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阮螢:「嗯。」


  司念:「那我確實不用過去了。」


  阮螢:「……」


  消息剛發出,陸遇安便回來了。


  他長身而立,即便是穿著簡單的大衣,也格外的引人注目。


  深夜檔掛水的病人不多,卻也不算少。


  阮螢注意到,時不時有人偷偷地在打量他。


  而當事人跟沒發現似的,淡定自若地坐在她身側。


  他們坐得很近,窗外的風吹進來,阮螢堵塞住的鼻子,還依稀能聞到他身上淺淺淡淡的清冽氣息。


  有點奇怪。


  阮螢正琢磨這是不是自己錯覺時,旁邊人出聲,“喝不喝水?”


  “……”


  對著阮螢怔然的目光,陸遇安以為她沒聽清,又問了一句,“渴不渴?”


  阮螢輕點了點頭。


  陸遇安起身去給她接水。


  一樓正好有一次性的醫用杯子,他用手腕感受著水的溫度,把杯子遞給阮螢。


  阮螢接過,

喝下。


  陸遇安動作熟練地把杯子接過,擱在一旁。


  掛水大廳相對安靜。


  阮螢沒辦法用嗓,陸遇安也不是愛說話的人。


  兩人安靜坐著,誰也沒打破這份靜謐氛圍。


  不遠處有對小情侶在說話,女孩應該是生病了,男生時不時把她的手接過去捂著。兩人旁若無人膩歪著,很是甜蜜。


  阮螢看著,心情莫名好了點。


  耳畔有聲音,陸遇安順著阮螢視線去看,表情微妙。


  他若有所思少頃,給陳淨揚發了條消息。


  過了會,陸遇安正想側頭說話,脖頸處肌膚被阮螢發絲拂過,留下酥酥痒痒的觸感。


  陸遇安眸色漸沉,正準備調整坐姿,肩膀忽而一重——是阮螢靠了過來。


第三十二章


  夜深人靜,時間悄然流逝,坐在二樓看病掛水的大多病人,體力消耗殆盡,安靜許多。


  阮螢和陸遇安的位置靠窗,晚上風很大,他們能清晰地聽見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


  而此刻,比風聲更大的,更讓人無法忽視的,是心髒跳動的聲音。


  怦怦怦,自帶回音,提醒著當事人。


  阮螢靠過來剎那,陸遇安身體僵住,呼吸有所停滯。


  他小心翼翼地偏頭去看,阮螢睡著了。


  可能是不舒服的緣故,即便是睡著,她也時不時皺眉。


  陸遇安沒敢再動。


  就著僵硬別扭的姿勢,聽著拂過脖頸、下頷的清淺呼吸聲,眸色猶如夜空一般深不見底。


  ……


  陳淨揚趕到醫院時,一眼便看到了角落裡坐著的兩人。


  頂上的白熾燈依舊很亮,甚至有些刺眼。他們旁邊的病人和家屬不知何時離開,隻斜對面還有兩三個病人在休憩。


  覆蓋在他們身上的光影交疊。


  陳淨揚定定看了會,深深覺得他們倆之間的氛圍,比他過往認知的,還要契合。


  注意到他存在,陸遇安掀起眼皮看他,給他發了條消息:「去護士站充滿電拿過來。


  陳淨揚是過來給陸遇安送暖手袋的。


  收到陸遇安消息時,他根本不知道他是和阮螢在一起。


  點開看完他給自己發的消息,陳淨揚準備往護士站走。


  走了兩步,他沒忍住回頭,看著不遠靠在一起坐著的兩人。大約思考了一秒,陳淨揚舉起手機點開相機,‘咔嚓’給兩人拍了張合照。


  拍完,他發給陸遇安:「哥,不用謝。」


  手機一震,陸遇安低眸,陳淨揚發來的照片映入眼簾。


  同一時間,旁邊人動了動,迷迷糊糊問,“幾點了?”


