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撩了下頭發,輕蔑道:「切,那是我哥厲害,和你有什麼關系?」


 


他似乎早就料到我想耍賴。


 


直接將成績單扔了過來。


 


「他比我高一分。」


 


「而一道選擇題是六分,一個大題十二分。」


 


他注視著我,嗓音也比以往沉了幾分:「你應該知道,我從任何一個地方都可以拿到這一分。」


 


焦躁的陽光落到我的發頂。


 


我捏著成績單看了會,依然選擇嘴硬:「可是又不能確定就是你讓的。」


 


「更何況你已經騙了我一次,就你那忽高忽低的控分能力,讓我怎麼相信你?」


 


「除非……」我注視著他,抿起唇瓣。


 


他眉梢輕抬,示意我繼續說。


 


「除非我哥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都是第一。


 


我自認為自己提出了一個非常難為人的條件。


 


畢竟像他們這種天之驕子,怎麼會真的甘心從雲端跌落,接受眾人的調侃和議論呢?


 


一旦長久地貼上了第二名的標籤。


 


就意味你隻是個頗為努力的普通人,從此再也與天才兩個字無緣。


 


可他卻毫不猶豫地點了頭:「可以。」


 


我繼續挑刺:「你答應得太快,沒有誠意。」


 


「那就擬一個協議,」他拉過旁邊的一把椅子坐下,「不過分的我都能接受。」


 


我沉思了下,覺得可行。


 


過了會,他見我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原本黒沉的眼底沾了些難耐的躁鬱,冷沉的嗓音也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啞:「還不過來嗎?」


 


畢竟是兩周多沒有親密接觸過了。


 


我不情不願地挪過去:「那隻能抱一小會,

誰讓你上次騙了我。」


 


話未落音,我就被他一把拽到了腿上。


 


少年人緊緊摟著我,下巴擱在我的頭頂,肌膚相貼的熨帖感,讓他的喉間發出了低不可聞的喟嘆與喘息。


 


課間十分鍾並不算長。


 


我臉頰很紅,強迫自己盯著窗外的綠意看。


 


忽然器材室外面傳來人聲。


 


猝不及防間,門被推開,有幾個男生笑談著走了進來。


 


而夏明野身高腿長,走在最前面。


 


隻隔著一個堆雜物的架子。


 


我緊張得連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而少年人骨感修長的的手指仍在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我的腰,微眯著眼,享受著久違的肌膚相貼。


 


我按住他的手腕:「你別亂動。」


 


他冷眸微睨:「命令我?」


 


我:「……求求你別亂動。


 


他喉間滾出一聲哂笑,滿意地收回了手。


 


7


 


幾周後,學校開始逐漸衝刺 top 大學的尖子班。


 


一文一理,兩個班級正好挨在一起。


 


我是走藝考路線的,按文化課成績根本進不了尖子班。


 


但是我母親是股東,學校領導睜隻眼閉隻眼把我加了進去。


 


我哥覺得學校環境太嘈雜,所以決定在家裡備考。


 


我媽欣然同意,給他請了不少一對一的名師輔導。


 


直到我在新班級裡看到江清凌,才想起來忘了和裴聿風說那件莫名其妙的事。


 


我向來不是那種願意受委屈的角色。


 


剛從樓梯轉角的小隔間出來。


 


我就嬌氣地冷哼:「記得管好你的小青梅,如果她下次再來陰陽怪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怔了下,蹙起眉:「她和你說什麼了?」


 


「少裝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樣,你自己問她去。」


 


上課鈴響,我轉身就要走。


 


卻被他從後面拽住了衣領。


 


我惱怒仰頭看他,鼻尖微翹,臉頰兩側的薄紅還沒褪去,像隻炸毛的貓:「你又幹嘛!」


 


他喉結輕滾,淡淡道:「裙子拉鏈沒拉好。」


 


說著,骨節分明的長指已經拽住了拉鏈,替我拉到最上方,順便將肩上的長發撥回來,替我整理到最完美的模樣。


 


我的臉又紅了一度,絲毫不感激,反而憤憤道:「還不是因為你這個變態。」


 


以前是簡單的牽手和擁抱就行。


 


現在真是越來越過分。


 


說這樣輕薄透氣的布料都覺得抱在一起有隔閡。


 


「如果能更貼近一些,

下次你哥會比我考得更好。」


 


「隻是簡單的擁抱,不會做什麼別的。」


 


「如果你覺得冒犯,我隨時可以停止,可以麼?」


 


他將選擇擺在我面前。


 


可神情卻沒有嘴上說得那麼隨和。


 


