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某道視線卻像是燙在了我的後背,灼人。


 


轉過拐角,離開某人的視線範圍後。


 


我才問:「疼嗎?」


 


江澈頓了頓,聲線立時帶了點委屈:


 


「姐姐,你一點都不心疼我。」


 


我啼笑皆非:「事先提醒過你了,你想接這檔綜藝,可能會有點麻煩。」


 


「你可沒說是這麼大的麻煩。」江澈甩了甩手,咬牙:「他下手真狠。」


 


短短幾步路,江澈一步一嘆氣。


 


「聽說男人過了二十五就要走下坡路了。」


 


「還真沒說錯。嘖,手勁大,心眼小!」


 


「姐姐,你說再過幾年可怎麼辦啊?」


 


我當做沒聽見。


 


臨進錄制間前,江澈忽然叫住我。


 


「姐姐,我這算不算是間接幫你了結了一樁麻煩事?

要點獎勵,不過分吧?」


 


「你要什麼?」我隨口回道。


 


「我想要……」他沉默了幾秒鍾,把我推進錄制間,「算了,先欠著。」


 


6


 


工作人員給我們佩戴了心動手環,心率超過限定值就會發出警報。


 


一旦觸發,就得接受懲罰。


 


這是綜藝的慣例,錄制結束前不能摘下。


 


我倒是無所謂,江澈有點不自在。


 


他坐上我對面的椅子。


 


開始三十秒對視不心動挑戰。


 


相安無事了二十秒。


 


江澈屏氣凝神深呼吸的樣子實在有點好笑。


 


我笑出了聲。


 


問他:「至於這麼緊張麼?」


 


下一秒,連綿不絕的嘀聲劃破寂靜。


 


江澈一口氣卡在中途,

咳了個天昏地暗。


 


他一邊咳,一邊艱難地說:


 


「姐姐,別在這種時候笑啊。」


 


我無辜地眨了眨眼。


 


江澈從主持人手中抽出一張懲罰卡,臉都皺成了苦瓜。


 


「生吃檸檬後完整唱完一首歌?節目組裡是不是混入了我的黑粉?」


 


我說:「我陪你去。」


 


他擺手:「不用,姐姐,你在這裡等我一會兒,我很快就回來。」


 


隔壁,謝祁言和陳茉的組合已經順利通關。


 


陳茉去不遠處的小黑板準備下一個環節。


 


等待區隻留下謝祁言和我並肩而立。


 


他忽然開口:「是他?」


 


我反應了幾秒,才意識到,他還是在問陸導給我介紹的對象。


 


我費解地看他:「怎麼?你很在意?」


 


謝祁言抱著臂向後一靠,

冷笑:


 


「太年輕。」


 


「什麼?」


 


「如果是我,就不會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


 


我明白他的意思,等待區是沒有鏡頭的。


 


他振振有詞:


 


「年輕人就是莽撞,衝動,不計後果,甚至不知道為你的事業想一想。」


 


我偏過頭,打量著他,嗤笑:


 


「謝祁言,那你呢?」


 


「你的十九歲,不莽撞,不衝動嗎?」


 


六年前,我離開的前一夜。


 


謝祁言翻出了我藏好的行李箱和機票。


 


窗外落著鵝毛大雪。


 


他SS盯著我:「你玩了我就想走?」


 


我不置可否。


 


他捉住我的手腕,把我禁錮在懷裡,聲線顫抖:「姜時宜,你到底把我當什麼?」


 


我抬手,

輕佻地拍了拍他的臉。


 


「我們從一開始就隻是純粹的金錢關系,不是嗎?如今錢貨兩訖,你應該高興。」


 


他怔住,頹然地松開了手。


 


我繞過他,收拾行李。


 


謝祁言發現了也好,省得我再東躲西藏。


 


良久,他才問出一句:「為什麼?」


 


我抿了下唇,把疊好的衣服塞進行李箱。


 


「膩了,還能是為什麼?」


 


「你再試試我。」


 


他靠過來,沿著我的裙擺,向上撩撥。


 


「我還可以做得更好。」


 


謝祁言在床上向來古板,克制,不知變通。


 


