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娃子,快點。」吳奶奶催促。


就在快要走到影子的位置時,我聽見院子裡那扇漆紅色大門開了。


 


是村長回來了。


 


地上的影子動了動。


 


「老婆子!」


 


村長吼聲如雷。


 


砰!


 


一聲槍響劃破夜空。


 


影子消失了。


 


同時,屋頂上傳下來了一陣疾行的腳步聲。


 


吳奶奶跳上了屋頂!


 


不對!


 


我反應過來。


 


它不是吳奶奶!


 


也不是保全叔!


 


是……是老皮猴!


 


砰!


 


又是一聲槍響。


 


屋頂上的一片瓦片啪的一聲被打碎。


 


「畜生!」


 


「你這個畜生!


 


「老子要宰了你!」


 


5


 


吳奶奶S了。


 


雖然沒被老皮猴剝了皮子,但腦蓋兒被硬生生掀開,裡面的東西被吃抹的一幹二淨。


 


我一陣後怕。


 


老皮猴居然可以模仿任何人的聲音!


 


如果村長晚回來幾分鍾,估計我也……


 


想到這兒,我全身汗毛不由直立。


 


「那畜生沒來得及吃肉剝皮,一定還會再回來。」


 


村長找了一張草席,蓋在了吳奶奶的屍體上。


 


「那咱就在這兒等著它!」


 


陳鼻子手中也端著一隻獵槍,槍身擦得锃亮。


 


「今晚上讓村裡的女人和娃子都躲到地窖去。」二爺爺狠狠地說,「男人都到柱子哥家來,咱們弄S它!」


 


「狗娃,

你就別去地窖了。」村長忽然轉身對我說,「你呆在爺爺身邊,明早讓你二忠叔騎摩託車帶你去鎮上找你爸媽。」


 


我爸媽在鎮上開了家雜貨鋪,平時店裡忙,很少回來。


 


我聽話的點了點頭。


 


但是心裡卻犯嘀咕,按道理講,我不是應該跟著那些嬸嬸、奶奶躲到地窖去才安全嗎?


 


為啥非得留在這兒。


 


二爺爺帶著小輩們跪下,朝著吳奶奶的屍體重重的磕了幾個頭。


 


「嫂子,您一輩子勤勤懇懇,現在該歇歇腳了,地裡的活兒、家裡的事,都不用再操心,黃泉路上慢慢走,老祖宗在那頭等著接您嘞!」


 


二爺爺說完,朝天撒了一疊紙錢。


 


村長在一旁偷偷的抹了一把淚水。


 


這時,我注意到西牆邊的陰影裡蹲著一個膚色灰白的男人,頭發稀疏,

三角眼,身上穿著一件土黃色的格子衫,上面沾滿了泥漬,嘴角歪斜地咧到耳根,露出幾顆發黃的爛牙,自顧自的痴笑。


 


他是誰?


 


我不記得在村裡見過他。


 


其他人都忙著悼念吳奶奶,也都沒注意到他。


 


灰蒙蒙的天空下,雪白色的紙片打著旋兒,在風裡飄飄揚揚。


 


蹲在西牆邊的那個男人,抬起胳膊,朝我揮了揮手。


 


我不禁打了個寒顫,不敢再看他。


 


陳鼻子果真把家裡的羊宰了,燉了滿滿兩大鍋,端到了村長家。


 


二爺爺則帶了幾瓶地瓜燒,給屋裡的男人一人滿了一碗。


 


「這是壯膽酒!」


 


「隻要喝了,誰都不能囊慫!」


 


二爺爺帶頭一飲而盡。


 


「弄S那畜牲!」


 


其他人紛紛舉碗豪飲。


 


看著屋子裡烏泱泱的男人,我心安了不少,也大口吃起了羊肉。


 


香。


 


燉的真爛,真香。


 


我用餘光瞥了一眼門邊。


 


橫七豎八的倚靠著十幾件農具,有鐮刀,有鋤頭,有耙子……


 


陳鼻子和村長的兩杆獵槍也在旁邊豎著。


 


