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啪,啪,啪……」


 


臉上的劇痛,和夢境中的驚嚇,讓我猛地坐起。


 


一道黑影因為我的動作,形成一個拋物線,砸了出去。


 


「哎喲!你這人,下手夠黑的啊。」


 


是黑貓!


 


「白,白爺?」


 


黑影頓了頓:「你喊我啥?」


 


「白爺?」


 


「再喊兩聲!」


 


黑影蹿到我面前,居然是隻藍貓的樣子。


 


「傻了吧,這可是我特地去染的顏色,時尚不?」


 


熟悉的語氣,不同的樣子。


 


我上手摁到懷裡,瘋狂地揉揉揉、吸吸吸:「好看好看,白爺神通廣大,白爺天下第一。」


 


藍貓被揉得發出呼嚕聲:「那是,多叫兩聲,白爺能救你命!」


 


「嗯嗯嗯。


 


我隨便地附和著,心髒還在怦怦地亂跳。


 


我不能想象,那真的是個夢嗎,還是我曾經見過的事?


 


想到夢裡媽媽的樣子,我下意識將懷裡的白爺摟得更緊了。


 


我迫切地需要什麼來安撫我狂跳的心髒。


 


12


 


「行了行了,黏黏糊糊的什麼樣子。」


 


白爺享受了一會兒,從我的身上爬起來:「你這幾天沒再收東西吧?」


 


我點著腦袋:「沒收。」


 


我媽給我轉的那五萬,出了門我就轉給我哥了。


 


原本是想著給我哥留點錢。


 


可那個夢之後,我有些不安。


 


似乎,每次我給我哥錢後,他都會生病。


 


偷偷給我哥塞吃的,他會生病。因為病一直沒好,我媽給他熬了中藥,發現偷吃的事。


 


我哥上大學時候,我給他塞錢,他好像也生病了。


 


最嚴重的是上次我哥在醫院,我給他充值了五十多萬,結果當天他就被送去搶救了。


 


結合到白爺的話,一個難以置信的猜想浮現在我腦海。


 


難道我媽,真的想害我?


 


可為什麼以前沒事呢?


 


為什麼,就偏偏是最近呢?


 


難道是因為我哥又生病了?


 


可我媽如果真愛我哥,也沒必要從小就對我這麼好啊。


 


想不明白,我隻能先讓我哥把錢轉給我。


 


萬一真的有問題,我總不能害了我哥。


 


我哥回復得很快:【錢被媽拿走了,你現在要用錢?】


 


這句話的下面,是一個六千多塊錢的轉賬。


 


有零有整的,應該是我哥的全部了。


 


我沒收,愣愣地看著對話框。


 


我哥那邊持續地輸入中,又取消,又輸入。


 


大概三五分鍾後,他才發過來:【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我沒回。


 


我哥那邊又開始反復地輸入中了。


 


【你是不是做噩夢了?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哥,你見過有人用招財貓嗎?】


 


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直到快天亮了,我哥才給我發了一條信息:【你來一趟醫院吧。】


 


13


 


住院部六點就可以過去。


 


我到的時候,我哥正在喝粥。


 


他也是一夜沒睡的樣子,看到我,擠出個笑:「沒吃早飯吧?哥早上多買了一份,吃完推哥去轉轉。」


 


六點半,是這層統一照射紫外燈的時候,

大概要在外面等半個多小時。


 


我食不知味地嚼著包子,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去外面借了一輛輪椅,推著哥下了樓。


 


哥哥一直沒說話。


 


這個時間的醫院很喧鬧,來來往往都是步履匆忙的人。


 


我推著哥哥沿著小路走,這邊風景不錯,人也少。


 


直到周圍看不見什麼人,哥哥才開口。


 


「你知道為什麼我這麼聽媽的話嗎?」


 


話題換得太快,我沒明白我哥的意思。


 


「因為咱媽為了給我治病,付出太多了。」


 


我哥聲音很輕,帶著無盡的疲憊。


 


「你年紀小,還不記事。咱爸走的時候,家裡欠了一屁股飢荒。當時我躺在醫院裡,恨不得去S。


 


「如果沒有我的拖累,家裡肯定不會這樣。我想讓媽活得輕松點。


 


