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睡地上。」他淡淡道,正要轉身去拿被子。


我小聲開口:「那……可以一起睡嗎?」


 


空氣,安靜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這妹寶直接升天!】


 


【男二要瘋了!】


 


蘇與笙捏緊拳頭,狠狠閉了閉眼:「不行!」


 


「哦。」我蔫了下去,乖乖躺上床,小手抱著膝蓋,像一隻小動物。


 


他看了我一眼,眉心微不可察地抽動,轉身出去。


 


沒多久,他拿來一套幹淨的睡衣,放在床邊,聲音冷淡:「去洗澡,換這個。」


 


「是你的嗎?」我眨眼問。


 


他耳尖一紅,咬牙切齒:「是我媽的。」


 


【哈哈哈男二害羞了!】


 


【洗香香環節來啦!】


 


我抱著睡衣,蹭蹭跑去浴室。

溫熱的水衝在身上,帶走灰塵和血跡,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其實我每天早上醒來,身上的傷口就會愈合,然後穿的永遠是同一件衣服,出現的地方永遠在校園。


 


我還沒舒服地洗過熱水澡。


 


超級舒服呢。


 


換好衣服出來時,房間的燈很柔和,我像被清水泡過的貓,頭發還滴著水,睫毛湿漉漉的,白色睡衣垂到膝蓋,露出細細的小腿。


 


蘇與笙正背對著我鋪被子,聽見腳步聲,回頭一瞬,整個人怔住。


 


【臥槽!妹寶洗完澡好純欲!】


 


【蘇與笙內心 OS:老子完了!】


 


【女主寶寶危矣!】


 


「你怎麼沒擦頭發?」


 


看我一臉迷惑的表情,他嘆了口氣。


 


猛地扯過一條毛巾,走過來,冷著臉替我擦。


 


吹風機遞給我,

我好奇地看了兩眼後他就拿回去了。


 


開始給我吹頭發。


 


風超級大,噪音也很響。


 


我乖乖低著頭,水珠順著發絲滴到他的手背,他動作僵了僵,卻沒停。


 


吹完頭發,他啞聲道:「睡覺。」


 


五分鍾後。


 


「你冷不冷?」我探出腦袋,小聲問。


 


「閉嘴,睡覺。」


 


十分鍾後。


 


我又下床,蹲在他旁邊,伸手戳戳他的臉。


 


「……」蘇與笙猛地抓住我的手,低聲咬牙:「再鬧,信不țū́₎信我……」


 


「你確定要罵我嗎。」


 


我眼神危險的眯起。


 


7


 


「……」


 


我舉起自己已經開始透明的手。


 


「蘇與笙,我需要你。」


 


我垂下頭。


 


「我可以戳戳你嗎?」


 


他第一次矣更直觀的方式看到我的手正在變透明。燈光下,能看到手指出現了模糊的輪廓,正一點一點被世界吞噬。


 


他既恐慌又強忍著顫抖點了點頭。


 


我戳了戳他的肩膀。


 


手便像灌入能量一樣,開始慢慢恢復。


 


看著這神奇的一幕,他慢慢放松下來,一副任君採擷的姿態。


 


害怕半夜又變成這樣,我擠了擠他的地鋪,挨著他睡了。


 


我很困了,不敢放開他的手,抱著他的手臂一秒入睡。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


 


是在某個教室裡,枯燥地寫著作業,重復著上萬次的動作。


 


我隱約覺得好像忘記了什麼,可腦袋一片模糊的記憶記不起來了。


 


我望著窗外的景色發呆,老師在講題,老舊的風扇嘎吱嘎吱地轉動著。


 


我看見樓下有個少年被人推搡著帶走。


 


這幅畫面好像也很熟悉,那人好像每次都在被霸凌,被打。


 


不過這跟我又Ṭū⁽有什麼關系呢。


 


我的指尖開始變透明了,我自己都要被這個世界吞掉了。


 


我起身離開。


 


教室裡的人像沒發現我一般,哪怕我從老師旁邊經過,甚至惡作劇地抽掉了他手裡的粉筆,他依舊機械的動著手指,講著枯燥無味的數學題。


 


