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似乎是懶得再計較,隨口吩咐:
「處理掉。」
保鏢們朝我簇擁過來,看著我的眼神像看屍體。
心如擂鼓,我深吸一口氣,拿出陸季川常戴著的玉鯉,刻意扭曲了一下自己的嗓音:
「等一下!我是陸季川女朋友,在莊園裡迷路了,不是故意進來的!」
保鏢們紛紛停住,面露難色,都看向陸寒城。
陸寒城垂下眼睫,目光輕輕落到我身上。
他慢條斯理地彈了彈煙灰,微微頷首。
保鏢立馬散開,為我讓出一條路。
我松了口氣,用頭發擋著臉,轉身朝外走。
沒察覺到,身後男人的目光忽然一頓,凝在我的蝴蝶骨處。
9.
我在衛生間整理好衣服後才找到陸季川,
對剛剛發生的事閉口不提。
陸家為歡迎我的到來特地舉辦了家宴,開宴之前,陸季川帶著我參觀自己幼時的房間。
他攬著我坐在床尾,翻開自己的相冊為我講述其中發生的故事。
氣氛變得溫馨起來,我感受著陸季川胸膛的溫度,一時竟忘了自己危險的處境。
誰也沒看到,門外的轉角站著一個高挑修長的影子,狀如鬼魅。
「少爺。」
佣人忽然來敲門道,「先生喊您過去。」
陸季川吻了吻我的唇角後匆匆離去,讓我待在房間裡等他。
一個小時後,陸季川沒來,倒來了個送甜品的佣人。
還都是我愛吃的。
我沒敢動,隻抿了口白水。
剛放下水杯,我就被撂倒了。
迷蒙的視線中出現一雙黑色紅底皮鞋,
我被橫抱起來,唇角被粗礫的指腹狠狠擦過,留下一陣灼痛。
男人嗓音淡然:
「去告訴少爺,他女朋友不見了。」
完蛋,掉馬了……
我白眼一翻,瞬間沒了意識。
10.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醒來時還有些恍惚。
耳邊響起男人闲適的聲音:
「醒了?」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不大的床上。
雙手雙腳還全被手銬鎖住了。
我猛然清醒過來,對上陸寒城冷沉的雙眼。
他點燃一支煙,嗓音平淡:
「還認得我嗎?被你耍著玩的陸寒城。」
「你想幹什麼?」我警惕地看著他。
男人把玩著手裡的香煙,
微微勾起唇,十分嘲弄的樣子:
「小俞,這話不該是我問你才對嗎?」
以前我說討厭煙味,他就戒了煙。
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抽了起來。
我垂下眼,不再看他,輕聲說:
「我來陸家沒什麼意圖,隻是正常和我未婚夫回來見家長而已。」
陸寒城眼底陰鬱,拉長聲音,一字一頓地重復。
「和未婚夫回來見家長——」
他驀然笑了,眉眼間滿是譏諷。
「你怎麼敢回來的?」
「是覺得陸季川可以保住你嗎?」
「又或者是已經忘了港城還有一個我?」
屋子裡的燈光是冷白色,照在陸寒城臉上,顯得他陰晦沉暗。
像壓抑著怒氣的野獸,又像悽哀的惡鬼。
我打了個冷顫,抿了抿唇,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如果當初知道陸寒城和陸季川有血緣關系,我無論如何也不會靠近陸季川,更不會回來。
「當初不告而別是我的錯。」
我努力穩住情緒,「現在我們都有了新生活,你和我都放過彼此可以嗎?」
陸寒城冷冷地勾了勾唇。
他扼住我的脖子,沒有用力,隻是輕輕摩挲著我的頸側,語氣帶著讓人驚悚的溫柔。
「小俞,你有什麼資格要我放過你呢?」
可明明是他不想結婚,也不想要我的孩子。
當年和我戀愛八成也隻是玩玩。
我們談那麼久,他早該膩了。
久別重逢,又這樣一副因被我拋棄而不甘心的模樣。
裝什麼深情呢?
