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見他有些Ṱű̂₌焦躁,我開口安撫,冷浸浸地注視著他。


 


「你別急,聽我慢慢說,陳晴究竟是不是S害張龍的兇手暫且不論,不過她跟張龍和乞丐還真有一段淵源……」


 


8.


 


姐姐名叫陳晴,是十七歲的時候被賣到我們村的。


 


她說,她那時候剛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去趕集的時候被人販子迷暈,最後幾經輾轉賣到了我們村,嫁給了訊哥。


 


訊哥原本不瘸的,是被張龍活生生打瘸的。


 


姐姐年輕時很漂亮,水靈靈的,村裡很多男人都覬覦她,而張龍是第一個敢對她動手的。


 


他強暴了陳晴,被訊哥逮了個正著,打鬥中訊哥被傷了腿,從此就瘸了。


 


更可怕的是,不久之後陳晴懷孕了,孩子不知道是誰的。


 


這時候的訊哥已經完全暴露本性了,

對陳晴最初的那點新鮮感早就沒了,他活生生把陳晴打得流了產。


 


後來陳晴就拿著燒得滾燙的鐵片給自己毀了容,成了村裡人口中的瘋子。


 


而且陳晴是見過乞丐的,我好幾次都看見她在跟乞丐說著什麼,神情很激動的樣子。


 


但我一過去,他們倆就不說話了Ṱù₋,隻是看著我,眼神有些復雜。


 


所以,或許,她跟乞丐也是朋友吧。


 


她在替朋友報仇,也在為自己報仇。


 


可是陳晴究竟去哪兒了?


 


她,真的還活著嗎?


 


往後的幾年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直到我十五歲那年,我爸在酒後說漏了嘴。


 


「你還記得以前村裡那個瘋子嗎?就是經常來找你的那個。」


 


「這瘋子肯定是被乞丐的魂附身了,她那天把訊哥诓騙到山上,

然後趁他不留神一下把他推下了山坡,得虧訊哥命大,被一棵樹攔住了,然後我們幾個就上山去追那個瘋子,這瘋子可真能跑啊,我們十來個人足足找了大半宿!」


 


說到此處,他得意地笑了笑:「她被逮住的時候掙扎得可厲害了,衣服扣子都扯開了,還真是可惜了,這麼好的姑娘好端端的怎麼就瘋了呢?」


 


「也是她倒霉,下山的時候踩滑了腳,摔了下去,還差點把我也拽了下去,得虧我眼疾手快避開了她,不然我的寶貝閨女可就沒有人照顧了。」


 


說著他把手放到我背上揉著,熱烘烘的胸膛也貼了上來。


 


「我閨女真是又白又嫩,跟你媽一樣,香香的。」


 


我早已麻木於他的動手動腳,得知陳晴S訊的那一刻,隻覺得渾身發涼。


 


那時候我想起陳晴說的一句話,這是個吃人的村子,你得逃離這裡。


 


然而半個月後,我爸S了。


 


S狀跟當年的張龍一樣,以祈求的姿態跪在蘆葦蕩裡,神情恐懼。


 


村裡人都在傳是那乞丐又回來索命了,也有人說是陳晴。


 


因為幾天前暴雨過後,有人去山下放羊,在裸露的土堆裡撿到一副骸骨,骸骨身上的衣服跟當年陳晴失蹤時穿的很像。


 


同時村裡也傳出了一個真相,原來當年陳晴掉下山前是抓住了我爸手腕的,隻不過卻被我爸活生生掰開了。


 


所以,兇手究竟是乞丐還是陳晴呢?


 


9.