  “……”


  陸遇安收起手機,側眸,“醒了?”


  “?”


  阮螢一愣,睡眼朦朧地看向他,明顯是睡懵,忘了自己這會在哪,“我——”


  一開口,阮螢被自己沙啞的聲音驚到,回過神來,“睡著了。”


  鼻間清甜柔和的氣息漸遠,脖頸處不再有發絲拂過的酥麻感。


  陸遇安斂下暗湧的情緒,

嗓音微啞,“有沒有舒服點?”


  他看阮螢,“點頭搖頭就行。”


  阮螢眼睫動了動,緩緩地點了點頭。


  睡了一會,她感覺自己精神好了不少。唯一有點難為情的是,她睡著的姿勢過於別扭,這會脖子痛。


  察覺到她細微情緒變化,陸遇安抬了抬眼,“還有哪不舒服?”


  “……沒。”阮螢艱難發聲。


  陸遇安斂眸,隱約感覺她臉上有不自然的紅暈。


  他皺眉抬頭,看了眼頭頂的藥水,將目光定在阮螢緊抿的嘴角,“我去趟護士站。”


  阮螢再次點頭。


  陸遇安肩膀微僵,走出阮螢視野範圍,才伸手揉了揉,緩了緩。


  看到陸遇安走遠,阮螢仰頭看著還剩一小半的藥水,慢吞吞站了起來。


  她正想伸手取下藥水去洗手間,耳朵裡鑽入護士聲音,“阮小姐,是要去洗手間嗎?我來吧。”


  阮螢看她,微微怔了怔,恍然道,

“謝謝。”


  護士拿過藥水,和她一起往洗手間走,“客氣啦,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阮螢淡淡一笑,心照不宣。


  隻是她意外,陸遇安到底是多心細,連她這點小心思都能猜中。


  從洗手間折返,陳淨揚拿去充電的暖手袋也充好了。


  “阮螢姐。”他精神飽滿地喊她,“你好點了嗎?”


  阮螢看著他,又去看旁邊的陸遇安。


  陸遇安示意她坐,把熱騰騰的暖手袋放她掌心之下,才說,“他路過。”


  阮螢:“……”


  陳淨揚:“……”


  這話兩人聽了都沉默。


  無聲半晌,阮螢正欲開口,陳淨揚率先制止她,“你喉嚨啞了別說話,也不用管我,我玩會遊戲就走。”


  阮螢無奈嗯了聲。


  兩人一左一右坐阮螢旁邊。


  陳淨揚玩了兩局遊戲,阮螢的藥水打完。


  拔了針又拿了藥,三人才一同離開醫院。


  路上的車少之又少,窗外寂靜,車內也尤為安靜。


  阮螢不太能說話,陳淨揚也久違的很安靜。至於陸遇安,上車之後就沒說話。


  醫院到阮螢家不算遠,十來分鍾的距離。


  阮螢盯著窗外掠過的夜色看了會,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放在駕駛座人身上。


  陸遇安開車很專注,鮮少分神。他目光平視前方,修長的手指輕搭方向盤,不會用力,也不會給人懶散的感覺,很是認真。


  忽明忽暗的光影刻畫出立體的側臉輪廓,流暢下頷線。從阮螢這個角度,依稀還能看到他微垂著的長翹睫毛。


  車內縈繞著幹幹淨淨的清冽氣息,比醫院的消毒水味好聞許多。


  即便阮螢鼻子不那麼通暢,絲絲縷縷的味道鑽入鼻間,也讓她覺得舒服了許多。


  還是有些困。


  阮螢強撐著,眼皮子在打架。


  驀地,車停下。


  阮螢下意識扭頭,看到熟悉的小區大門。


  她正要開門下車,副駕駛的陳淨揚已經迅速解開安全帶下了車,給她拉開車門,“阮螢姐,好點了嗎?”