少年人眼眸漆黑乖戾,喉結控制不住地輕滾,填不滿的欲望都藏在晦暗的光線裡。


 


我當然知道是個危險的陷阱。


 


但是想起我哥每晚亮到凌晨兩三點的臺燈。


 


還是忍不住妥協。


 


我眼尾湿潤泛紅,閉了閉眼,忍不住罵他:「S變態。」


 


但是聲音太小,毫無攻擊的氣焰。


 


反而讓他血液裡的劣性根佔了上風。


 


他伸出兩指,挑起住我的下巴:「這就變態了?」


 


圓潤漂亮的杏眼裡布滿了惱怒。


 


湿漉漉的眼尾似乎要湧出淚珠。


 


他下意識放低了聲線:「有什麼好哭的?又沒對你做什麼。」


 


我在他面前掉眼淚的次數實在是太多了。


 


生氣也哭,惱怒也哭,梗著脖子吵架的時候也哭。


 


我吸了吸鼻子,不滿道:「哭怎麼了?你沒有哭的時候嗎?」


 


他輕嗤:「我從來沒有。」


 


從記事起,他就從來沒哭過了。


 


哪怕是後來酗酒的父親S在大街上,他也沒掉過一滴眼淚。


 


得到撫慰過後的少年人褪去了外人面前的冰冷,眼底也帶了點慵懶,不介意和我透露一些他自己的事。


 


我看著他那張五官立體冷沉的臉,忽然有些好奇他哭起來的樣子。


 


這樣漆黑深邃的眼睛哭起來也會湿漉漉的嗎?眼尾會泛紅嗎?


 


是破碎的?

惹人憐愛的?還是令人生畏的?


 


這樣想我也這樣開口問了。


 


問他能不能哭一下給我看。


 


「我可不會哭。」


 


「好吧。」我的願望落了個空。


 


少年人抬手捏了捏我的臉頰:「放心,等高考結束後,我絕對不會糾纏你。」


 


我別開泛粉的臉頰,不讓他碰。


 


他卻心情很好地揉了把我的腦袋。


 


深沉的目光透過窗戶,看外面搖曳的樹梢。


 


燥熱的夏季,屬於高考的季節。


 


蓄意而為的靠近,其實也不過是為了讓自己好受點,能更專注地應付學業。


 


等度過高考,這段日子就成了過去式。


 


到時候,或許他就不再需要這樣的緩解。


 


8


 


尖子班的復習節奏果然緊湊。


 


我有點吃不消。


 


又因為趕上生理期,我連著幾天都悶悶不樂。


 


偏偏這時候江清凌還要給我使絆子。


 


她作為班長,以我擾亂班級紀律為理由,罰我值日一周。


 


我懶得和她直接對線。


 


直接把這些活安排給了裴聿風。


 


「你擾亂什麼紀律了?」


 


傍晚五點的夕陽斜斜透過窗戶。


 


裴聿風已經利落地拿起了黑板擦。


 


我恹恹地趴在桌子上:「她說我上課說話。」


 


他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下:「和前桌那位?」


 


我座位靠近後門。


 


他平時來來往往應該把我周圍的人都觀察了個遍。


 


我悶悶應了聲「嗯」。


 


前桌是位性格安靜的男生,也是我在這個新班級裡唯一認識的老同學。


 


他的聲線淡了幾分,罕見地追問:「有什麼事非得上課聊?」


 


我更為不悅:「討論問題還不行了嗎?我又沒打擾其他人,怎麼就不能聊?」


 


他不說話了,唇線也抿成了一條直線。


 


我百無聊賴地玩了會手機。


 


裴聿風已經將地掃完。


 


我看也不看他,理所當然地指揮道:「地板要再拖一遍,講臺上的作業要送去老師辦公室,六點我就要去練琴了,你要是幹不完,我可不等你。」


 


他看了眼時間,倒是什麼也沒說。


 


徑直抱起作業去了辦公室。


 


9


 


江清凌剛好從辦公室問完問題出來。


 


兩人正好迎面撞上。


 


「這是……我們班的?」江清凌正好瞥見那沓作業上眼熟的名字。


 


裴聿風也沒解釋:「嗯,你拿進去吧。」


 


兩人交換作業間,江清凌試探性地去碰他的手指。


 


下一瞬,就看見那雙平靜的黑眸裡翻湧出了濃濃的抗拒與憎惡。


 


手指迅速收回。


 


江清凌覺得自己的心口被刺了下。


 


她難堪垂下長睫,抱著作業轉身欲走。


 


身後的人忽然叫住了她。


 


「你身上什麼味道?」


 


