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公子這一身蠻力,怕是成婚當日會讓姑娘您吃苦頭。」


我覺得這話怪怪的。


 


「他身子弱,哪裡來的蠻力,你莫要被假象迷惑了。」


 


婢女嘴角抽搐,默默閉了嘴。


 


後來教禮儀的嬤嬤偷偷塞給我一本冊子,並再三叮囑:


 


「姑娘定要好好學習,成婚那日照著此書伺候公子,保你少吃點苦頭。」


 


人人都說要吃苦頭。


 


我突然就有些害怕成婚了。


 


特別是,最近隔壁搬來了一對夫妻。


 


每到晌午。


 


就傳來又哭又笑,又喘又叫的可怕聲音。


 


我好奇S了。


 


趁著季淵不在,搬了一把梯子架到後院牆上,趴在上面往裡瞧。


 


6


 


隔壁院子不大。


 


種滿了花草,花草中央有座秋千。


 


那聲音就是秋千上的男女傳來的。


 


男人面龐白皙,眼底猩紅一片,摟著女子口裡聲聲喚著:「阿珩,我好想你。」


 


女子緊閉雙眼,發出可怕的聲音。


 


時不時還要嘆一句:「裴郎,我好快活。」


 


借著刁鑽的角度。


 


我看到了那女子的臉。


 


柳葉眉,含情目,標準的美人胚子。


 


就是莫名覺得有點眼熟。


 


我趴在牆上偷看了三日。


 


把看到的招數從嬤嬤給的冊子裡一一找出。


 


然後我就失眠了。


 


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海中都是冊子上的畫面。


 


我抱著書去找季淵。


 


他正在處理公務。


 


瞧見我,嚇了一跳。


 


「這麼晚了,

怎麼還沒睡?」


 


我把冊子扔在他面前,嗓音哀怨:


 


「嬤嬤說讓我好好學習,然後伺候你,我覺得學得差不多了,想問問你能不能少吃點苦頭。」


 


季淵垂眸,肉眼可見的瞳孔地震。


 


他耳尖通紅,扯過雜書一把蓋住那本冊子。


 


嗓音緊得不成調:「你怎麼學的?」


 


我指著牆頭。


 


「隔壁鄰居那裡學來的。」


 


他一愣,面上浮現凝重。


 


「珠珠,過來我這裡。」


 


季淵朝我伸出手。


 


我腦子裡都是白日裡女子坐在男子身上蕩秋千的畫面。


 


聽到季淵喚我。


 


走過去,自然地坐了上去,雙手環住他的脖頸,疑惑道:


 


「你在腿上放了什麼?」


 


他臉色可怖,

額間青筋跳了又跳。


 


「珠珠,你……你先起開。」


 


一開口。


 


他嗓音啞得像中了毒。


 


我有些慌,抱住他的臉要他保證:「若你中毒身亡了,之前給我的家產可不能要回去,給我了就是我的。」


 


「好。」


 


他突然攥緊我的手。


 


「別急,我也是你的。」


 


溫熱的呼吸撲面而來。


 


他含住了我的唇瓣,碾壓描摹。


 


呼吸亂了又亂。


 


我學著那女子的模樣,扯落他的腰帶。


 


夜色靜謐。


 


隻剩下我和他急促的呼吸。


 


還有......


 


隔壁傳來的哭喊、打罵,以及狗叫。


 


7


 


我帶著臉色不好的季淵一同爬上牆頭。


 


隔壁燈火通明。


 


一個眼睛水汪汪的年輕婦人,帶著四個壯碩僕婦婆子,打上了門。


 


她自稱裴紹正妻。


 


指著被推倒在地的女子破口大罵:


 


「不過是仗著與那人有三分相似,也敢肖想入府做妾,娼門女子,竟妄想與我稱姐妹,呸,給我往S裡打。」


 


僕婦一擁而上,下手極重。


 


我看得心驚肉跳。


 


那女子哭著朝站在陰影處的男子求救:「裴郎,救我。」


 


男子未曾看她,神情淡漠,好像前幾天對別人柔情蜜意的男人不是他自己。


 


見對方不理會自己。


 


女子眼神憤恨:「你又算什麼正妻,背主的東西罷了,你的事,裴郎都同我說了。你這種狼心狗肺的賤婢,連娼妓都不如。」


 


「好歹幹我們這行的,

還懂感恩兩個字怎麼寫。」


 


「你有嗎?」


 


話音剛落。


 


她的頭就被打偏了。


 


這次動手的是那個裴紹。


 


他神色厭倦:「你一點都不像她,阿珩才不會如此刁蠻,帶下去處理掉吧。」


 