可那一晚,他用盡手段,放下尊嚴,懇求我,取悅我。


 


我幾乎去了半條命。


 


最盡興的時候,我顫抖著松了口。


 


我說,

我不走了。


 


他低笑一聲,動作卻沒停。


 


到了後半夜,他依舊緊緊擁著我。


 


在我耳邊說:


 


「姜時宜,你敢走,我一定會讓你S。」


 


我嗚咽著點頭。


 


他睡著了,緊蹙的眉也依舊沒有松開。


 


我輕手輕腳地起來,拖著行李箱,離開。


 


至少今夜,他會睡個好覺。


 


雪停了。


 


我還是拋棄了他。


 


7


 


天色漸暗。


 


錄制到了最後時間,主持人端出一盒卡牌。


 


真心話大冒險,俗套,但管用。


 


現場的氣氛很快被炒熱到最高點。


 


坐在我身側的江澈壓低了聲音。


 


「姐姐,如果抽到不想做的,我替你喝。」


 


我笑笑:「不用,

我酒量還可以。」


 


指針轉了一圈,停下。


 


謝祁言隨手掀開一張卡片。


 


【有沒有對在座其中一位產生過好感?】


 


主持人適時拿起話筒起哄。


 


目光在謝祁言和陳茉之間遊移。


 


「有。」謝祁言淡淡道。


 


「我們就要訂婚了,我很愛她。」


 


在劇中,大結局時,謝祁言和陳茉飾演的角色正在籌備訂婚。


 


他這麼說,挑不出任何錯。


 


可我卻無端覺得,他開口前向我投來的那一眼,意有所指。


 


指針重新開始旋轉,落在了我的方向。


 


我猶豫了一下,翻開了一張大冒險卡牌。


 


上面隻寫了三個字——


 


【錯位吻。】


 


江澈湊過來看了一眼。


 


手環的嘀嘀聲又一次響起。


 


他尷尬地捂了捂:


 


「年輕人就是心率快,哈哈。」


 


鏡頭在正前方。


 


我一手撐在桌上,向江澈探身過去。


 


他像塊鐵板一樣僵坐著,幾乎一動不動。


 


距離逐漸拉近。


 


唇齒之間,不過毫釐。


 


江澈顫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


 


一隻手突然橫插進來,隔開了我和江澈。


 


江澈差點親在他手上,捂著嘴猛擦。


 


「我去,姓謝的你幹什麼?!」


 


謝祁言沒管他,拉起我就走。


 


出了錄制間,他把我推進一間空房間。


 


房門落了鎖。


 


我背靠著牆,好整以暇地看他。


 


「怎麼?不訂婚了?」


 


「你……」謝祁言閉了閉眼,

「姜時宜,耍我好玩嗎?」


 


他沉著聲音,一字一頓。


 


「看著我為了你費盡心機,一步一步變成一個瘋子,是不是很好玩?」


 


我沒回答。


 


他也不需要我的回答。


 


謝祁言自嘲似的笑了兩聲,低聲喃喃:


 


「我真的……恨你。」


 


下一秒,密不透風的吻,落了下來。


 


手環沒來得及摘下。


 


此刻,警報聲震耳欲聾。


 


他卻不管不顧,一寸一寸,攫取我的氣息。


 


偏執又狠戾地與我交纏,深入。


 


好像要將缺失的兩千多個日夜都填滿。


 


我幾乎有些站不住了。


 


隻能抬手攥住他的衣服,勉強支撐。


 


良久,他松開我,

聲音沙啞:


 


「我們現在算什麼關系?」


 


我半眯著眼,平復呼吸。


 


「同事。」


 


他冷笑:「我現在連床伴都不是了?」


 


我自上而下,掃過他的寬肩,窄腰,真誠道:「你想做,也可以。」


 


他嗤了一聲:「做你的床伴,然後再被你拋棄一次?」


 


怎麼做也不行,不做也不行?


