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語氣頗有幾分指責的意思。
「你這個孩子也是，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媽什麼脾氣性格，她說不要無非是因為和你置氣，你不來哄她，怎麼還較真呢？」
「爸，媽把我微信都拉黑了，我怎麼哄她？再說了，她已經是成年人了，她說了不要，難道我還能強拉著她去嗎？」
與此同時，我媽在四個人的家族小群裡發了一個視頻。
標題是「老人不討喜不會說話，是不是就該S。」
我妹還沒意識到嚴重性，她第一個跳出來嘻嘻哈哈：「誰那麼膽大，又招老媽不高興了？說出來，我替你出手。」
「是不是老爸？趕緊認錯，要不然我和我姐這兩個小棉袄可要漏風了啊。」
「不是你爸。」
「幸虧還有你，明明，要不然，你媽真的要傷心S。
」
我媽這兩句話一出，針對性就太明顯了。
我爸順勢在群裡艾特我：「蘭蘭，不管你有錯沒錯，你是小輩，先低個頭不吃虧。你就給你媽道個歉，好吧？」
他又艾特我媽：「你也是的，和孩子計較什麼呢？別鑽牛角尖了，明天咱們就去，蘭蘭保管請了假，陪著咱一起。」
「是不是蘭蘭？」
妹妹終於察覺到不對，小窗口問我：「怎麼回事啊姐，你和媽媽吵架了嗎？」
「沒有，有點誤會。」
我給妹妹回完，就在大群裡解釋。
「媽媽，不是我要食言，是你說不去了，我今天才沒請假的。」
「你之前無緣無故把我刪了，我已經不知道是怎麼惹到你了，現在你又這樣。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如果是因為想買的話，其實你可以直接告訴我呀，
我明天請假。但是你的心事我真的猜不動，也不想猜了。」
「爸，咱們家能不能改改，有什麼需求，或者兒女哪裡做得不對，你們作為長輩就直接提，都是一家人沒什麼不能說的，對吧？總是這樣靠猜，又不是對方肚子裡的蛔蟲，誰能回回猜中，回回叫你們滿意呢？」
我爸秒回我：「是是是，蘭蘭說得對，你明天回來，咱們一起教育教育你媽。」
「你隻管請假，你媽這頭我會做工作，綁也要把他綁去。」
我爸小窗私聊我，忽然發來這樣一句話。
我有一種無力的感覺。
但還是強撐著自己在群裡回復：「爸，你說的沒用，我要媽親口說，明天她需要我回去嗎？我不想再落埋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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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帶媽媽去櫻桃園，媽媽反過來怪我大熱天折騰她的事發在了群裡。
「也怪我想事簡單，隻因為媽媽說想吃櫻桃，買回去的不行，想吃新鮮的。所以我就領她去了櫻桃園。可是後來她又埋怨我大熱天的折騰她。我想這都是我猜測失誤的原因。所以以後我不會猜了，隻接受明確的指令。」
「如果要去，我明天請假，所以要去嗎？媽媽。」
我再度在群裡艾特媽媽。
我承認我是借題發揮。
我媽是那樣擰巴的一個人。
她所想要的東西，哪怕你送到她手裡了，她都要三推四推一番，非得你找盡借口讓她收下。
完了她還得嫌棄地翻著，說著她怎麼怎麼不喜歡，根本就不想要，是你非要給之類的話。
所以叫她開口說要，怎麼可能呢？
幾乎在我預料之中的，她拒絕了。
隻是這拒絕是憤怒的，
或者說是惱羞成怒的。
「我早說了我不買了，去什麼去。」
「你別到時候請假了，賴我叫你請的，從頭到尾，我可沒說要去。要去你們自己去。」
我把所有聊天記錄全部截圖下來，以備後手。
剛做完這些就發現，我媽將我踢出了群。
妹妹再度跑來私聊：「姐，你明天還是請假回去吧，我看媽媽這次真的很生氣。」
「我不過是在群裡幫你說了幾句話，她差點也要把我踢了。」
「你也了解媽媽的性格，其實她就是想要的。」
「你要是不回去給她買，隻怕她會鬧得更大。」
我知道妹妹是一片好心。