「你出生沒多久,

媽帶你去打疫苗的時候,救了一個人。那人為了感謝咱媽,送了一大筆錢。那錢剛好夠我做手術的。


 


「手術之後需要一大筆的護理費,這個錢,我們家拿不出來。


 


「我想和媽說不治了,可媽給了我兩耳光。她說我活著是為了爸活的,所以我不能S。


 


「後來,咱媽撿到了一皮包的票據和錢。那東西的主人是一個大老板,為了感謝我媽,又把我的護理費給出了。


 


「打那之後,隻要家裡缺錢,就會莫名其妙有一筆收入進賬。


 


「我一開以為是巧合,還想過是不是我爸在保佑我們。


 


「直到,我發現家周圍多了很多貓的屍體。」


 


哥哥看向我:


 


「起初,我沒有把這兩件事聯系在一起。


 


「直到你出事了。


 


「楚楚,你可能忘了,

你小時候養過一隻貓,那隻貓叫作小白。」


 


我的腦子轟的一聲炸了。


 


「可,可媽說我是貓毛過敏,我怎麼會養貓呢?」


 


「那是媽騙你的。因為你看到她制作招財貓,嚇暈了過去,醒來之後,你就把這些事都忘了。」


 


哥哥的聲音很平靜:


 


「媽用那些錢,給我治病,供我們全家的生活。


 


「她不是恨我,她是恨她自己。她原本是很善良的一個人,但為了我,才變成這個瘋樣子。」


 


「所有人都可以說她是瘋子,隻有我不行。」


 


我哥看向我:


 


「我一直在想,這種東西會不會有什麼後遺症。但這麼多年,好像一直沒有。咱媽控制得很好,每次都是剛好夠渡過難關的。等我後來能賺錢了,我就再也沒有發現過貓屍。


 


「直到我又一次病發。


 


「你到底遇到了什麼事?


 


「是不是那些事,報應在你身上了?」


 


我哥的聲音很澀:「該S的是我,該得到報應的也是我。我一直怕,怕這些事會波及你。」


 


媽媽也對我說過怕,怕我不要她。


 


哥哥也對我說怕,怕事情波及我。


 


可我該怕什麼,我該做什麼?


 


「這些年,我有空的時候就會去查那些事,但始終沒有一個結果。如果你真的遇到了什麼事,就回老家看看吧。」


 


哥哥遞過來一個地址:「Ṫü₂我不知道媽又做了什麼,但她忽然之間弄了這麼多錢出來,一定有我們想象不到的後果。」


 


哥哥後面說的話,我沒有再聽。


 


手心的紙條重若千斤。


 


得益於這些年看的小說,我瞬間就猜出來一個可能。


 


媽媽想用我的命,換哥哥的命。


 


雖然不知道具體的過程是需要什麼操作,但無非就是這一點了。


 


因為錢有問題,所以媽媽不同意我給哥哥錢。


 


因為錢有問題,所以媽媽才會那麼憤怒地打我。


 


媽媽不是不愛哥哥啊。


 


14


 


「你要回去嗎?」


 


我坐在陽臺。


 


白爺從身後越到我身上,蹭了蹭我:「氣息已經很濃了,再不處理,就來不及了。」


 


「我不知道。」


 


我攤開手,看著自己白皙的手心,有些莫名地冷。


 


「你說,真的有人能偽裝出來愛和不愛嗎?


 


「真的有人能二十年如一日地偽裝嗎?」


 


白爺在我的肩膀趴下:「我不懂你說的這些話。但是我知道,

偽裝之所以是偽裝,是因為那是短暫的虛假。如果這種虛假能夠持續到一輩子那麼長,那麼假的也是真的了。」


 


「更何況,你媽雖然說變態了點,但是真的愛你。」


 


是的,我媽很愛我。


 


那麼怕黑的一個人,會在我生病的時候,連夜抱著我跑二三十公裡到縣裡的醫院。


 


那麼愛美的一個人,會因為我隨口一句想吃肉,而毫不猶豫地剪掉長發,換成桌子上的幾盤菜。


 


一件事可能是假的,那十件事,一百件事呢?


