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姜照一看著他的那隻手,
她毫不猶豫地伸手去握住。
回到房間洗漱完,姜照一將小橘燈放在床頭,才掀開被子躺下來。
那樣朦朧漂亮的暖光,渾圓的一簇。
裡面盛著一顆星星,好像永遠都不會熄滅。
她偏著腦袋看了一會兒,那光芒慢慢地變得有點毛茸茸的,她在不知不覺中,閉上了眼睛。
次日清晨,
姜照一被敲門聲驚醒。
她還有點沒太清醒,聽見敲門聲,反射性地下了床,跑去開門。
而站在門外的人,烏濃的短發有點微卷,在走廊外透進來的晨光裡,他冷白無暇的面容帶著一種朦朧的,不真實的感覺。
尷尬的是,
姜照一摸到了自己的雞窩頭。
她的頭發容易打結,晚上睡覺也並不老實,翻來覆去,一晚上很容易就成她現在這副樣子。
“你等我一下。”
她徹底清醒,立馬把門關上了。
匆匆洗漱收拾完,
她才把門又打開,探頭往外頭一望,就見他靠在廊上的木欄杆前,在薄霧晨光裡,看底下的院子。“我好了。”
見他轉頭看她,姜照一站直身體,有點不太好意思。
“要不我們就不去寧州了吧?”但在李聞寂走過來拿走她的行李箱時,她卻又忽然說道。
“為什麼?”
他抬頭看她。
“非天殿的人在找你,但是你的本源之息還沒完全找回來,我覺得還是早點找到你剩下的本源之息比較重要。”
她昨晚躺下的時候,就在想這件事了。
“現在還沒有什麼線索,不用著急。”
李聞寂朝她伸出手,仿佛是真的記住了那天晚上在錦屏古城,她跟他說的那些話。
但當姜照一牽住他的手,要走時,卻看到了前面不遠處抱著柱子站在那兒的趙三春,他看起來有點戰戰兢兢的。
“青蛙叔叔?”姜照一疑惑地叫了一聲。
他看著姜照一,才勉強鼓足勇氣,站直身體,“你們要走了哇?
”“嗯。”姜照一點點頭。
“那,”
趙三春一時也忘了自己要說些什麼,在李聞寂那樣冷淡的目光注視下,他好像手腳都沒處放了,隻能幹巴巴地說上一句,“那你們一路順風嘛。”
姜照一卻忽然松開了李聞寂的手,跑到他的面前,從衣兜裡拿出來手機點開微信,遞到趙三春面前,“青蛙叔叔,我覺得我們還是挺有緣分的,我們這樣應該算是朋友了吧?那可以把你的微信給我嗎?”
趙三春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就忙拿出手機掃了她的二維碼。
“青蛙叔叔,再見!”
姜照一跟著李聞寂走下樓梯,回頭看見趙三春還站在樓梯口,她就笑著朝他招了招手。
趙三春有點笨拙地也朝她招手,看她轉身,他才縮起手指,慢慢地放下來。
這世上,
有的妖怪會因為自己的身份而覺得自己高凡人一等,就如同千戶寨鹿吳山的何絡,黃皮之流。
但又有的妖怪,
他們會因為自己的這個身份而自卑,
會覺得自己不配去愛一個凡人,也會覺得自己不配和一個凡人做朋友。
至少在這之前,
本體是青蛙,習慣了躲著凡人的趙三春,還從來沒有試著去跟凡人做過朋友。
——
坐在去往寧州的車上,姜照一吃著在青梧山下買的三明治,忽然手機震動起來,她拿起來一看,竟然是趙三春給她發了個表情包。
“怎麼了青蛙叔叔?”
姜照一打字發送。
“你老公沒生氣吧?就是我昨天晚上可能有點兒說胡話,你讓他莫往心裡去哈,我昨天那個情況你也曉得,我心裡是非常難受的,我發誓我絕對沒有黑他的意思哈。”
這句話一看就十分地小心翼翼。
姜照一歪頭看了一眼正在開車的李聞寂,她又打字回復:“他沒有生氣。”
想了想,她覺得有必要再跟他解釋一下,又接著打了一行字過去:“青蛙叔叔,其實我老公人很好的,他才不會因為這點小事生氣,他又不是小氣鬼,
你之前不是也說,他挺禮貌的嗎?”“……”
對面發來了一串省略號。
姜照一看見對話界面上一直在顯示“正在輸入”,大概半分鍾過去,她才見對話框裡跳出來一條消息:
“他對你倒確實可以。”
姜照一看見這句話,她忍不住笑出了聲。
李聞寂聽見她在笑,不由瞥她一眼,“怎麼了?”
