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用餘光瞟向我哥。
他正垂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的手機。
但很明顯,什麼也沒看進心裡。
艹。
一種綠色植物。
09
回家的出租車上,氣氛有些微妙。
我慶幸自己臉皮厚,從酒吧出來時已經調理好了。
但我哥顯然沒調理好。
明明和我一起坐在後排,卻SS挨著車門,恨不得跟我隔出一道銀河。
我有點無語。
「哥,你坐過來一點。」
「好。」
他腿動了。
但我懷疑他移動了 0 米。
算了算了Ŧũ₁,隨他吧。
我開始閉目養神。
鼻尖飄著淡淡的酒精味。
還有我哥身上若有似無的洗衣皂香氣,溫潤柔和,像他這個人。
——等等。
這個想法剛冒出,我就猛然睜開了眼。
如果說在酒吧時我隻是懷疑,那麼我現在,我可以確定,我之前絕對被什麼力量操縱了,才會對我哥那麼厭惡。
在我記憶裡,某次,我不得不跟剛喝過酒的我哥同坐一車。
那時我要多排斥有多排斥。
就連我哥幫我扶車門,我都要捂著鼻子罵他:
「你能不能離我遠點啊?
「你看你這副醉醺醺的樣子,跟法制頻道裡拎著酒瓶,打老婆孩子的畜生有什麼區別?你讓我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還有你身上這個味道,我聞見就想吐,你能不能自己打個車啊?」
可是現在,
路燈不斷閃過。
我借著這光看向他。
他的眼尾因為酒意有些微微泛紅,眼眶裡蒙著一層湿潤的、朦朧的光澤。
比平時顯得更加溫柔,也顯得人夫感更強了。
我少女時代最愛看的就是日漫。
我哥這種,在日漫裡簡直是天菜。
我怎麼可能生理性厭惡這樣一個人呢?
破案了。
我被做局了。
或者。
用我常看的網文裡的話來說——
我是惡毒女配,但我覺醒了。
10
晚上。
我躺在床上,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感。
心裡也有種微妙的痒意,仿佛有羽毛從最深處、最柔軟的地方鑽出來。
擾亂思緒,
泛起細碎又無法捕捉的漣漪。
我把門反鎖,躲在被子裡,重新點進我哥的微博小號。
說實話,我以為他會隱藏、會注銷。
但沒想到,將近兩千條動態,他居然一條也沒刪。
我從很早很早之前開始翻起。
……
【今天她好像在復習高數,一直用手搓自己的臉,好可愛,像小貓洗臉。】
我看日期回想了一下。
那天我應該在準備高數考試,又困又累又餓又煩,到底哪裡跟可愛沾邊?
【今天初雪,她好興奮,下樓又蹦又跳地踩雪,我在樓上看她,室友問我雪有什麼好看的?好看啊,明明就很好看。】
我記得這天。
我從樓下抬頭,就看見他撐著欄杆朝我笑。
是的,
我和我哥讀的是同一所大學。
其實他本來能去更好的學校,但還是選擇跟我填了相同的志願。
【今天室友在群裡發,被女人扇巴掌的時候,首先飄過來的是香氣,然後才是巴掌,當香氣充盈著你鼻腔的那一瞬間,臉上火辣辣的感覺已經不是疼了,是爽。我說他是變態,但我好像確實這樣想……】
我臉有點燙。
繼續往上翻。
一邊看,一邊陷入回憶。
不得不說,這麼多年,我哥確實對我很好。
一起吃飯,好吃的總在我碗裡。
我想要什麼,他都會想辦法給我。
沈家所有資產被強制執行,我們不得不搬去廉租房,朝陽的房間也是給我住。
他從不讓我做任何家務,賺的錢都給我花。
世界上還會有人對我這麼好嗎?
