僥幸活了下來。
那是我第一次發現,愛原來是這樣一種瘋狂而可怕的東西。
我逐漸變得沉默寡言、面無表情。
後面兜兜轉轉,我被別人收養。
又被他們拋棄。
他們是一對中年夫妻,人其實很好。
隻是最後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
阿姨把我帶到遊樂園,給我吃了冰淇淋。
她最後一句話是。
「我愛你,希望你餘生快樂幸福。」
我下意識回了一句,「我也愛您。」
她愣了愣,然後她就不見了。
我是路痴,我怎麼都找不到她,我知道是我說錯了話。
從此,我學會了認路。
然後,再也不說我愛你。
......
遇見沈確是個意外。
在我最單調乏味的青春裡,他像個跟屁蟲。
從小學、初中、高中一直跟在我後面。
逗我笑、逗我開心,給我分享零食。
我沉默、我拒絕、我面無表情。
他始終不知疲倦,無條件地站在我身後。
沈確是個與我截然相反的人,熱情大方、家境優渥。
像個永遠笑著的小太陽。
我開始會開心、偶爾會笑,
時不時回應。
最後,在高考結束當天。
我接受了他的表白,和他報了同一所大學。
最後在一座城市工作。
兩人度過了一段稱得上甜蜜的日子。
7
「所以,後來你們怎麼......」
見我一直在發呆,林新霽輕聲ţű⁸問。
後來,後來......
我慢吞吞地說。
「後來,情人節一起吃飯的時候,我們互相交換了禮物。」
「我送的是一條藍色的領帶,不是他喜歡的顏色,他生氣了。」
他愣了下。
「就這樣?」
可能是這幾年一直積累的不滿吧。
我很少笑,不怎麼給他碰,也不會像別的女孩那樣甜甜的說我愛你。
深吸口氣,
我站起身。
「很晚了,我要走了。」
他開車送我。
手機一直有信息冒出來,但是屏壞了打不開。
我索性也沒管。
在門口的蛋糕店裡,林新霽停下車,陪我走了一段。
他還是彎著眼,笑笑的。
「許小姐,今晚聽到了一個很難忘的故事,多謝您的傾訴。」
「你今天肯定累了,好好休息。」
我還是低著頭,哦了一聲。
他背著手走到我前面。
又露出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話說,作為治療需要,你真的不願意說聲我愛你嗎?」
他補充一句,「不需要夾雜感情,多念念也是好事....ṱų₄..」
我一臉黑線。
這時,剛好和正攜手走出來的兩人迎面撞上。
一個紅裙女孩摟著沈確。
她看著我們,吐了吐舌頭。
「咦,大街上說情話,羞!」
沈確煩躁地劃著手機的動作停住。
抬頭看向我,目光再移到一旁的男人身上。
眼底的氣息都變得冰冷。
他似笑非笑地打量著我們。
「哦?無縫銜接呢。」
他話帶嘲諷,「眼光不怎麼樣。」
身邊的女孩小聲問了一嘴。
「你們認識啊?」
他柔聲,幫她蓋上外套。
「不熟。」
我剛想搖頭否認,又覺得實在沒有必要。
我繞開他們。
林新霽好勝心出來了。
他挺挺胸,笑的人畜無害。
「你哪點看出我不怎麼樣了?
」
沈確臉色不太好看,但冷靜下來,看清了他的樣子。
應該是認識。
他稍稍松了口氣。
「林醫生這麼有闲心,送自己的病人回家?」
「你知道我的,江城頭號第一闲人,又遇到個感興趣的。」
林新霽低頭淺笑,摩挲著車鑰匙。
「而且,我在教人談戀愛呢,你就別在這搗我亂了。」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
慢吞吞正要反駁。țū́⁴
林新霽把手上的熱茶杯賽我手裡,哄著說。
「你先回去吧,我跟老朋友寒暄幾句。」
我往前走了幾步。
沈確神情突然變得陰鬱,黑眸裡醞釀出風暴。
他忽的冷笑出聲,松開了身邊女孩的手。
「跟她這種沒有感情的人談?
」
「林新霽,你怕是迷了心竅了。」
怒意衝昏了理智。
他沉下聲音,一字一頓。
「許墨是個不懂愛的怪物,她根本沒有心!」
我停住。
「呵呵,你把她當愛人,她把你當傻子呢......」
林新霽嘆口氣。
拍拍他的肩,「沈確,冷靜一點,你太急了。」
「可能是我比較有耐心吧,我倒覺得她挺好的,剛下車還跟我說謝謝呢。」
他笑笑,眼神轉而變冷。
「而你明明選擇了陪她一起走出去,卻在半路上扔下了她。」
「說實話,兄弟覺得你這行為挺不負責任的,我也不想和你爭辯。」
他呵了一聲,「但就算是不甘心,也不至於當街這麼羞辱人家小姑娘吧。」
我不禁轉頭看他。
林新霽雙手插兜,看不出什麼情緒。
而沈確晃了晃神,身體一僵。
他眼裡突然閃過痛意,按著胸口蹲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