姜照一抬起頭,又衝他笑:
“青蛙叔叔說,他覺得你對我很好。”
第23章 死而復生 我可以靠著你睡一會兒嗎?……
從青梧山到寧州,大概有五個多小時的車程,姜照一和李聞寂抵達寧州時,已經是下午。
相比起繁榮的錦城,寧州就是一座不算發達的小城。
這裡物價不算很高,生活節奏相對於大城市來說也要慢上許多。
姜照一在錦城上大學,大二的時候父親出了意外去世之後,她處理完喪事也就再沒回來過,所以現在家裡應該積了不少灰塵,是不能住人的。
但既然回來了,家還是要回去的。
這個小區的房子是2008年左右建成的,並沒有電梯,樓層也不算特別高,房型基本也是那個年代在寧州比較流行的復式。
小區有個小花園,池塘裡養著很多錦鯉,旁邊是特意做出來的假山景觀,一座小橋橫穿池塘,再順著階梯往上走,才是住戶樓。
“我們這裡的鳳凰山上有座很漂亮的高樓,那是為了紀念在這裡出生的武皇建的,”姜照一一邊往上走,一邊跟身邊的李聞寂說,“等明天,我帶你去看看吧。”
她話音才落,還沒等到她回答,走上最後一級階梯時正迎面撞上了兩個人。
那是一對夫妻,年紀看起來大約四五十歲。
他們原本滿臉的笑容在看到姜照一的時候就有些發僵。
姜照一停下來,一時也有些不太自然。
那中年男人臉上已經不剩什麼笑容了,瞥了一眼她旁邊的年輕男人沒說話,隻是朝她點了點頭,然後背著手率先繞過她往階梯下走。
姜照一垂著眼睛,輕抿嘴唇。
而中年女人在要走過她旁邊的時候,還是停頓了一下,她偏頭看著姜照一的側臉,“回來了?”
這麼一句話,並沒有多少溫度。
姜照一抬頭看她,輕應了一聲。“嗯。”
女人沒再說話,即便她也多看了兩眼姜照一身邊的那個年輕男人,但她到底也什麼都沒問,隻點了一下頭,就往底下走了。
姜照一回頭看了一眼那對夫妻的背影,她忽然變得很安靜,從上樓到拿出鑰匙打開家門,她都沒有再說話。
拉開窗簾,灰塵又漂浮在空氣裡,嗆得她咳嗽了幾聲。
開了窗,好歹驅散了一點房間裡的味道。
掀開她之前離開家時遮蓋沙發的防塵布,她才坐下來,面前就多了一瓶礦泉水。
她接過來,抬頭看他,“謝謝。”
李聞寂怎麼可能看不出她的異樣,他一手放在膝上,問,“他們是誰?”
“我大伯和大伯母。”
姜照一也沒瞞著他。
陽光透進玻璃窗來,
灑了滿地,李聞寂看著她的側臉,“但你們看起來好像並不親近。”客廳裡一時安靜下來,姜照一垂著腦袋,手裡拿著那瓶水遲遲沒喝,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我十七歲那年,和我的堂姐,也就是他們的女兒姜奚嵐一起去了歲陽關的朝雀山。”
“那天出了點意外,我和我堂姐都從懸崖的棧道上摔下去了,”
她再度抬起頭,那雙眼睛裡不再有輕快明亮的神情,有點灰蒙蒙的,好像陰雨天最暗淡的顏色,“搜山的人找到我們的時候,堂姐已經死了,但不知道為什麼,我還留了一口氣。”
“他們見了我,難免會想起堂姐,所以我們也就越來越不夠親近了。”
明明以前好的時候,他們兩家人買房子都買在了同一個小區。
父親一死,他們之間的感情也就更淡薄了些。
其實姜照一並不記得當時在朝雀山的事了,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跟堂姐姜奚嵐去的朝雀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和她一起摔下懸崖。
這些都是後來父親跟她說的。
隻是從那年起,她常做一個夢,夢到自己躺在懸崖底下的血泊裡,看到棧道上有另一個自己走進了一間舊廟。
第29節
她手腕的紅線,也是那個時候有的。
此刻的她並不知道,如果不是祝融藤,她根本沒有生還的機會。
是她的生魂闖入了祝融藤生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