 


他真的難哄。


 


謝祁言凝視著我,周身洶湧的情緒逐漸止息,好像再也掀不起一絲波瀾。


 


他忽然很淡地笑了一下:


 


「我恨了你六年了,姜時宜。」


 


「我以為我會一直這樣人不人,鬼不鬼地活下去。可是今天,我好像真的釋懷了。」


 


「到此為止,我不會再為了你犯賤了,永遠不會。」


 


他走到門口,

在那站了好久,又開口:


 


「你挽留我一次,會S麼?」


 


門重重合上,一室S寂。


 


空曠的房間裡隻能聽到我的心跳聲。


 


急促沉重,震耳欲聾。


 


我背靠著牆,脫力地滑坐在地。


 


胸腔中湧動著陌生又熟悉的情緒,與初見謝祁言時的感受重疊。


 


六年前,是我騙了他。


 


我說,我有的是錢。


 


要一擲千金,買下他的十九歲。


 


可其實,我也一樣,拿不出十萬塊錢。


 


8


 


跟謝祁言產生交集的兩個月以前。


 


媽媽S在了病床上。


 


我沒有流下一滴眼淚,麻木地處理後事。


 


自那天起,情緒好像就離我而去。


 


隻有在片場上,借著別人的人生,

我才能體會到喜怒哀樂,開懷大笑或是放聲哭泣。


 


我逐漸在演藝圈嶄露頭角,接一些重要點的配角戲份。


 


我血緣關系上的父親在這時找到我。


 


他說,他的寶貝女兒吵著鬧著要進娛樂圈。


 


我見過她,她叫黎歡。


 


在媽媽重病垂危時,我辦了休學,沒日沒夜地接戲,打零工。


 


隻要給錢,我什麼都願意做。


 


可醫藥費還是不夠,怎麼都不夠。


 


我在父親的家門口磕頭,求他借我一點錢,我以後一定會還。


 


黎歡就是在那時牽著父親的手走了出來。


 


她穿著很貴的漂亮裙子,天真無邪。


 


「爸爸,她是誰?」


 


父親遮住她的眼睛,說:


 


「髒東西,別看。」


 


壓在我身上的,

沉甸甸的醫藥費,不過是父親隨手給他的情人買個包的價格。


 


可他卻一分也不肯施舍給我。


 


後來,我又去了幾次,再也沒見過父親。


 


但見到了在附近玩的黎歡。


 


她回家,拿出自己的零花錢,塞給我。


 


「姐姐,這麼多,夠不夠?不夠的話,我再想想辦法。」


 


我擦幹眼淚,哽咽著說謝謝。


 


她幫了我很多,讓媽媽多撐了一段時間。


 


直到,這一切被父親發現。


 


我和黎歡長得有幾分像。


 


這一次他來找我,也是因為這個。


 


「你和歡歡長相有幾分相似,如果她進了娛樂圈,你會擋了她的路。」


 


黎興德輕蔑地把支票推過來。


 


「我會給你一筆錢,隻要你退出娛樂圈。你知道吧,

沒有背景和資源,這條路本來就難走得很,何必呢?」


 


他見我不說話,又軟下了語氣:


 


「你母親一個人帶你到這麼大,也不容易,這筆錢,算我還給你們的。」


 


我嗤笑,把支票甩在他臉上。


 


「你也知道她不容易?她在病床上出氣多進氣少的時候,還叫我不要怨你,那時候你在哪裡?」


 


在我最需要這筆錢的時候,他視我為蝼蟻,棄我如敝履。


 


現在假惺惺地施舍給誰看?


 


黎興德面色難看,摔了茶盞,讓我滾。


 


他沒有說錯,在娛樂圈,沒有背景,沒有資源,幾乎是寸步難行。


 


他刻意打壓,我更難出頭。


 


可我不甘心。


 


我橫衝直撞,四處碰壁,直至頭破血流。


 


最落魄的時候,我見到了謝祁言。


 


他看起來比我還悽慘,就像幾個月前的我。


 


給人磕頭,遭人驅趕,被指著鼻子罵。


 


我想起媽媽,也想起舍棄所有,跪在黎興德面前的自己。


 


我問他,還差多少錢。


 


為了謝祁言,我賣掉了自己的夢想。


 


我想,他至少該賠我一點快樂。


 


很公平。


 


9


 


我去見了黎興德。


 


他的目光,比之上次,更刺人。


 


我說,我要十萬。


 


他大方地開了支票,遞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