 


聽到這兒,崔郝渾身打了個冷顫,一臉凝重。


 


「當年張龍S狀詭異,最終也沒查出來兇手,五年後,你爸……」


 


他頓了頓,打量我的神色,見我沒有什麼反應才繼續說,

「你爸又以同樣的方式出事,時間點還那麼巧,剛好是陳晴屍骨被發現的時候,聽起來倒像是陳晴回魂復仇。」


 


崔郝的語氣有些不確定,他雖然平時喜歡看一些怪力亂神的書,卻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對於鬼怪害人一說更是不信的。


 


我點頭:「對,當時村裡一部分人堅信是陳晴來找我爸報仇了,還特地去把她的屍骨找回來,風風光光安葬了。」


 


「但——還有一部分人認為是乞丐,畢竟我爸S在蘆葦蕩,S狀還跟當年的張龍一樣。而且當年也是我爸帶頭,這才打S了乞丐。總之,大家眾說紛紜。」


 


崔郝擰起了眉,「那警方怎麼說?又沒查到線索?」


 


「嗯……倒也不是一點線索都沒有,」我歪了歪頭,解釋,「是飲酒過度導致的猝S,我爸酗酒,

村裡人都知道,警方給出鑑定報告後就匆匆結案了。」


 


「他究竟為什麼半夜跑到蘆葦蕩,又為什麼跪在地上S,沒人知道。」


 


我平靜地敘說著,臉上不見半分難過。


 


10.


 


一切到這裡似乎就該結束了,但崔郝又敏銳地提出一個問題。


 


「你不覺得從乞丐S了開始,一切就很像一場有蓄謀的報復嗎?」


 


「還記得我一開始就問你的問題嗎?如果乞丐他壓根就不是人販子——而是一位尋找被拐孩子的可憐父親……」


 


盯著崔郝的眼睛,我忽然笑了。


 


「你是想說,我有可能就是那個被拐的孩子,而乞丐其實是我的親生父親?」


 


「我一開始也是這樣想的,或者說,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好了。


 


我的眸色驟然變得幽深,說:「乞丐確實跟我提過他的女兒,他說他女兒跟我年齡相仿,肩頭有個玫紅色的胎記。你知道的,我身上並沒有什麼胎記。」


 


「至於你說的報復,誰知道呢?是天災還是人禍,是他們心裡有鬼還是真的有鬼怪害人,這一切的一切早就說不清楚了,也不會有人再去挖掘。」


 


崔郝沉默了,他隻覺得腦子裡亂糟糟的,似乎有什麼東西被他忽略了,但一時間又想不明白。


 


我抬頭看了眼時間,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時間不早了,今天就到這兒吧。」


 


崔郝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說什麼。他洗漱完後上了床,卻是一整晚都翻來覆去,沒睡個好覺。


 


第二天一早,崔郝就著急忙慌地跟我打聽村子的名字。我沒有隱瞞,告訴了他。


 


當天晚上他就收拾東西說要出差。


 


「這麼急?要去多久?」


 


「嗯,四五天吧。剛好有個老同學在那兒,順道敘敘舊。」


 


崔郝移開眼,收拾東西的動作略略不自在。


 


我沒說什麼,隻叮囑他要注意安全。


 


隻是在他走後沒多久,我撥了個電話出去。電話響了有三十秒才被接通。


 


那頭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喂,是梨梨嗎?」


 


我輕輕嗯了聲:「崔郝去了,他應該猜到了。」


 


那頭傳來久久的沉默,繼而化為一聲嘆息,「他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11.


 


足足過了十天崔郝才回家,一回來倒頭就睡,滿臉胡子拉碴的,倒像是在深山野林裡出差去了。


 


他睡下沒多久,崔母的電話就過來了,幾番寒暄後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梨梨啊,

你跟小郝是不是吵架了?怎麼我前兩天給他打電話,催他跟你訂婚的事,他語氣聽起來不太好啊?」


 


「我跟小郝他爸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所以他性格一直有些孤僻,也不太會說話。他要是欺負你了,你可得跟我說,我替你教訓他。」


 


崔母憂心忡忡,坐立不安。


 


她是個很好的人,待我很好,跟親生母親一樣。


 


我不想傷她的心,隻能安慰:「沒有,我們很好……訂婚的事,是我還沒做好準備。」


 


崔母這才安下了心,又跟我嘮了些家常,這才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崔郝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正靜靜盯著我,目光晦暗,猶如S潭。


 


他開口,聲音有些啞,「上次的故事你沒講完吧,這次我去貴州,挺巧的,也遇見了一個叫陳晴的女人,

她告訴我的故事跟你的不太一樣。」


 


我注視著他,彎了彎唇角。


 


是的,以上我告訴崔郝的故事都不是真的,但也不全都是假的。


 


12.