一聲令下,立刻有人上前拖拽。


 


「裴紹,你不得好S。」


 


女子掙扎尖叫,不經意抬頭。


 


正好和我四目相對。


 


她猛然住了嘴,繼而癲狂大笑。


 


在其他人循著她的目光看過來前。


 


季淵眼疾手快,抱著我躍下牆頭。


 


他臉色難看得可怕:


 


「明日我便命人收拾東西,搬去新宅。」


 


我打斷他。


 


「那遊方道士說的沒錯,我果然旺你,」


 


「剛剛不過是在書房給你吃嘴子,

你就能從這麼高的牆頭跳下來了。」


 


「我這麼旺你,你歡喜嗎?」


 


季淵盯著我,露出一個古怪的笑。


 


「那你可以每天都旺我一下嗎?」


 


我咬住下嘴唇,羞澀地笑了。


 


8


 


隔壁安靜了兩天。


 


裴紹又帶回一個貌美女子。


 


這次沒有可怕的聲音了。


 


我好奇S了,央求季淵暫時不要搬家。


 


他趁機提要求:


 


「第一,不能和隔壁人家接觸。」


 


「第二,想學習冊子上的東西,就來尋我,我親自教你。」


 


「第三,每天都要旺我二次。」


 


條件很苛刻。


 


但為了聽牆角,我咬牙同意。


 


當天晚上就爬上了牆頭。


 


這次的女子和上次那位長得很像,

隻不過多了份沉穩。


 


她和裴紹坐在一處,不蕩秋千了,反倒是開始下棋、聊天、對詩。


 


我無聊地抱著梯子睡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最後還是季淵把我抱回屋裡的。


 


他最近打著探討冊子的名義,登堂入室,和我同榻而眠。


 


除掉外袍。


 


他哄我起來喝藥。


 


季淵說我上次跑到郊外迷路,傷了腦子,忘記許多事。


 


好好吃藥,便能早日恢復記憶。


 


等記起一切。


 


再大婚也不遲。


 


他說這話時,眉眼閃過掙扎。


 


我都看在眼裡。


 


隱約覺得,他好像並不希望我恢復記憶。


 


所以趁他不注意。


 


我推開窗,偷偷把藥倒了。


 


藥這麼苦。


 


萬一回憶也很苦,那簡直太糟糕了。


 


9


 


隔壁又來人鬧過幾次。


 


裴紹依舊不聞不問,任由正妻打罵外室。


 


外室這個詞還是季淵告訴我的。


 


他剛吃完嘴子,正躺著平緩呼吸。


 


我翻了個身,把下巴擱在他肩頭,瓮聲瓮氣地問他:「我不會也是你的外室吧?」


 


男人呼吸頓了一下,有些啼笑皆非。


 


「夫人,我如此柔弱,需要靠你旺我才有力氣抱你,你覺得我還有體力去抱別的女子嗎?」


 


我信了。


 


暗暗把裴紹在心底鄙夷了一番。


 


後院牆頭已然成了我經常去的地方。


 


季淵怕日頭毒辣,我受不住。


 


便不知從何處挪來一棵大樹,又命繡娘做了幕籬,美其名曰為我遮擋蚊蟲叮咬。


 


就連我常穿的衣裙,都被另外縫了口袋。


 


專門用來裝果脯蜜餞。


 


他體貼周到。


 


我看他越來越順眼。


 


冊子上的招式,我已同他演練過一遍。


 


季淵說大婚之日,再同我好好切磋切磋。


 


轉身又搞了三本冊子來學習。


 


他常誇我聰慧,一點就通,我受了誇贊,演練時便愈加投入。


 


季淵很滿意。


 


日日精神煥發。


 


反觀我,好似被妖怪吸了精氣,垂頭搭腦,好不頹廢。


 


我開始尋思改日找那遊方道士問一問。


 


若身弱之人衝喜成功。


 


那衝喜娘子怎麼辦?


 


還能活嗎?


 


隻是我還未來得及去找,隔壁養的外室卻發現了我。


 


她是從後院牆頭架了梯子爬上來的。


 


季淵挪種的是一棵棗樹,上面原本就結了青果。


 


眼下青果漸漸染紅。


 


那女子便迫不及待地爬上來,想摘幾顆嘗嘗。


 


不巧的是。


 


我也在。


 


她尷尬得不敢看我。


 


可我卻在打量她。


 


離得近了,我這才發現。


 


這外室無論身形輪廓,還是側臉發髻。


 


都與我一般無二。


 


甚至就連最愛的藕色素裙,也像到離譜。


 


晚間。


 


季淵回來。


 


我猶豫再三,還是選擇了坦白。


 


「我和柳兒拜了關公,日後就是姐妹了。」


 


他為我夾了塊魚肉,問:「柳兒是誰?」


 


「裴紹養的外室。」


 


10


 


啪嗒!