好沒意思。


 


我在學校裡晃啊晃,沒人看見我。


 


我在小賣部拿了根冰棍兒,沒結賬,被發現了,我掉頭就跑。


 


小賣部老板追著我罵。


 


我揮舞著冰棍兒,耀武揚威地舔了一口,

在老板快要追上的時候又繼續跑。


 


8


 


【妹寶……你真的是笑S我了……】


 


【挨打不是沒有原因的。】


 


【你怎麼突然到這裡來了,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你。】


 


天空跳動著金色光芒的字跡。


 


我好奇地看著,但是看不懂。


 


索性就不看了,在老板追到我之前將冰棍兒嗦完了。


 


「老規矩,隻吃你一根兒,五塊錢的,五拳頭哈。」


 


我沒跑了。


 


停下步伐,讓他打。


 


然而預想中的拳頭沒有落下來,一個好看到極致的少年攔住了他。


 


少年從兜裡掏了五十塊錢。


 


「以後她來吃冰棍兒算我的,吃完了我再來補給你。」


 


老板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走了。


 


咦。


 


第一次吃東西不用挨打耶?


 


我看了看那個少年,他眸光復雜地看著我,唇動了動,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蘇與笙,你特麼給老子滾過來!」


 


一聲怒喝從遠處小樹林傳來。


 


原來他叫蘇與笙啊。


 


名字真的挺好聽,不像我,沒名字。


 


9


 


我對他兇巴巴地揚了揚拳頭:「看什麼看?不怕我打你嗎?」


 


他好像就是那個,被長期推搡,被人打的人,我對他印象模糊,卻絕對不會認錯。


 


我無意中瞥見的畫面,反復循環。


 


他的背影我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少年單手背起書包,望了我一眼,進了小樹林。


 


他似乎也知道即將發生什麼,背影孤寂而絕望,

卻沒有回頭。


 


我眯著眼睛曬太陽。


 


手依舊在慢慢模糊輪廓,陽光穿透了我,好像太陽的能量不給我。


 


「啊……」


 


小樹林傳來壓抑的慘叫聲。


 


我眉頭皺了皺,不知為何聽著心裡有一點點難受。


 


奇怪的感覺讓我不舒服地眯起眼。


 


然後我走了進去。


 


剛才給我買冰棍兒的少年被人壓在地上打,拳頭落在他肩上,腳踩在他身上。


 


明明方才還是風光霽月的少年模樣,此刻已經狼狽到絕望。


 


眼裡的光明明滅滅。


 


我不喜歡。


 


我走過去,將壓在他身上的那人一腳踹飛,將踩他的人拉下來,對著他的腳狠狠踩了上去。


 


他的慘叫響徹整個小樹林。


 


另一個被踹飛的人倒在地上吐著血絲,一臉驚悚地望著我。


 


「又是你!那個變態!」


 


他罵我?


 


我眼神危險的眯起。


 


他卻拽住同伴的手,跑了。三五個人,跑得跟見鬼一樣。


 


蘇與笙躺在地上。


 


不知道在想什麼,他沒起身,就這樣望著被樹葉切割下來的陽光。


 


哦,沒有一束落在他身上。


 


我看不下去了,牽起他的手,將他扯著挪了個位置,然後在他身邊躺下。


 


「你需要光啊?早說嘛,陽光月光我都熟,看在你給我買冰棍兒的份上我分你一點呀。」


 


光影下。


 


我眯著眼睛,伸出我的手,它在盡力反抗這個世界的吞噬,明明滅滅,像是它無聲又微弱的力量。


 


可沒什麼用啊,

時間慢一點,流逝盡頭依舊是滅亡。


 


下一瞬。


 


我舉在半空的手被人握住,他的手反手精準地扣住我的五指。


 


掌心燙的像火,那一瞬,我的手重新有了光澤。


 


直到完全恢復正常。


 


好神奇啊!