  阮螢虛弱一笑,以表回答。


  陸遇安也下了車,他把剛從醫院拿的藥遞給阮螢,嗓音低低,“吃了藥再睡,醒了跟我說一聲,下午還得再掛一次水。”


  阮螢:“嗯。”


  陸遇安看她這樣,眉頭擰緊。


  忽地,一側傳來司念聲音,“螢螢。”


  阮螢側眸,對她深更半夜出現在小區門口表示意外。


  司念和另外兩人打招呼,“陸醫生,晚上麻煩了。”


  陸遇安叮囑她,“這幾天要忌口,不能喝酒。”


  阮螢:“……”


  司念:“……”


  兩人對視一眼,司念代替應下,“我會看好她的。”


  陸遇安頷首,目光再次定在阮螢身上,“走了。”


  阮螢抬眸。


  陸遇安知道她想說什麼,清沉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

“到家和你說。”


  回到家,阮螢被司念催促去洗漱。


  洗完澡出來時,陸遇安發來的到家消息已經有好一會兒了。


  阮螢回復:「知道了。」


  陸遇安:「去睡覺。」


  阮螢:「晚安。」


  陸遇安回了她一句晚安,阮螢才放下手機。


  一放下,她便對上司念閃爍著八卦光芒的眼睛。阮螢無奈再次舉起手機:「等我病好了再問,一定坦白從寬。」


  司念:“那我就再信你一次,把藥吃了睡覺吧。”


  吃完藥,阮螢想起來問:「你怎麼知道我這個點回家?」


  司念瞟了眼她的問題,掀開被子躺下道,“陳淨揚給我發的消息,說讓我到門口接下你。”她猜測,“應該是陸醫生讓他跟我說的吧。”


  阮螢猜也是。


  難怪她坐上車後,兩人還在車外交流了一會。


  提起這,司念感慨,“陸醫生也太細心了。”


  阮螢深表贊同。


  除了她爸,她就沒見過比陸遇安還要心細的人。


  兩人簡單聊了兩句,打過針吃過藥後,腦袋昏沉沉的。


  沒一會,阮螢便裹著被子,沉沉地睡了過去。


  另一邊,到家跟阮螢說過後,陸遇安也進浴室洗漱一番。


  時候不早,他難得有了疲憊感。


  走出房間,陳淨揚在廚房喝水。


  看到他出現,還主動給他倒了杯水,“哥。”


  陸遇安接過喝了小半杯,嗓音低啞,“有事?”


  “……也沒什麼大事。”陳淨揚瞅著他,猜測陸遇安並不會和自己說心裡話,含糊道,“就是想說,阮螢姐這病嚴重嗎?她生病的樣子看起來太可憐了。”


  聽到這話,陸遇安腦海裡浮現阮螢半小時前的模樣。


  生病的她,看上去比平常時候脆弱,嬌氣許多。臉色是憔悴的,鼻尖是紅的,一雙亮晶晶的眼睛,蘊著湿漉漉的水霧,不是她想哭,是難受的生理反應。


  “哥——”看陸遇安沉靜的樣子,陳淨揚忍不住喊,“你還沒回答我呢。”


  陸遇安垂眼,情緒淡淡地看他一眼,“不算嚴重,過兩天會好。”


  聞言,陳淨揚放心了。


  “那就好。”他喝完水,朝客房指了指,“那我去睡覺了。”


  陸遇安應聲,在中島臺前待站許久,才回房休息。


  夜完全靜下來了。


  翌日,阮螢醒來時,已是下午一點。


  出了一身汗,她感覺自己舒服了些。爬起來洗了個澡,阮螢點開手機,看到司念陸遇安他們幾人發來的消息。


  一一回復過去。


  阮螢走到廚房,司念給她熬了粥,一直熱著。


  沒什麼胃口,阮螢隻簡單地喝了幾口。


  剛喝完,陸遇安消息過來:「感覺如何?」


  阮螢用熱水把碗衝洗幹淨,才回:「好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