但我此刻不能聽懂。
所以我隻給她回了一句：「媽已經說了不要了，我不想繼續激怒她，就聽她的吧。
」
被踢出群的日子真的很清靜。
再也不會在單位加著班就忽然被媽媽艾特買這買那，也不會在買了被說買的東西質量不行，被媽媽質問我是不是因為心疼錢，沒舍得買好的。
也沒有那些討人厭的說教視頻隔三岔五地來刷屏。
也不需要做媽媽和其他親朋好友的判官，聽她無盡地發泄情緒垃圾。
這日子，我過著過著有些爽了。
直到中秋節的到來。
沒有像以前一樣，大包小包裝滿車廂。
我隻是提著符合規矩的禮盒回了家。
在屋子最顯眼的客廳位置，放著一臺嶄新的掃地機。
我有些詫異。
但還沒踏進房門，就聽到我媽陰陽怪氣地告訴這是我妹妹給她買的。
「總算是有一個孩子沒白疼。
」
「可憐見的，自己連個房子都沒有，還知道給自己的老媽媽買個掃地機，你說這樣的孩子，怎麼能不招人疼呢？」
我毫不動怒，隻順著她說。
「是啊，媽，那你多疼疼她，她賺錢不容易，一個人在外面確實辛苦。」
她見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頓覺無趣，轉身就走。
但沒一會兒的功夫，她就電話招來了一群親戚。
妹妹也姍姍來遲。
話題就沒從妹妹買的掃地機上離開過。
媽媽絮絮叨叨地講著購買那天的種種細節，一面踩著我誇妹妹。
「其實剛開始啊，是蘭蘭說要給我買，沒想到最後掏錢的反而是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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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說蘭蘭雞賊呢，見著真要掏錢了馬上就跑。幸虧我沒真指望她，要不然還不得傷心S。
」
我媽似乎隻是開玩笑，說到激動處，她咧著大嘴笑得前仰後合。
妹妹有些不安地看了我一眼。
她張口想解釋什麼，卻又怕把一心愛她、炫耀她的媽媽卷在裡面。
隻能默默閉嘴。
眾親戚打量我的眼神已經不太對勁了。
帶著質疑、不理解，甚至斥責。
一向心直口快的小姨心疼姐姐，她脫口而出：「蘭蘭啊，不是小姨說你，有時候啊，人不能把錢看得太重了。感情比金錢重要啊，你說是不是？」
「是啊，小姨你說得太對了。」
我笑眯眯地接口。
手卻不闲著地擺弄手機。
我媽不滿意我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這裡。
頓時劈手奪過手機。
「你忙活什麼呢？在座的都是長輩，
同你說話，你怎麼這麼沒有禮貌？一直玩手機。」
「你認真聽行不行？」
「媽，你就別管姐了嘛，姐姐的工作忙這是可以理解的。」
妹妹忍不住出聲打斷。
我笑了笑。
從我媽手裡拿回手機。
「我的確不是在忙工作。」
「我在忙著還原真相。」
大家這才發現我把之前聊天的截圖統統發在了親戚大群裡。
有人驚呼：「啊這，這是真的嗎？」
「這蘭蘭不是要給你買，你不用的嗎？那你還怪人家幹什麼？」
我媽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煞是好看。
「她根本就不是真心給我買，如果是真心的，早買來了，還用一遍遍地問。人家明明怎麼就不用這樣一遍遍地問呢？非要我同意，S乞白賴地想讓我領情記好，
一肚子壞水，我不上當有錯嗎？」
我媽一副振振有詞的樣子。
而我依舊不接他的話茬。
隻是往前走了幾步，走到電視機面前。
「這個電視機當初我媽也說不要不要的，我沒聽他的，我給他買了，然後他一直埋怨我買小了看著特別累眼睛。我說要帶她去換，她也不去。」
我又往前走了幾步，走到空調底下。
「去年夏天媽媽說太熱了，想買個空調。當我真的給她買了以後，她說腰疼膝蓋疼，自己吹不得，從此再也沒開。」
「這個床單、衛生紙，著眼處的方方面面，幾乎都是我買的。各位親戚長輩，可曾從我媽嘴裡聽過半句誇我贊我的話？」
大家都愣了。
氣氛詭異地沉默著。