11.
窗外的夜色已經彌漫開來,屋內的氣氛依舊劍拔弩張。
男人扼著我的脖子,執拗地在等我給一個解釋。
「陸寒城,我不愛你了。」
我嘆了口氣,有些疲憊,「我有了新的愛人,新的生活,你放過我吧。」
「就當我求你。」
空氣驟然變得緊繃,他SS攥住我的肩膀,逼問:
「他陸季川那麼好?能讓你那麼狠心?」
這樣一副惡人先告狀的模樣。
我忽然生出報復心,故意開口道:
「是啊,他哪裡都好,比你好上千萬倍!」
陸寒城眉眼沉沉,下颌緊繃。
他一言不發地扯掉自己的領帶,目光陰晦地盯著我。
我害怕地往後縮了縮:
「你、你要幹什麼?
」
陸寒城依舊不說話,沉默地把我按到床上,用領帶綁起了我的手。
他堪稱粗暴地把我拽到懷裡,而後吻住了我的唇。
薄荷味傳到舌尖,帶著點苦澀。
我一驚,劇烈地掙扎起來。
陸寒城SS地禁錮著我,滾燙的身體緊貼著我,灼熱的溫度似是要將我焚燒殆盡。
「不要和他在一起好不好?」
他吻著我,聲音嘶啞,「你要什麼我都給你,可不可以回來?」
近乎乞求。
我的心髒驟然塌下去一塊。
我承認自己還愛著陸寒城。
沒辦法,他是我黑暗的人生中第一道肯照射我的光。
我不可能那麼簡單地就把他忘掉。
激烈的親吻下,我們兩個的衣服都皺了,陸寒城的手已經放到我的腰間。
我腰間常掛著一個草繩編織而成的小兔子,那是女兒送我的生日禮物。
霎時間,我如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我怎麼能那麼自私,竟然對一個不想要我女兒的男人動了惻隱之心。
「陸寒城,你放開我!我現在是陸季川的未婚妻!」
可他卻像聽不到一樣,依舊吻著我的唇。
我偏過頭,輕聲開口:
「我和陸季川已經有孩子了。」
「你他媽再說一遍!」
陸寒城SS地掐住我的脖子,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掙扎著,艱難地重復:
「我已經給陸季川生了一個孩子。」
這無疑是火上澆油。
港城黑白兩道都知道,陸氏繼承人陸寒城,最厭惡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染指。
12.
意外的是,陸寒城沒動我。
我準時參加了陸家晚宴。
陸季川找到我時,陸寒城剛帶我下樓。
「姐姐,你到哪裡去了?」
他握住我的手,一臉後怕,「我找了你好久。」
我瞥了眼身後似笑非笑的男人,沒敢說話。
陸季川順著我的目光望過去,這才發現陸寒城。
「小叔?」
陸季川有些疑惑,「姐姐為什麼會和小叔在一起?」
「呃……」
我試圖想出一個不引人懷疑的回答,卻被陸寒城搶先。
「她的裙子不小心弄髒了,我帶她去換了一條。」
陸寒城眉眼淡淡。
陸季川這才發現我身上的裙子換了樣式,他緊張兮兮地檢查了一遍我全身上下,
「姐姐是出了什麼事嗎?有沒有傷到哪裡?」
「沒有傷到,又不是什麼大事。」
我頂著後背似要把我燒穿的目光,很勉強地笑了一下。
陸季川松了口氣,但在看清我身上的裙子時,臉色突然變得古怪起來:
「這裙子不是小鬱……」
他似乎想到什麼,看了眼陸寒城,連忙噤聲。
小鬱……
又是這個名字。
我看向陸寒城,他卻面色不變,並沒有太大反應。
恰時,佣人來提醒我們晚宴要開始了。
陸季川沒再提裙子的事情,牽起我的手,對陸寒城說:
「謝謝小叔今天照顧我女朋友,我記得小叔說過今晚有會議不能參宴,那我和小寧就先走了。
」
「我參宴。」
陸寒城輕飄飄地瞥了我一眼,抬起長腿邁過我和陸季川,道,「會議臨時取消了。」
我被陸季川牽著跟在他身後,來不及再思索什麼小鬱。
想起陸寒城剛才聽到我已經有女兒時的神情,我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他改變主意參加晚宴,不會是想報復我吧?
