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以我之力,就算我撞破了頭,也闖不進天帝的世界。


 


我看向邀月手中的骨箭,腦子裡如同炸裂般地想起來司記真君的那道預言。


 


S於蛟龍箭下。


 


在天帝自己的世界中,哪裡來的蛟龍,哪裡來的箭。


 


可邀月的骨箭能穿過屏障,隻有天帝應劫,預言成真,阿怪才能活下來。


 


我察覺了隻有箭矢能進去,邀月也察覺了。


 


於是邀月變化出一把長弓,箭在弦上跨千裡挾力而去,隨後速度越來越慢,在離天帝一丈遠的地方徹底停滯了下來,然後一寸一寸化作齑粉。


 


邀月持弓再射,可哪怕拉滿了弓,灌注了所有靈力,也依舊碎裂在了半空中。


 


再次拉弓時,邀月卻停下了,她的手沾著血,明明瞄準了卻遲遲放不了手。


 


「這是最後一支箭了?」我突然靠近,

讓邀月受了驚,轉而將箭鋒對準了我。


 


這的確是最後一支骨箭,所以邀月不敢再射。


 


「把箭給我。」我難得沒有和她針鋒相對,我雖不知她為何會墮魔,可我知道她要S天帝,我也要S天帝。


 


邀月自然不肯聽我的,於是我喚出鳴鴻,劈向了邀月設下的結界,在邀月震驚的目光中,我再度擊向了她,邀月一脫手,我便搶過了最後那隻骨箭。


 


邀月看著我手中的刀,也發出了同樣的質問:


 


「鳴鴻刀為何會在你手中?!」


 


可我已經懶得回答她了,我一手持刀,一手持箭,借骨箭之力一鼓作氣,將自己整個人都帶進了天帝的世界中。


 


萬鈞的威壓在我進去的一瞬間從天而降,頃刻將我壓得跪下了地上,連頭都抬不起來。


 


「鳴鴻!」我一聲暴喝,嗓間的血噴湧而出,

鳴鴻刀也從我手中升起,在我頭頂上空化出一條龍身的殘影,讓我頓時好受了不少。


 


阿怪的真身能替天帝擋住威壓,鳴鴻是第一任魔君的真身所化,自然也能替我擋住。


 


我在鳴鴻之下,在鋪天蓋地湧動的氣流中一步一步向天帝的方向走去。


 


等我走到前兩支骨箭碎裂的地方時,我甚至聽見了自己骨骼碎裂的聲音。


 


我踏過箭矢的殘骸,用血肉之軀持著骨箭,走到了天帝的面前。


 


天帝闔著雙目,像是一尊用雪雕成的塑像,昆侖的雪花飄揚在我與他之間,我想要再向前一步,卻腿一彎,直接跪倒在了他面前。


 


我僵硬地抬起手,在周遭威壓的牽扯下,拼盡全力將骨箭刺入了他的眉心。


 


一瞬間,山巒崩裂,天地傾倒,雪花自下而上地飛舞回天際,天帝睜開了眼,看見眼前的人是我時,

目光中好似滿是驚訝與不解,可他已經無法再動了。


 


我刺破了他的真身,他在我面前慢慢化作了一片又一片的雪,同其他的雪花一起倒流飛回了天際,在漫天雪花中,我依稀看見有一縷金色的絲線般的東西越飄越遠,也不知飛到了哪裡去。


 


天帝殉道,由他創造的世界就此消失,無數崩塌的山石轟隆隆向下壓去,我跪在山石之上,一同向下墜去。


 


我看見那條銀色的角龍終於動了起來,他的身上也是密密匝匝的撕裂開來的傷口,我下墜著向他伸出手,赤紅的廣袖跟著雪花一起飄了起來。


 


我的阿怪沒了禁錮,變回了人型,戴著我給他的那隻面具,俯身而下,抱著我穩穩落在了地上。


 


十一.