我不知道。
11
我哥的創業計劃漸漸步入了正軌。
他隻字不提自己吃的苦,受的刁難。
隻努力給我源源不斷的甜。
我跟他一起搬進了新家,收到的紅包越來越大。
家裡總能隨機刷新出禮物。
某天醒來,我剛推開門,就見門口的地上放著一個絲絨盒。
盒子裡是我一直想要,但價格驚人的項鏈。
我哥好像還招了助理。
有時很晚了,我還能聽見他跟助理打電話,讓對面幫他整理一些繁雜的文件。
不愧是我哥,這麼快就做大做強了。
這天,周日。
我哥正在做飯,忽然有人敲門。
我還以為是快遞,興衝衝拉開。
很意外地,
我看見了一個面生,但格外清麗漂亮的女生。
她朝我揮揮手裡的文件夾,問我:
「你好,你是峤年哥的妹妹吧?」
我愣愣點頭:
「你是?」
「我是他助理,來給他送文件,可以幫我喊一下他嗎?」
我有些愣神。
萬萬沒想到,我哥的助理居然是女的。
「嗨。」
見我不動,她又朝我揮揮手。
「可以嗎?」
我回過神來,「哦哦」兩聲,轉身往屋內走。
隻是,還沒走出兩步,一種奇妙而強烈的預感忽然湧上心頭。
我趕緊回頭,問她:
「你叫什麼名字?」
「林貝兒。」
我一下僵住,連呼吸都一並停滯了。
是她。
真的是她。
在夢裡,我出國後,陪著我哥走出陰影的那個人,就叫林貝兒。
12
我愣神的間隙,我哥正好端著菜出來。
林貝兒的眼睛一下亮了。
視線掠過我,看向我身後:
「峤年哥Ṭṻₔ。」
「你怎麼來了?」
「你不是著急要這份文件嗎?我就熬了個通宵,把所有材料都整合完了。」
「辛苦你了。」
我哥接了過去。
林貝兒又遞來一個巨大的紙袋。
「還有這個,上次向你借的外套,我已經洗幹淨了,謝謝你,峤年哥。」
她抿著唇笑,嘴角露出兩個漂亮的梨渦。
也不等我哥再說什麼,就揮了揮手:
「東西都送到了,
我就不打擾你們吃飯了。」
來也匆匆。
去也匆匆。
門剛關上,我就忍不住問我哥:
「我怎麼記得你之前跟你助理打電話的時候,對面是男人的聲音?」
「之前確實是男助理,不過已經離職了,這是新招的。」
「你新招的助理不喊你老板,喊你峤年哥?」
「她是我直系學妹,大學時跟我做過好幾個項目,那時候就一直叫我哥,估計已經叫習慣了。」
「是你招的她?」
「人事部招的,她入職了我才知道。」
我哥奇怪地看著我,似乎不理解我為什麼對林貝兒這麼感興趣。
我抿了抿唇,垂下眼。
在我夢裡,林貝兒根本沒給我哥當過助理,也不該在這個時間節點出現。
難道,
因為我的改變,劇情也發生連鎖反應了?
那我哥還會像我夢裡那樣,跟林貝兒在一起嗎……
這頓飯,我吃得心事重重。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想看看那個袋子。
趁我哥去刷碗,我還是沒忍住,打開袋子,將裡面的外套拎了出來。
下一秒,一條項鏈掉落在地上。
13
我愣了下。
隨即反應過來,難怪林貝兒走那麼快。
這條項鏈是她故意落下的。
我不知道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她跟我哥有過多少交集。
但很明顯,現在的林貝兒喜歡我哥,並且已經在精心計劃著攻略他了。
這條項鏈看起來就很貴。
我哥遲早會發現,也一定會還給她。
而她就可以順理成章地,
以感謝之名,制造一些獨處的機會。
果然——
隔日,閨蜜出去逛街,忽然給我發來消息。
【猜猜我碰見誰了?】
【誰?】
【你哥,和你嫂子?】
她發來一張照片。
我點開,就看見了正面對面、坐在一起吃飯的林貝兒和我哥。
我放大,縮小。
放大,又縮小。
看了好多遍,才回答她:
【你嫂子,這是我哥新招的助理。】
【這麼漂亮的助理,看臉招的?】
我敲了串省略號。
閨蜜又道:
【憑我多年經驗分析,他倆有戲,你或許很快就可以抱侄子侄女了。】
我又敲了串省略號。
【怎麼了嘛?
】
閨蜜問。
【今天話這麼少?誰惹你不高興了?】
【沒有。】
【還說沒有?瞧瞧,對八卦都不感興趣了,是不是不喜歡這個嫂子?要不我當你嫂子?】
【滾滾滾。】
我放下手機。
閨蜜不說我都沒發現,我好像確實不太高興。
可就連我自己都說不清楚原因。
思緒亂七八糟。
肚子這時忽然叫了兩聲。
一時間,我竟有種輕松感。
哦,難怪不高興。
原來是餓的。
我點開外賣軟件,隻挑貴的點,然後選擇我哥的卡付款。
讓他約會。
讓他不回來給我做飯。
我要刷爆他的卡!