13.
陸季川的父母在晚宴上雖然沒有表現出很熱切的樣子,隻能算是和善。
讓我意外的是,陸寒城也沒有做什麼,全程都安安靜靜的。
晚宴要結束時,我去了趟洗手間。
再回來,卻聽到前廳傳來激烈的爭吵。
「陸季川!你和她玩玩也就算了,如果要娶她進門,我絕不同意!」
「你們憑什麼管我!?我是一個成年人!
」
「娶一個未婚先孕的女人進門,我們丟不起這個人!」
……
瓷器碎裂聲尖利而刺耳,我靠在牆上,垂下眼,靜靜地等著爭吵平息。
「晚餐好難吃。」
眼前忽然出現一個寬厚紅潤的手掌,掌心放著我的手機。
男人看著我,淡聲問:「要不要來點烤串?」
四年前,我們一起去國外旅遊,我吃不慣西方菜系,又不好意思明說。
每到夜半,陸寒城就會出門。
回來時,總是帶著獵物。
烤串或麻辣燙,應有盡有。
他提著熱氣騰騰的夜宵,笑盈盈地看著精神萎靡的我問:
「有沒有小朋友想吃好吃的?」
聽見熟悉的話,我倉促地低下頭,
遮住泛紅的眼眶。
接過手機,我吸了吸鼻子,低聲道了謝。
14.
我拜託陸寒城送我回家。
畢竟初來乍到,我對這裡的一切都非常陌生。
港城的夜景很美,維港周圍的霓虹燈絢爛多彩,我卻無心欣賞。
車窗沒有關上,我迎著晚風,看著外面飛速後退的夜景,忍受著車內的寂靜。
「這四年來,你一直在找我嗎?」
我沒忍住,還是開了口。
陸寒城神情不變,隻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把那四年也輕飄飄地帶過。
我張了張嘴,卻又什麼都沒說。
想問他為什麼不肯放下,想問小鬱是誰,為什麼當初不想要孩子卻不做措施,為什麼那麼突然地就要我離開。
可是好像已經什麼都晚了。
曾經的無話不談的戀人再見已是陌生人,隻剩無盡的沉默。
一直到我家樓下,我們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我關上車門,低聲道謝。
月光把我和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低著頭向樓道裡走,卻發現腳下的影子也跟了進來。
我扭頭看過去。
陸寒城背光站著,睫毛投在眼睑下形成一小片陰影,讓人看不清神情。
「樓道很黑。」他低聲說。
我一怔。
我自己都快忘了,從前我很膽小。
怕黑,怕打雷,怕蟲子。
可那麼多年過去,我已經成了一個母親。
也早就什麼都不怕了。
15.
那道影子一直送我到家門前。
「天色晚了,
你開車小心。」
我沒敢抬眼,匆匆關上門,靠在門後,愣了好久。
「媽媽。」
小姑娘清甜的聲音將我驚醒。
看著仰頭眨巴著大眼睛的女兒,我心底的陰霾瞬間消散得一幹二淨。
「圓圓今天有聽老師的話嗎?」
我把她抱起來,「晚飯有沒有全吃光呢?」
圓圓點了點頭,小奶音甜甜脆脆的:
「圓圓今天很乖,也沒有剩飯。」
我親了親她軟軟嫩嫩的小臉,笑道:
「圓圓好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