 


我覺得自己狼狽極了,眼前的阿怪也狼狽極了。


 


我環顧了一圈,邀月已經不知去向,

我甚至還沒來得及問她為什麼她拿來的箭能穿進天帝的世界裡。


 


而今我躺在阿怪的懷中,告訴他,真他媽疼啊,骨頭都要碎了。


 


這次變成阿怪抱住我,輕輕將下巴抵在我頭頂了。


 


「溪溪,我是將你牽扯進來了。」


 


「少和我說這些廢話……你疼不疼?」


 


「疼。」


 


「……」那你是真能忍。


 


我S了天帝,雖然有那道神秘的預言,但四舍五入,我就是九重天上的罪人。


 


昆侖是留不得了,我讓阿怪帶著我趕緊跑,可阿怪卻說,走不了了。


 


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一大堆神仙整在趕來,跟包餃子似的,把我和阿怪圍了起來。


 


他們說,我和阿怪把昆侖搞崩了,聲音都傳到九重天了,

為了不影響天帝渡劫,明穹上神派人來查探,還要把我倆抓回去。


 


昆侖崩了算什麼,我剛還親手把你家天帝送走了。


 


在這樣密不透風的包圍中,我和阿怪被帶回了九重天。


 


回去的路上,阿怪悄悄和我講,等他恢復體力了,就帶著我跑。


 


但昆侖一片狼藉也就算了,誰知道九重天也沒好到哪兒去。


 


我和阿怪頂著滿頭滿臉的傷被扔在正殿中央,明穹驚愕著臉,都還沒來得及質問我兩句,就有小仙來通傳,說魔君重禹與邀月即將要兵臨濠淵了。


 


又是濠淵。


 


完蛋,我闖禍了。


 


天帝一S,所謂的生S盟約也消失了,魔族出入自由,直接被邀月帶著攻上了九重天,明穹都沒時間調兵遣將。


 


那個假重禹派邀月去昆侖,為的就是S天帝,好讓自己帶兵出來打天宮一個措手不及。


 


「魔君重禹?還有邀月?」明穹已經不止是驚愕了,而是直接失了態。


 


「那個……」我輕輕開口:「你們天帝變雪花飛沒了。」


 


在一浪又一浪的驚呼與私語中,明穹飛快整兵,帶著眾仙親自去了濠淵,都沒心思管我和阿怪了。


 


那頭魔君重禹帶兵而來,這邊真正的重禹還在天宮裡運轉靈力治傷。


 


我對阿怪說:「我闖禍了。」


 


阿怪摸了摸我的頭,告訴我:「有我在。」


 


看著他沉穩自若,再無半點懵懂的模樣,我試探著問道:「你記憶……都恢復了?」


 


「恢復了。」阿怪說:「溪溪,我得去濠淵,那邊有我的族人,我要去阻止兩方交戰。」


 


「我同你一起去。」我拉住了阿怪的手:「如果不是我,

他們也不會闖出魔界。」


 


拗不過我,阿怪直接化為原型,讓我扶住他的龍角,帶著我闖出了天宮。


 


可我與他還是沒有想到,假重禹帶來的那些兵將,都不能稱之為魔界的族人,那些兵將渾身S氣沉沉,顯然是生祭之後的行屍走肉。


 


濠淵橫裂在大地中央,魔界與天宮兩方各據一邊,誰也不肯退一步。


 


我騎著阿怪出現時,兩方還在對峙,我甚至還聽見有神仙在勸邀月迷途知返,就像當初勸我認罪伏法那般。


 


邀月冷著臉,隔著濠淵直接一道靈力就把那人打翻了。


 


而那個領頭的假重禹更是放了狠話,說今日他就要直搗天宮,將天帝的寶座收入囊中。


 


阿怪將我放在了一處遠離戰場的石堆上,轉而自己飛了過去,在濠淵裂谷之上變回了重禹的模樣。


 


面具揭下,

除卻那些行屍走肉的魔族兵將,其餘的人或多或少都露出了懷疑人生的目光。


 


兩個重禹,一模一樣的容顏,這誰看了不迷糊。


 


