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比我大八歲,目測兩百斤,渾身油膩膩。


看得我想找高壓鍋。


 


此人最熱衷於貼著新進公司的女員工。


 


可能因為我的沉默給了他們信心。


 


幾個人討論得愈發大聲:


 


「那小黎要記得穿裙子,我們這種老男人都喜歡看美腿哈哈哈。」


 


「沒錯,而且小黎平時可以早點到公司,把水燒好了,衛生打掃了,垃圾倒了,這才有個女孩的樣子嘛。」


 


要不是舍不得雞湯,我手裡的碗已經扣到他們頭上。


 


我喝完最後一口湯,剛準備罵人。


 


他們口中的汪總監走了過來。


 


我看到他那張臉,就打了個飽嗝。


 


差點吐了。


 


我收拾起飯盒迅速離開。


 


到門外還聽到他們在調侃小黎害羞了。


 


我翻了個白眼。


 


感覺可能要早點找下家了。


 


自從之前的楊總調走了之後,風氣越來越差。


 


這破地方,一天都待不下去。


 


5


 


結束了一天的牛馬工作,我神情呆滯地離開公司。


 


還沒到地鐵口,就聽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回頭就看到汪總監打開車門。


 


他搖晃著敦實的身體朝我走來:


 


「小黎,晚上一起吃飯吧?」


 


車上其他男同事都起哄道:


 


「走,去唱歌啊!」


 


我躲開他肥碩的手指:


 


「不用了,汪總監,我家裡還有事。」


 


「你這樣就沒意思了。」


 


其他人也下了車:


 


「小黎,怎麼連汪總監的面子都不給?」


 


「楊薇那個老巫婆已經走了,

你要是得罪了汪總,明天就會滾蛋。」


 


說著便有人伸手抓我的胳膊。


 


有人推推搡搡。


 


有幾個路過的女孩子大著膽子問他們是不是強迫我。


 


「少管闲事,我們汪總和女朋友鬧別扭呢。」


 


我一腳踢在他襠上:


 


「妹妹,幫我報警。」


 


汪浩臉上的肉抖了抖:


 


「別,小黎,大家隻是愛開玩笑。」


 


一群人浩浩蕩蕩離開。


 


我走過去跟那幾個女孩道歉。


 


又怕汪浩盯上她們,讓她們趕緊離開。


 


「好,姐姐你也注意安全。」


 


我坐上地鐵,垂頭喪氣地在心裡罵了他們一百遍。


 


剛到小區門口,剛好接到電話。


 


是快遞。


 


我拿了快遞後才打起精神。


 


不就是一份工作,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我剛打開門,就被霍迎光抱了個滿懷。


 


他一手關門,一手抬著我的下巴吻了下來。


 


我渾渾噩噩地想,還好霍迎光不追問我們是什麼關系。


 


不然我隻能說句「唇友誼」。


 


他好像很熱衷於這種事。


 


就像同事家的小貓小狗。


 


熱衷於將人類標記上自己的味道。


 


每次都要我喘不過氣,拽掉他幾根白發才停。


 


這次也沒例外。


 


他依依不舍地幫我擦拭著嘴角的水光。


 


我將快遞塞到他手裡:


 


「給你的。」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然後捧著手機不知所措。


 


我看他呆呆的樣子格外有趣。


 


忽然發現自己越來越習慣嘲笑這個老實鬼。


 


我癱在沙發上,招招手示意他坐過來。


 


然後按了開機鍵,教他怎麼注冊賬號上網,怎麼發消息。


 


霍迎光大多數時候都挺聰明的。


 


他說會做飯是因為經常看別的住戶做飯,久而久之就會了。


 


電子產品對他來說也很容易。


 


他很快就學會保存我發給他的表情包,並熟練運用。


 


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對手機竟然沒有上癮。


 


還叮囑我不要多看。


 


因為網上說手機看久了對眼睛不好。


 


沒想到他這麼快就活學活用。


 


我依依不舍地準備放下手機。


 


忽然手機彈出一段營銷號發的視頻:


 


「就在剛剛,S 市發生一起車禍,兩S兩傷……」


 


我掃了一眼,

就看到未完全打碼的車禍現場。


 


熟悉但血肉模糊的臉一閃而過。


 


我嚇得手機都扔了出去。


 


霍迎光彎腰接住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他的語氣極為平靜:


 


「昭昭,看來你不用辭職了。」


 


我還沒從那張血腥的照片裡回過神。


 


有些發冷,又有些困惑:


 


「你怎麼知道我打算離職?還有,


 


「汪浩他們的車禍,難道,和你有關?」


 


6


 


霍迎光臉上,那種習慣性的溫和表情忽然消失。


 


讓我覺得很陌生。


 


他放下手機:


 


「他們很煩很吵,該S。」


 


我吸了口氣。


 


這還是我那賢惠溫柔的「小媳婦」嗎?