 


我叫徐梨梨,出生在一個貧窮落後的山村,半窪村。


 


我很小就知道我媽並不是生我時難產S的,她是自S。


 


她恨我,生我前就幾次三番想要打掉我。


 


但我命硬,幾次都活了下來。


 


聽說我生下來的時候她看都沒看我一眼,別過了頭,讓人把我拿遠點,然後在當天深夜就割腕自S了,S的時候血淌了我滿身。


 


我出生嘗到的第一口不是母親的奶水,而是她的血。


 


知道真相後我恨了她很多年。


 


後來我見到了陳晴,以及很多像她一樣被拐來的女人,我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於是我不恨她了。


 


村裡每年都會出現生面孔,不光女人,還有孩子,村長家的那個童養媳就是。


 


童養媳跟我差不多大,是三年前被送來的。


 


村長的兒子有智力缺陷,村長怕買來的女人不聽話欺負他兒子,於是千挑萬選給他找了個童養媳。


 


童養媳沒有名字,她不會說話,大家都叫她小啞巴。


 


小啞巴總是穿得破破爛爛,跟在村長家的傻兒子屁股後面,她總是被欺負,總是睜著一雙大眼睛羨慕地盯著我。


 


她羨慕我能去學校,也羨慕我有新衣服穿。


 


後來沒多久她就消失了。


 


聽說是村長家的傻兒子在玩鬧的時候不小心用枕頭捂S了她,她S得靜悄悄的,誰都沒有驚動,用破席一卷就在後山隨便找個地兒埋了。


 


陳晴目睹了一切,

知道這個村莊在沉默著吃人,所以她又一次跑了。


 


被抓回來的時候全村人都在看笑話,那時候的迅哥兒還沒有瘸,走路帶風,拖著陳晴的頭發飛快地走。


 


陳晴一路慘叫咒罵著,聲音響徹了村莊上空。


 


13.


 


後來,迅哥兒的腿被打斷,陳晴毀了容,成了村裡人口中的瘋子,我以為她不會再跑了。


 


但她依舊抓著我的手,堅毅非常,「梨梨,你不懂,我是一定要離開這兒的。我得回家。」


 


回家……


 


那我呢?


 


她走了,我就沒有朋友了。


 


14.


 


再後來,乞丐出現了。


 


他成為了我第二個朋友。


 


他會講很多很多的故事,凌亂髒汙的頭發下藏著一雙閃著光的眼睛。


 


我意識到,乞丐跟我們不一樣,他跟村子裡所有人都不一樣。


 


我喜歡聽他講故事。


 


可是某一天,他突然給我講了他女兒的事。


 


他說自己是個混蛋,把女兒弄丟了,老婆跟他離婚了,親生兒子也不認他了,他說他要贖罪。


 


「我女兒啊跟你差不多大,眼睛又大又圓,笑起來可討人喜歡了,對了,她右邊肩膀上有塊紅色的胎記……」


 


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不由得惋惜,那裡沒有胎記,隻有一大片被燙壞的皮膚結成的厚厚的疤。


 


15.


 


陳晴說乞丐不是乞丐,他是一個苦苦尋找女兒的可憐父親。


 


她同樣惋惜地看了一眼我肩頭的疤,最終狠了狠心,想了個主意。


 


「梨梨,我們得逃離這個吃人的村子,

可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兇手,我們隻有靠村子以外的人才能離開這兒。」


 


我知道她說的村子以外的人是誰。


 


可是乞丐會幫我們嗎?


 


陳晴笑了笑,指著我肩頭的疤,說:「如果你是乞丐的女兒,他就一定會救你出去。」


 


可我並不是乞丐的女兒。


 


肩頭的疤是我爸在喝醉後把開水倒上來燙傷的,後來反復發炎潰爛,結成醜陋的疤痕,那裡並沒有什麼胎記。


 


16.


 


乞丐哭了。


 


他看著我肩膀上的疤,哭得直不起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