這下就算那老皮猴再有本事,這麼多人也不可能制服不了它。


 


就在眾人酒足飯飽之際,院外突然有了動靜。


 


咚咚咚——


 


是敲門聲。


 


「老皮猴來了!」


 


村長一個激靈站起來,跑到門邊拿起了獵槍,


 


其他人也都一骨碌抄起農具,緊張的看向院門。


 


不知道什麼時候,院子裡起了風,

把蓋在吳奶奶身上的草席刮飛了。


 


腫脹發灰的屍體暴露在月光下,青紫的嘴唇大張著,黑褐色的黏液順著頭頂的窟窿蜿蜒而下。


 


「柱子叔!我是二忠!摩託車我借來了!」門外的人喊道。


 


村長一愣,舉槍瞄準大門。


 


「都什麼時辰了,怎麼才回來!」


 


門外的人停頓片刻,才繼續說道:「我表哥丟了一頭牛,找到後才回的家,所以耽擱了。」


 


陳鼻子冷哼一聲,緊緊攥著槍柄,很是小心,「那畜牲能模仿人的聲音,二忠表哥就在鄰村,來回不過半小時的路程,現在都已經子時了,就算是爬也早就爬回來了,怕是老皮猴在半道截了二忠,這是在引咱開門。」


 


「嘿嘿,我也覺得外面的不是二忠。」二爺爺也同意陳鼻子的觀點,揮了揮手中的鐮刀,「不如咱們出去宰了他吧!


 


奇怪的是,二爺爺非但不害怕,反而還有些興奮。


 


「陳鼻子,你和我去看看。」


 


村長打開門走了出去,陳鼻子跟在他後面。


 


二人舉著獵槍,小心挪步,絲毫不敢放松警惕。


 


「狗娃,到爺爺這兒來。」


 


二爺爺見村長和陳鼻子出去後,一把將我拽了過去。


 


力氣之大,差點兒將指甲嵌進我的皮裡。


 


「爺爺,疼。」我抽了抽胳膊,卻根本沒法從二爺爺那隻枯槁的手中抽出。


 


他SS的攥著,而且衣服上還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二爺爺掃量了一圈屋裡手持農具的男人,趴在我耳邊,似笑非笑的說了一句話。


 


「老皮猴混進來了。」


 


6


 


我頓時睜大了眼睛,恐懼瞬間湧了上來。


 


不自覺的緊緊靠在了二爺爺身上。


 


「是……是誰呀?」我低聲問。


 


屋裡的男人都是村裡熟悉的面孔,舉止也都十分正常,根本判斷不出誰才是老皮猴。


 


「是他。」


 


二爺爺用眼神示意我看向木櫃邊那個男人。


 


居然是村東頭的謝老三!


 


他握著鋤頭,似乎感受到了窺視,臉猛地一扭,正巧對視上我的目光。


 


四目相撞的瞬間,他粗糙的指節無意識摩挲著鋤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


 


「老皮猴隻吃人肉,咽不下其它肉。」二爺爺小聲說,「鍋裡的羊肉他可一口沒動。」


 


「那……那怎麼辦?」我害怕的問。


 


「不用慌。」二爺爺說,「一會兒我把燈打滅,

趁黑咱倆跑出去。」


 


「好。」我說。


 


村長將院門打開了,二忠站在門口,身後是一輛紅色的摩託車。


 


「和善叔在這兒不?」二忠第一句話。


 


二爺爺?


 


二爺爺的名字叫李和善。


 


「在屋裡。」村長依然沒放下槍。


 


陳鼻子則將槍口瞄著二忠的腦袋,手指搭在扳機上。


 


「眨巴眼!」陳鼻子說。


 


嚇得二忠站得筆直。


 


剛才在屋裡吃羊肉的時候,村長說過辨識老皮猴的法子,那就ƭũₚ是盯著它的眼睛。


 


老皮猴不會眨眼,連睡覺都是睜著眼。


 


如果眼皮子一動不動,那就是老皮猴。


 


外面黢黑一片,距離又遠,我也看不見二忠眨沒眨眼。


 