 


季淵手裡的筷子滑落,臉色幾經變換。


 


最終什麼都沒說。


 


就是我的嘴巴疼了三天。


 


這三天。


 


府裡的人也沒闲著。


 


季淵說婚期定在了十日後,喜帖都散了出去。


 


大院子也修葺一新。


 


這幾日就搬過去,早日習慣一下。


 


我突然就緊張了起來。


 


因為季淵說嫁衣交給繡娘,但新娘的紅蓋頭要我自己來繡。


 


寓意和和美美。


 


這段日子……


 


我忙著爬牆,忙著和他學習冊子。


 


早把這件事拋到了腦後。


 


眼下,看著繡出來的四不像,我和繡娘都沉默了。


 


柳兒爬牆來吃果子。


 


瞧見我興致不高,

便問我怎麼了。


 


我把繡棚拿給她看。


 


她笑著指著上面的鴛鴦:「嗐,我還以為多大點事,這裡,你收線的時候不要繃那麼緊,還有這裡,色彩過渡得太突然,調整一下。」


 


我問她怎麼懂這麼多。


 


她吐出嘴裡的棗核,忍不住感嘆:


 


「我以前是繡莊裡的繡娘。」


 


「那你怎麼做了裴紹的外室?」


 


「我不知道啊。我去給戶部尚書家的女眷做衣裳,他衝過來就抱著我又哭又笑,後來俺娘病重,他給了我五十兩銀子,要求就是要我給他做外室。」


 


說著她湊過來悄聲嘀咕:


 


「不怕告訴你,他這人怪得很。不讓我看他,每次來都隻盯著我的背,一看看半宿,可給俺熬S了。」


 


我撇撇嘴,跟著一起吐槽:


 


「確實很怪。


 


她又摘了個棗子,邊啃邊說:


 


「這段日子,他忙著籌辦攝政王府的婚宴,沒空來熬鷹,反正我闲著也是闲著,你把繡棚給我,我幫你改改,等改好了,你拿著臨摹就行。」


 


「絕不耽誤你嫁人。」


 


我一聽,還有這種好事。


 


當即也沒再客氣。


 


柳兒拿了繡棚,回到院子裡,正在比對繡線。


 


丫鬟喘著氣,一路小跑進了內院。


 


「姑娘,快別忙活了,老爺回來了,他吃醉了酒,喊你去伺候呢。」


 


柳兒嘆了口氣。


 


隻得先放下手裡的活計,起身迎了出去。


 


11


 


搬家這日。


 


整個四街胡同堵得水泄不通。


 


拉箱籠的馬車排成隊,拉走一車還有一車。


 


我看著院子裡被遺棄的鍋碗瓢盆,

忍不住嘴角抽搐。


 


婢女勸慰:


 


「姑娘莫要心疼,咱們公子說了,府裡已準備好全新的,這舊物已經配不上您了。」


 


不知道為什麼。


 


我總覺得她說這話時。


 


眼神一直往隔壁院牆瞟。


 


外面傳來罵罵咧咧的動靜。


 


我認出那是裴紹的聲音。


 


他的馬車被擋在了胡同外,進不來也退不出去。


 


原本近幾日就忙。


 


好不容易抽出空來一趟,卻被白白浪費這麼些時辰。


 


當即就忍不住開始發作。


 


裴紹下了馬車,徒步經過搬東西的人家門前。


 


下意識往裡瞧了瞧。


 


隻瞧見一道藕色背影,轉進了後院。


 


看那布料。


 


不是一般人家能穿的起的。


 


他輕鎖眉心,心思流轉。


 


京城腳下,皇戚貴胄繁多。


 


還是小心為妙。


 


柳兒早就候在門外。


 


裴紹瞧見她,姿態娉婷,發髻盤起一半,另一半垂落一側,襯託出半張迤逦的眉眼。


 


當即心就軟了三分。


 


兩人回到房內。


 


柳兒如往常一般坐在桌前,調整到一個合適的角度。


 


正好讓裴紹能瞧著自己的背影。


 


又不耽擱繡花。


 


她繡得認真。


 


就連身後站了人也不知道。


 


裴紹初時隻是盯著她的背影,越瞧心火越熱。


 


像!


 


實在太像了。


 


午夜夢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