 


她愛我毫不質疑,但她也愛哥哥。


 


在我們兩個中取舍,最痛苦的應該也是她吧。


 


如果能夠為了家人去S,應該也不是多痛苦的事。


 


「沒有那麼簡單。」


 


似乎是看出我的想法,白爺的聲音變了變。


 


「你媽這是缺了大德才能幹出來這事。

就算你替你哥S了,你媽也活不成。


 


「S亡隻是第一步,後續還有無窮無盡的折磨。


 


「你哥S,那是順應常理,人S賬消,你和你媽接下來日子可能會苦,但多做好事,下去之後,用陰德贖罪,也不會太難熬。你現在撥亂反正,雖然有一時的痛苦,但總比全家一起綁在鐵柱上來個炭烤消消樂強吧。


 


「再說了,你不想你哥下輩子有個好身體,有個健全的家庭嗎?」


 


我想!


 


我站起來,看了看外面的世界,掏出手機請了長假。


 


不管是為了家人,還是為了陰德,又或者是那些無辜慘S的貓,我還不能S。


 


15


 


從初中開始,我們家就搬離了農村。


 


十來年沒有回去過了,家鄉的變化大得我都認不出了。


 


按照我哥給的地址,

又輾轉問了很多人,才找到已經老舊的房子。


 


老房子上面有很多爪痕,新舊疊加,看起來陰森又恐怖。


 


白爺從來了這裡之後,就一直處於一個緊繃的狀態。


 


我將它揣進衛衣兜裡,安撫地揉了揉。


 


「你是,老喬家的丫頭?」


 


身後有一個滄桑的聲音喊住我。


 


我轉過頭,有點眼熟,但想不起來是誰了。


 


「還真是你!跟你媽長得一模一樣。你們太久沒回來,這屋子都成貓窩了。要不是那位攔著,我們早就把這裡都拆了。」


 


老太絮絮叨叨地說著:「你們要是有良心,抓緊自己拆了吧。一天到晚貓叫個不停,都成公害了。」


 


我現在聽到貓這個字都忍不住一個激靈。


 


老太還在說:「這天看起來不早了,你要是處理完事抓緊走吧。

不然天一黑,那些東西又要出來。」


 


「哪些東西?」


 


「還有什麼,貓唄!」


 


老太哼了一聲,有些不耐煩:「記得去籤字處理房子。」


 


老太走了,我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房子,忍不住伸手摸上了房門上的劃痕。


 


劃痕很深,這麼些年累積下來,門板好幾處都掏空了。


 


我順著空著的位置往裡看。


 


對上了一隻金瞳。


 


瞳孔的主人隔著門朝我用力抓來,聲音裡帶著無盡的恨意。


 


「喵嗚!」


 


我沒反應過來,身子被人猛地往後一拉,摔了個屁股蹲。


 


「你怎麼這麼喜歡偷看啊。」


 


聲音的主人帶著幾分無奈,蹲到我面前:「受過一次罪,怎麼還不長記性?」


 


男人看起來已經六七十歲的樣子,

身上很幹淨。


 


是夢裡那個男人!


 


「你身上怎麼這麼大一股殃氣,不會是你媽又開始制那玩意了吧?」


 


老頭臉上帶著笑:「這人的欲望啊,真是……」


 


真是如何,他不說了。


 


「你找過來,是想知道什麼?」


 


16


 


「你知道什麼?」


 


我沒有貿然開口。


 


懷裡的白爺,從男人說話開始,就沒有動靜,我隻能自己試探:「你知道我來想做什麼嗎?」


 


「無非就是那些。」


 


老頭笑了:「這些東西壓在我心裡這麼多年,你來了,我也算是解了一件心事。」


 


他轉身,從兜裡拿出鑰匙開門。


 


門打開,裡面並不是我想的那種雜草叢生。


 


相反的,

裡面很幹淨。


 


一切的一切,都和我記憶裡差不多。


 


剛才要抓我的那隻貓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老頭招呼我進屋。


 


「天快黑了,那些東西要來了,咱們進屋說吧。」


 


又是那些東西。


 


不能直接說貓嗎?


 


我踏步跟上老頭的步子。


 


屋裡沒有開燈,但是有不少的蠟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