 


我翻身趴過來,另一隻手戳了戳他的臉:「你是神嗎?」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慢慢松開我的手。


 


「哪來的神,陰溝裡的爛泥而已……」


 


10


 


他聲音很冷。


 


他起身,抖落身上的泥層,垮起背包,走了出去。


 


依舊決絕沒回頭。


 


我躺在地上曬太陽,滿足地看著不再透明的手。


 


【妹寶什麼情況?】


 


【我就說有點不對勁,

昨晚還睡在一起突然就不見了!男二找她都找瘋了!】


 


【一睜眼就不見了就算了,還搶了冰棍兒嗦!好像還忘記了男二,好詭異的路人甲!】


 


【我磕生磕S的 CP 好詭異,但……依舊上頭!按頭姐妹一起磕!】


 


那些金色的字符跳動著。


 


我沒理。


 


晚上,我在天臺睡覺的時候,白天那個少年又來了。


 


他將書包丟在一旁,一眨眼人已經到了天臺樓沿處。


 


月光如刃,割出他絕望的側影丟進腳下的深淵。


 


他下顎崩的S緊,眼神空洞而落寞,單薄的身體在夜風中微晃。


 


下一秒。


 


我拽住了他的褲腳。


 


「等會兒,你要不要換個地方跳?這裡跳下去不會S,會摔斷腿變成跛子……」


 


【這個熟悉的畫面熟悉的配方……】


 


【不一樣了啊,

男二的豹紋內褲換了!】


 


我手一動。


 


他眼皮一抖,空洞的眼神像是回過神一般。


 


「等會兒,我自己下來……」


 


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方才我想給他來個過肩摔砸下來,他怎麼預判了我的動作呢?


 


我愣神之際,他已經下來了。


 


看著我睡覺的地方,他嘆了口氣。


 


「你睡這裡?」


 


我緊張地覷了他一眼:「你要搶嗎?」


 


我趕緊跑過去躺下,不過側身讓了一半的位置。


 


「你也沒地方去嗎?那你跟我一起睡吧。」


 


11


 


月亮高懸於空。


 


少年靜靜地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困得眼皮打架,已經睡著的時候。


 


「走吧,

我帶你回家。」


 


回家?!


 


我一豎而起。


 


自然而然地牽起他的手,十指緊握,不敢松開,怕回家隻是我的幻聽。


 


可少年撿起丟在地上的書包,牽著我走了。


 


路燈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我落後一小步偷偷踩他的影子。


 


到家了。


 


他掏出鑰匙開門。


 


一個女人坐在沙發上等著,看到我們她很驚喜。


 


打開餐桌上的蓋子,幾個菜還飄著熱氣。


 


【哭S,這畫面對男二肯定是衝擊性的,第二次準備放棄自己的時候,回來發現媽媽都在等著他回家!】


 


【誰懂啊!路人甲妹寶忘記了,但媽媽記得她,準備了新的拖鞋!擺了妹寶的碗筷!】


 


我吃了飯。


 


超級無敵香。


 


蘇與笙好像沒什麼胃口,

隻動了幾筷子,於是,抱著不浪費的精神。


 


我吃掉了他的米飯。


 


從所未有的滿足。


 


他拿來睡衣,讓我去洗漱。


 


洗完出來,他拿著毛巾等著,然後十分熟稔的為我擦頭發,再用那噪音極大的吹風機給我吹幹。


 


他也去洗澡了。


 


洗了很久很久,出來的時候身上有藥膏味,自顧自地躺在地上,閉上雙眼,麻木又呆滯的模樣。


 


我蹬蹬蹬地跑過去。


 


「蘇與笙,我的手變透明了……」


 


我舉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怔怔地看了好久,才一把握住,直到我的手恢復正常。


 


好久之後,他從抽屜裡拿了一本日記本。


 


「你可以把你今天的事情寫下來嗎?」


 


咦?


 


寫日記ƭŭ₊?