 


他朝我走近,

逼得我後退幾步。


 


被他困在沙發上。


 


颀長的手指撥弄著我的唇舌:


 


「我每天都很想你,昭昭。


 


「所以早安吻的時候,我在你的身上留了一點鬼氣。


 


「這樣我就能看到,昭昭一整天做了什麼。」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兇狠:


 


「沒想到,會看到那幾個該S的東西。」


 


我有點走神。


 


一想到我上班摸魚和同事胡言亂語的時候,都被霍迎光看到了。


 


我忽然有點想念當初,和他互不打擾的時候了。


 


他低下頭,冰冷的唇覆在我的肩上:


 


「昭昭,你生氣了?


 


「你會搬走,離開這裡嗎?


 


「還是會找那些臭和尚、臭道士抓我?


 


「你是第一個給我買手機、買香燭,

跟我分享食物的人。


 


「就算你讓他們抓我,我也會乖乖束手就擒的。」


 


他的語氣越來越興奮。


 


我被凍得發抖,感覺馬上要得風湿。


 


終於忍無可忍地抓起他後腦勺的一把頭發,迫使他抬起頭。


 


「霍迎光,你有病就去治。


 


「我的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我可是付了一年的租金,天塌了我也不會搬走。」


 


我推開他起身:


 


「還為了你找道士?你以為你是誰?」


 


我走到廚房盛飯。


 


霍迎光愣了良久,忽然笑了起來:


 


「昭昭,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我差點嗆到。


 


在心裡罵了一句神經病的腦回路就是不一樣。


 


經過這件事,他倒是徹底不裝了。


 


我決定給他點教訓,

於是幹脆徹底無視他的存在。


 


洗完澡我就癱在沙發上玩手機。


 


他小聲勸我早點休息。


 


我抓著手機翻了個身。


 


手機忽然變黑,短視頻的畫面變成一個紙扎人的臉。


 


我嚇了一跳,差點從沙發上掉下去。


 


霍迎光接住我:


 


「昭昭,你該睡覺了。」


 


除了剛搬進來的時候,我已經很久沒被嚇過了。


 


花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是霍迎光搞的鬼。


 


我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然後進了臥室,反鎖了門。


 


雖然這根本擋不住他,隻是起到一個心理上的作用。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起床。


 


隻不過離開前沒有拿走桌上的便當。


 


也無視了某人的索吻。


 


然後我發現門打不開。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霍迎光從背後抱住我:


 


「昭昭,親親我就好。」


 


我笑了一聲,松開手。


 


他以為我要吻他。


 


剛低下頭,就又挨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我收回有些發麻的手:


 


「開門。」


 


這次我輕輕一拉門就開了。


 


到公司後,同事就悄悄問我知不知道汪總監出車禍的事:


 


「聽說邪門得很,監控上顯示車子忽然就失控了,後來調查發現又沒問題。


 


「還好沒有撞到別人,大老板好像已經準備找人做法事。


 


「果然人在做,天在看。


 


「之前被他們騷擾的幾個同事,聽說都發朋友圈慶祝了。」


 


她壓低聲音:


 


「這幾個賤人,

也是惡有惡報咯。」


 


我沒有作什麼評價,回到工位正常上班。


 


沒有人發現我的異樣。


 


忽然手機不斷有消息提示音響起:


 


【寶寶,我一個人在家好無聊,好想你。】


 


【寶寶戴眼鏡的樣子好美。】


 


【寶寶為什麼要看別人,不許看。】


 


【好想把他們都S了。】


 


【對不起,我又偷看寶寶了。】


 


【寶寶記得懲罰我。】


 


嘶。


 


那兩巴掌好像還給他打爽了。


 


但是,愚蠢的鬼魂,應該不知道還有拉黑這個功能。


 


我把他拉黑之後終於消停了。


 


一想到他看著紅色感嘆號傻眼,我有些忍不住笑意。


 


剛好接到通知,因為汪總監的意外身亡,楊總會被調回來。


 


我小聲「耶」了一句。


 


去茶水間接咖啡的時候,聽到外面吵吵嚷嚷。


 


我伸著腦袋看了一眼,正好和穿著道袍的大師對視上。


 


嚇得我趕緊縮回去。


 


然後又忐忑地把霍迎光從黑名單裡拉出來。


 


悄悄問他大師會不會找到我身上。


 


他居然還學會了發表情包。


 


也不知道從哪裡找的一套小白貓表情。


 


長得跟他還有點像。


 


發了個萌萌的「小貓疑惑」表情。


 


我鬼鬼祟祟地打字:


 