她沉寂的眼底冒出一絲卑微的竊喜,克制著自己嗓音裡的顫動:「哦,我最近換了個新洗發水,我覺得還挺好聞的,你……」


 


她還沒說完,就被面前的人無情打斷:「很難聞。」


 


「江清凌,同樣的話不要讓我說第二遍,東施效顰沒意思。」


 


那個向來清冷漠然的少年人站在她的面前,

直截了當地戳破她隱秘的少女心思。


 


「把心思收回到書本上,高考在即,既然是好不容易才走到了這裡,那麼就別做這些無關緊要的事,」


 


他語氣平淡,沒有絲毫起伏,沒有任何苛責。


 


卻足以讓她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江清凌的眼底忽然有眼淚湧出。


 


「對不起,對不起。」


 


或許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道歉。


 


但是此刻她能想到的隻有這三個字。


 


「你對不起的隻有你自己,」他無動於衷地看著面前流淚的女孩,留下最後一句忠告,「別讓這些無聊的事,毀了你未來的路。」


 


江清凌捂住眼睛,猛然抬頭。


 


她覺得,她這一生的勇氣都在這裡了。


 


她問出了她整個學生時代都渴望知道的問題:「裴聿風,

到底為什麼我不可以?」


 


為什麼她不是那個可以安撫他的人。


 


明明同窗十餘載,明明知根知底。


 


為什麼不選擇她?


 


為什麼皮膚飢渴症發作的時候。


 


寧願生生熬過,寧願用成績去討好一個嬌縱又壞脾氣的大小姐,都不選擇她?


 


裴聿風停了腳步。


 


或許他應該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才能終止這場鬧劇。


 


可是人為什麼會在茫茫人群中選擇另一個人呢?


 


為什麼會義無反顧毫無原則地愛上另一個人呢?


 


愛和選擇本身就沒有一個標準答案。


 


如果非要裴聿風說。


 


可能是那個人長了張明豔嬌俏的臉,足夠他在人群中一眼看中。


 


也可能是推搡的人群中隻有那股馥鬱的香味能平息他內心的躁動。


 


也可能是在利益交換的背景下,他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這份撫慰。


 


一切都是因為剛剛好。


 


他並不是一個會對自己極度苛刻的人。


 


既然有了這些前提,那為什麼要拒絕呢。


 


他承認自己性格底色裡的冷漠自私。


 


也不忌諱直接告訴面前的女生。


 


「她在旁邊,我會舒服些。你在旁邊,不會。」


 


這句話坦誠到殘忍,幾乎將她所有暗戀的火苗撲滅。


 


可下一句,又將她從絕望的深淵中拽回來。


 


「但你要知道的是,這隻是我的自身感受,不是評判你配不配得上、優不優秀的標準。」


 


「你很好,成績、性格、樣貌,都挑不出錯處,但這和我需要的是兩回事,人生本就不講邏輯,如果你非要找我要一個答案,那隻能是不喜歡。


 


「我也隻不過是一個成績比較好的普通人,就這點光芒,還不值得你為了吸引目光而放棄整個前途。」


 


裴聿風很少說這麼長的話。


 


他甚至已經忘記了江清凌的名字是什麼時候和自己並列在一起的。


 


天作之合、郎才女貌的標籤貼到他們身上。


 


旁人起哄聲太大,容易讓人忽略內心的聲音。


 


這樣的轟轟烈烈,也足以讓一個情竇初開的女孩誤把般配當成喜歡。


 


傍晚的風穿過兩人之間。


 


有滾燙的眼淚一顆一顆地砸落地面。


 


面前的女孩望著他,嘴唇嚅嗫著,久久說不出話。


 


轉身離開前。


 


他留下最後一句話:


 


「江清凌,我希望你能想清楚自己真正要的是什麼。」


 


10


 


裴聿風回來時,

我剛好收拾好東西。


 


他將自己的書包甩到背上,一隻手提起垃圾,另一隻手接過我的小貓書包,垂眼道:「走吧。」


 


我不放心地叮囑:「你兩隻手離遠點,別把我的書包弄髒了。」


 


他不置可否地嗤笑了聲,對我的挑剔認知又深了一個程度。


 


扔完垃圾後,我拎過書包想直接走。


 


結果卻被他叫住。


 


「幫你幹了這麼多事,沒有報酬嗎?」


 


夕陽逆光而來,少年人下颌的線條收得緊,在脖頸掃下一片陰影,此刻正垂著眸子注視著我。


 


我的臉被夕陽染紅,想了想:「好吧,可以多給你一個抱抱。」


 


「但是你要先洗手,」我強調,「必須按照七步洗手法洗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