「你是何人,竟敢冒充本君,禍亂魔界。」阿怪騰在半空中,銀發隨風而動,足以威懾人心。


 


「你竟然還活著。」


 


正主都出現在眼前了,假重禹雖然也吃驚,但冷笑一聲後卻也不打算再裝了,揮手間,就變成了另一幅模樣。


 


我坐在石堆上,看著他的本來面目突然跟吞了蒼蠅一樣難受ţü₄。


 


這個假重禹,眉目間與天帝竟有幾分相似。


 


「楚邺?」阿怪的聲音微微揚起,聽起來好像與這個楚邺是舊相識一般。


 


「既然你還活著,今日,便分出個勝負吧。」楚邺也跟著騰空而起,一言不合,兩人就在濠淵之上打鬥了起來。


 


黑白身影交錯,兩方的人都選擇了靜觀其變,我記得這個楚邺的修為和我也差不了多少,可現在他卻能與阿怪打得不分高下。


 


也許是纏鬥了太久想要速戰速決,楚邺竟後退一步,率先化作了真身,看見楚邺的模樣,阿怪的動作莫名停滯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楚邺竟然是一條龍。


 


觀戰的人目不轉睛,我的心突然響如擂鼓。


 


楚邺是蛟龍,而蛟龍身上有傷,看樣子是取骨所致,邀月墮魔,口中的君上指的就是楚邺,預言中所謂的S於蛟龍箭下,難道指的是楚邺取骨造箭,在天帝渡劫時取其性命?


 


我忍住驚愕,翻身下了石堆,走到了臨近濠淵的地方,哪怕顯出原型,楚邺似乎也並非阿怪的對手,在阿怪受傷的前提下,楚邺也隻能同他打個平手,最後阿怪一聲龍嘯,電光火石間,楚邺就被擊回了對岸。


 


楚邺被邀月扶住了,

阿怪似乎對他留了幾分情面,告訴他隻要退兵,其餘的事都可以回魔界再行解決。


 


「你還想回魔界?」楚邺扯出一抹譏諷的笑容:「你的父君敗在我手中,你的族人也被我生祭殆盡,如今我才是魔界主宰,你以為你還有資格回魔界嗎?」


 


楚邺的笑意越來越盛,最後在阿怪的震怒中,化作了一句進攻。


 


那些被生祭的生靈中,有阿怪的族人,縱然阿怪想阻止這場劫難,卻始終無法對族人下手,歸根結底,他才應是真正的魔君,那些兵將中亦有他的子民。


 


混戰之中,我夾雜在其內,看著阿怪與楚邺再次交手,楚邺一副定要破釜沉舟,我贏不了你也別想好過的模樣,也不知打鬥了幾番,楚邺再次被阿怪擊倒,半跪在了濠淵邊上。


 


四野的兵戈之聲不絕於耳,阿怪也被纏得氣力殆盡,正打算強撐著趁勝追擊將楚邺直接擊敗時,

一縷金色絲線般的東西不知從何方飄來,居然搖搖晃晃地落到了楚邺手中。


 


我記得那是天帝留下的東西。


 


這玩意兒,居然從昆侖一路飄到了濠淵,還精準落在了楚邺手裡。


 


那東西如有靈氣一般融進了楚邺的身體裡,剎那間,楚邺的身上金光大震,直插入九重天宮,將周圍的東西全都彈飛了。


 


明穹看著那道暴漲的光,詫異地脫口而出:「天帝?」


 


但那明顯不是天帝,那隻是天帝留下來的一縷龍脈,一縷太虛金龍的脈絡。


 


可這縷龍脈當著所有人的面,融進了楚邺的身體裡。


 


繞是自以為已經將事情了解得差不多了的我也驚呆了。


 


我看著那道耀眼的金光,問明穹:「天帝有兒子嗎?」


 


明穹怔怔地搖了搖頭:「沒有。」


 


足足半柱香的時間,

那道直衝天際,讓任何人都無法靠近的光華終於漸漸黯淡了下來,光暈之中,那條醜醜的蛟龍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雄壯健碩的金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