 


好有趣。


 


12


 


【因為妹寶是路人甲,所以她的每一天都會被重置嗎?】


 


【好像是的,除了她,所有人都記得。】


 


【刀S我了,因為是路人,沒有存在感,所以要被世界吞噬掉了,變透明接觸到了男二,世界規則中有了存在感,就能恢復對吧?】


 


【真的是兩個小苦瓜啊……】


 


金色彈幕又閃閃爍爍,我沒看,拿起筆,唰唰地寫著我的一天。


 


拿掉老師的粉筆,將同桌的書換成漫畫書,跑去門衛那裡蹭空調,吃霸王冰棍掉頭就跑,被打之前蘇與笙給了錢,預付了五十塊。


 


蘇與笙挨打的時候我打回去了。


 


食堂吃了米飯,有紅燒肉和水煮蛋。


 


天臺今天晚上有點冷了,

是不是要立秋了?有個少年要跳樓,哦不對,他叫蘇與笙,他要跳樓,難道他不知道這裡跳下去不會S?但會殘嘛?我砸下去好多次,在那裡反復寫下不要跳。


 


是不是好久沒寫字跡淡化了所以看不到?明天去加深一下。


 


完畢。


 


寫完後他也沒看,將日記丟進抽屜裡睡覺。


 


他本來想找到地鋪上,但猶豫了一瞬,他躺床上了。


 


【男二妥協了!哈哈!反正最後還是擠在一起,不如睡床!】


 


【同床共枕第二天!媽媽我磕到了!】


 


【你們磕不磕的我不知道!男二媽媽已經給女主準備睡衣了你們沒發現嗎?!哈哈,媽媽真磕了!】


 


我噠噠噠地踩過去,睡在他旁邊。


 


十指緊握,怕一松手,我又變透明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

我在教室裡刷題,我將筆丟進桌洞。


 


將老師的假發扯掉。


 


趴在窗戶上玩那扇窗戶,關關闔闔間,看到一個少年被人推搡著走。


 


他好像看到了我。


 


抬頭掃了一眼我所在的班級,就沉默不語地垂下頭。


 


「雖然項鏈不是你偷的,但是沉洲哥說了,舟思瑜再看你一眼,就打斷你一根肋骨!」


 


「嗎的,這小子怎麼S犟S犟的,都打成這樣了,你跟舟思瑜決裂不行嗎?你明明知道我們沉洲哥喜歡他。」


 


「看什麼看!以為有人能救你嗎?」


 


那些人在罵罵咧咧。


 


我關窗的動作一頓,有些熟悉呢。


 


可我耷拉著腦袋,在少年走過後繼續無聊地關著窗。


 


關了一會兒,我饞冰棍了。


 


跑去小賣部,狗狗祟祟拿了冰棍,

正準備跑的時候,那小賣部老板瞥了我一眼。


 


「減五塊,還有四十。」


 


啥意思?


 


不追了?


 


我腳在門口虛晃一槍,他沒追。我又大著膽子在他面前吃了一口冰棍兒。


 


他翻了個白眼。


 


13


 


「雖然付了錢,勞資怎麼還是有股想打你的衝動?」


 


他爹的。


 


我撒腿就跑。


 


結果他卻沒追,真的沒追。


 


害,日子越來越無聊了,以前還有人追,現在吃冰棍兒都沒人追著打了。


 


無趣S了。


 


手指出現殘影,又模ƭŭ⁷糊了輪廓。


 


我路過小樹林,看到有人在推搡著一個少年,少年皮膚白皙得近乎蒼白,眉目鋒利,眼神冷得像浸過冰水。


 


他被推得踉跄,

卻沒有反擊,隻是安靜地站著,像一座隨時會碎裂的冰山。


 


他好像看到了我,眼神觸及的時候不自然地瞥開了。


 


我這人,正義感爆棚。


 


拍了拍打他那人的肩膀,他不耐煩回頭的時候,我已經給他來了個過肩摔。


 


他蜷縮在地上,半天起不來。


 


另外兩人下意識地彈開,遠遠地站著。


 


我走過去,他們已經扛起地上的那人跑了。


 


「嗎的,怎麼又是那瘋子!」


 


風將他ẗù⁻們的聲音卷過來。


 


我看著掉到地上快融化掉的冰棍兒,有些可惜。蹲在地上,用透明的手指戳了戳冰棍兒殘破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