有一種尷尬仿佛在人傳人地散發著。
妹妹急切地上前拉我。
「姐姐，你少說兩句吧，給媽媽留點面子吧，她再不好，也是媽媽呀。」
而我媽瞪著渾圓的眼。
通紅的眼圈，充斥著憤怒。
鼻翼激動地顫抖。
她忽然伸出手指著我：「你給我花錢怎麼了？你別以為花兩個臭錢就了不起，我在意的是錢嗎？我在意的是心意，是態度！」
「你在大家面前醜化我，惡意抹黑我，就是給我花再多的錢我也不領情。」
「我沒想讓你領情的，媽媽，我隻是讓大家知道，你是一個多麼擰巴的人。我終其一生都在討好你，但永遠都討好不到。」
「而妹妹什麼都不用做，她就是你心裡最疼愛的寶貝疙瘩。」
7
「所以我能怎麼辦呢？」
我輕笑，淚卻無聲無息地落了一地。
「各位親朋好友，
大家教教我該怎麼辦，行嗎？」
我壓低聲線，語氣柔弱破碎。
我不計較自尊地放低自己，果然讓所有人都啞然了。
沒有任何人能在斥責我。
除了一心一意維護我媽的小姨，她眉頭越皺越深。
滿臉都是不贊同。
「蘭蘭啊，你怎麼能這麼說呢？你把你媽置於何地，你這樣拆她的臺，你讓她以後在親朋好友怎麼抬得起頭來？」
「你妹妹剛才有一句話說得對，他再不好也是生你養你的媽媽，生養之恩是一輩子也沒辦法報答的。你怎麼能反過來氣她呢？」
「你媽媽當時懷著你，孕吐得吃不下一口飯，小腿連著腳都腫了，是遭了多大的罪，你好好反思反思吧！」
我媽適時嗚咽起來。
她捂著臉，哭得聲音越來越大。
仿佛受了極大的委屈。
「別說了，你別說了。」
「這些年我早就習慣了，她什麼時候把我當過媽媽，她都沒把我當成一個人。」
為人子女最悲哀的事，莫過於哪怕你一點錯都沒有，但是當媽媽傷心欲絕，當她滿眼含淚，情緒崩潰地指責你。
我仿佛看到。
好不容易甩出去的【滿身不是】又穩穩當當落了回來。
局勢再度反轉。
大家看我的眼神透著不支持。
話也好說多了。
「蘭蘭呀，你小姨說的有道理，你對你媽再不滿意，你關起門來慢慢和她談，這樣當著我們的面，指責她，她臉上確實掛不住呀。」
「從來隻有父母挑孩子理的，沒聽說過孩子去挑父母理的，蘭蘭，今天你確實是不懂事了。」
「去吧，給你媽媽道個歉吧。
」
「對啊，有些話是不該說的，不能說的。」
大家互相眼神交流，紛紛點頭，贊同彼此的觀點。
我的心忽然涼了一大截。
小姨大力拽著我，手指甲掐著我的肉生疼。
她用一種強勢甚至命令的語氣開口：「道歉！」
而一直存在感微弱、幾乎不存在的我爸，也忍不住開口了。
「蘭蘭，你知道爸爸一向是心疼你的，但是我們做錯了事就應該承擔代價對不對？說錯了話道個歉，沒那麼難堪的。」
「也許你今天不是故意的，也許你說的都是事實，你也滿含委屈，可是你確實做錯了一件事，身為小輩，沒資格對長輩指手畫腳，這是不敬！」
「今天你都不尊重你的媽媽，以後還有誰會尊重她呢？你的錯你先認了，後面的事我們再慢慢談好嗎？
」
我爸的語氣那樣溫柔，甚至隱隱約約帶著引導。
他見我總不接話，又不斷給我使眼色。
仿佛我先認了錯，媽媽也會認她偏心的錯一樣。
我的心動搖得厲害。
我是那麼不相信他們，可是，我被所有人又推到了這裡。
我的身後空無一人。
就在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好時。
妹妹站了出來。
她那麼堅定地開口：「我姐姐性格驕傲，哪怕她知道錯了，她也說不出來。那麼我替她說，對不起。這樣可以嗎？爸爸媽媽。」
「大過節的，我們開開心心的好嗎？」
「不要聲討任何人，不管是姐姐還是媽媽。」
「我真的不想看到這樣四分五裂的局面。」
妹妹的聲音有些哽咽。
媽媽心疼極了。
她上前抱住她。
「好了別哭了，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姐姐但凡有你三分之一的懂事，我就知足了。」
就是這一句話。
敲定了我的選擇。
我幽幽看向小姨。
語氣不明地開口：「小姨，看見你這樣維護我媽，真讓我吃驚，我還以為你們關系不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