【比如說,聞到我身上的氣味?小說裡都是這麼寫的。】


 


【大師一眼就能看到這個人印堂發黑,惡鬼纏身。】


 


他發了個親親的表情。


 


【寶寶很白。】


 


然後發了一張我在熟睡的照片。


 


【你昨晚果然又偷偷溜進臥室,居然還偷拍我?】


 


【我隻是想幫你蓋好被子,然後你說我的手很冰,抱著我不放……】


 


我翻了個白眼:


 


【現在什麼天氣,你半夜給我蓋被子?】


 


屏幕上飄過「小貓心虛」「小貓裝S」的表情。


 


我沒再理他,也成功忘了那個大師。


 


過了半小時,大師走進來神神叨叨地繞了一圈。


 


不過他沒有多看我一眼,我放了心。


 


回家後,桌上依舊是做好的飯菜。


 


我看都沒看,拎著買來的炸雞坐在陽臺上。


 


饞得隔壁住戶的貓扒拉著玻璃喵喵叫。


 


霍迎光端著碗走過來:


 


「你想吃炸雞,我下次可以做,別吃外面的。


 


我晃著雞腿逗貓,惹得隔壁住戶都走到陽臺上看。


 


是個和善的大姐。


 


她有些不好意思:


 


「哎喲,這饞貓。」


 


她準備抱貓回去。


 


我走過去問她能不能撕點給貓。


 


她爽快地說可以。


 


我就把雞腿肉撕了一小碗,送了過去。


 


小貓一邊吃一邊喵嗚喵嗚地叫。


 


大姐笑了幾聲就回了屋。


 


我蹲在地上給小貓拍視頻。


 


忽然手機被抽走。


 


霍迎光面無表情地刪掉視頻,又看向正在吃雞腿的小貓。


 


他的腳下,出現一團黑影,慢慢朝著無知無覺的小貓蔓延。


 


也不知是不是貓咪比較敏感,它忽然就炸毛夾緊尾巴跑回去了。


 


我感覺手又有點痒:


 


「霍迎光,

能打聽一下你生前埋在哪裡嗎?」


 


「啊?昭昭是想以後和我埋在一起嗎?」


 


「呸呸呸,我的意思是,你再這樣隨便對一隻貓都要起S心,我就去扒你的墳。」


 


「我沒有……」


 


我翻了個白眼:


 


「你不承認的話就不用做飯了,反正以後我也不會吃你做的東西。


 


「剩下的菜,我拿去喂狗吧。」


 


我剛拿起盤子,他就抓住我的胳膊:


 


「不,我不會了。」


 


「不會什麼?」


 


「不會S人,還有貓。」


 


「還有呢?」


 


「還有什麼?」


 


「你自己做過的事不記得了嗎?」


 


「還、還有,我不會再偷偷在你身上放鬼氣,在你上班的時候偷看你。


 


「不會再半夜偷偷摟著你睡,親你的臉。


 


「還有洗衣服的時候,偷偷用你的衣服——」


 


我「啊」了一聲,及時阻止他說出什麼虎狼之詞。


 


我摸了摸發燙的耳根,色厲內荏地譴責他:


 


「你竟然瞞著我幹了這麼多壞事。


 


「虧我這麼信任你。


 


「罰你從現在開始要和我保持兩米的距離。」


 


他臉上肉眼可見的失落:


 


「兩米也太遠了吧,可不可以——」


 


「不可以!」


 


「可是,這屋子太小了,兩米遠我可能就要飄在外面了。」


 


我才反應過來。


 


都怪我是個窮逼。


 


於是惱羞成怒道:


 


「讓你飄就飄,

哪兒那麼多廢話?!」


 


他委委屈屈地飄到廚房。


 


我故意跟過去。


 


於是就看到他一臉不高興地穿牆消失。


 


我捂著肚子笑了幾秒,才回客廳。


 


果然他又穿牆回來了。


 


我心安理得地玩手機。


 


霍迎光以我為圓心,用一臉受氣包的表情做著家務。


 


要不是我早就知道他是個什麼德行,或許真的就心軟了。


 


我胡思亂想著,忽然收到全體艾特。


 


居然是黑心老板說要安排下周團建。


 


說是因為汪總監的車禍感到很悲傷。


 


希望大家抓住機會享受當下的生活。


 


反正長篇累牍地扯了一堆狗屁。


 


我根本不信。


 


但是看了發出來的行程。


 


老登確實大出血。


 


第一次這麼大方,還訂了個度假村。


 


特意說可以帶對象或者家人。


 


也可以帶上寵物。


 


我沒當回事,我又沒家人也沒對象。


 


難不成帶霍迎光過去?


 


他倒是可以實現我的職場終極夢想——


 


就是把你們都S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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