我哥大概收到了扣款提示,
很快給我發來消息:
【我今天要加班,可能十一點多才能回家。】
【你多吃點,別餓著。】
加班?
加班你還有時間約會?
我點開某寶,繼續報復性消費。
裙子?買。
包?買。
鞋?買。
買買買,全買了。
14
不過,話說回來,我哥這段時間確實很忙。
大概持續了半個多月,產品交付成功,他才肉眼可見地松懈下來。
這天,他難得傍晚就回家了。
照例給我帶了一些小禮物。
我正挨個拆著,忽然聽見他問:
「公司露營團建,可以帶家屬,你想不想去?」
「團建?」
他點頭。
「忙這麼久了,我想讓大家放松一下。」
「去幾天?」
「三天半。」我哥試探道,「一起去吧,要不然你一個人在家,我怕你不好好吃飯。」
「你們公司的人都會去?」
我哥沒想到我會問這個,愣了下,又點點頭:
「公司報銷,沒有特殊情況,大家應該都會去吧。」
「那我也去。」
我答應得爽快,我哥的表情反而空了一瞬。
我趕緊解釋:
「我衣櫃裡好多新衣服,不出去拍點照就可惜了。」
也不知是解釋給他聽,還是解釋給自己聽。
露營那天,依舊是我哥開車載我。
他剛把車停好,不遠處,林貝Ṫũ̂₌兒就驚喜地朝他招手:
「峤年哥,
我正跟他們誇你會做飯呢,快來幫幫我們,我們幾個都是廚藝小白!」
邊上的人也跟著附和。
「行。」
我哥點頭答應。
但還是先耐心地幫我扎好帳篷,鋪好墊子,拿出水和零食,還有他事先切好的果盤。
「在這等我一會兒。」
他叮囑我。
然後才朝林貝兒那邊走去。
我遠遠看著他們。
我哥今天穿了一件偏休闲的灰色長風衣,林貝兒則穿著一條同色格紋長裙。
兩人站在一起,看起來格外和諧。
時不時有風拂過,吹動林貝兒的裙角,與我哥的衣擺纏在一起。
呵。
呵呵。
我都有點嗑他們了。
我在心裡陰陽怪氣。
視線依舊沒有移開。
某一刻,我發現,林貝兒忽地扯了下袖口的蝴蝶結。
然後故意把手伸在炭火上面,假裝撒胡椒粉。
下一秒,蝴蝶結徹底散落。
她驚呼一聲,趕緊抬起手,人也「本能」地往旁邊躲。
而旁邊,就是我哥。
我哥趕緊扶了她一下。
看林貝兒的動作和口型,似乎在向他道歉。
然後,又合情合理地,拜託他幫自己重新綁一下蝴蝶結。
我哥遲疑了幾秒,還是照做了。
我看著兩人幾乎碰在一起的頭,還有交疊著的手,心裡像是被什麼蟄了一下。
不尖銳,但有種悶悶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澀感。
深吸了一口氣。
我轉向了另一邊。
15
我哥回來時,
我正面無表情地捏著一包薯片。
他遞給我一把羊肉串:
「嘗嘗?」
「不要,減肥。」
「誰減肥?你?」
我哥難以置信。
「你再瘦就隻剩一把骨頭了。」
他又把羊肉串往前送了送。
「就嘗一口,好不好?」
我看著他。
他看著我。
僵持了大概半分鍾,我終於伸手,接了過來。
我哥松了一口氣。
「你剛才好像和林貝兒聊得很開心嘛。」
我垂下眼,超絕不經意開口。
「什麼?」
我哥正好撕開了薯片包裝袋。
但他顯然沒想到,薯片被我捏這麼碎,直接漏了他一身。
等他抖幹淨,
又問一遍時,我已經留給他一個冷漠的後腦勺。
「不想說了。」
「對不起。」我哥熟練地道歉,「我真沒聽見,你再說一遍,好不好?」
我:「……」
他:「?」
我:「……」
我哥的眼神求知若渴。
「我說——」
「嗯,你說。」
「……我說你今天很受歡迎啊,我是不是要提前預約,才能跟你多說幾句話?」
「你怎麼會這樣想?」
我哥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