隻見他壓低了嗓音,

悄悄和村長、陳鼻子說了幾句話。


 


兩人同時朝屋子的方向看來。


 


「狗娃!」村長喊我。


 


「點根蠟燭出來!」ẗŭ₃


 


我應了一聲,就準備去拿蠟燭,誰知二爺爺抓著我的手不放。


 


謝老三也緊盯著我。


 


「嘔!」


 


二爺爺突然面色一變,嘔吐了起來。


 


胃裡那些未消化的羊肉呈黏糊狀摻著酒氣全部吐了出來。


 


「啊!」


 


謝老三舉起鋤頭,發了瘋似的砸過來。


 


二爺爺嘴角抽搐,反應迅速,一把甩出手中的鐮刀。


 


啪!


 


煤油燈被打翻,豆大的火苗瞬間炸滅,屋內頓時陷入濃稠如墨的黑暗。


 


「快跑!」


 


是二爺爺的聲音。


 


他拽著我在屋裡橫衝直撞。


 


「大家伙快弄S李和善,它是老皮猴!」謝老三大喊。


 


一陣風從我臉前呼嘯而過。


 


咔嚓一聲,二爺爺一聲尖叫,頓時松開了我的胳膊。


 


緊接著,一隻大手從背後把我提起,像扔垃圾一樣,把我從屋裡扔了出去。


 


「狗娃!」


 


村長跑過來拉起我。


 


「他奶奶的!」陳鼻子啐了口唾沫,「沒想到反被畜牲端了窩!」


 


我使勁眨了眨眼睛,眼球逐漸適應了黑暗,視野也漸漸清晰,我看到屋裡無數黑影攢動,打鬥聲,慘叫聲。


 


一個身材臃腫的黑影跌跌撞撞的跑了出來。


 


一隻手拿著S魚刀,另一隻手捂著肚子,像隻蝦米一樣弓著腰。


 


是在北頭魚塘養鯰魚的秦胖子!


 


「柱子叔,救……救我!


 


秦胖子哇的吐出一口血,捂著肚子的手無力的耷拉下來。


 


他的肚子上被撕開了一個大洞,白花花的腸子滑了出來。


 


二忠從地上撿起一塊兒磚頭,想衝進去,沒走幾步就被那些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又嚇退了回來。


 


「現在進去就是送S!」


 


「你趕緊帶狗娃走!」


 


村長和陳鼻子像兩座大山一樣護在我身前。


 


二忠咬了咬牙,「柱子叔,等著我,我把狗娃送下,就去派出所喊警察!」


 


「他們手裡都有槍,一定能收拾了這老皮猴!」


 


砰!


 


陳鼻子扣下了扳機。


 


漆黑的槍管綻放出劇烈的火舌。


 


「柱子,它出來了!」


 


又一個黑影想要從屋裡跑出,被陳鼻子一槍打了回去。


 


我看清那是二爺爺。


 


他渾身血淋淋,一條胳膊被砸的變形,白森森的骨茬穿透皮膚,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陳鼻子那一槍打在了他的胸膛上。


 


「這一槍還要不了它的命!」


 


陳鼻子枯瘦的手指扣住槍膛側面的金屬卡扣,「咔嗒」一聲脆響,槍管朝前撅開,滾燙的彈殼隨著慣性跌落。


 


「趕緊走,快!」


 


他從口袋中捏出指節大小的圓筒狀鹿彈,穩穩壓進彈巢。


 


「狗娃!」


 


『二爺爺』竟然又從屋裡邁出了腿,聲音嘶吼著,胸膛前爛乎乎一片。


 


謝老三從後面猛地撲上來,跳到他身上,用鋤頭的鋤柄SS勒著他的脖子。


 


謝老三的模樣看著很是瘆人,他的半張臉皮被撕了下來,露出了底下暗紅色的血肉,不斷汩汩滲出血。


 


「狗娃!


 


「快……」


 


砰!


 


『二爺爺』還沒說完,村長開了槍。


 


「還愣著幹嘛!」


 


「走啊!」村長吼聲如雷。


 


二忠把磚頭塞進我手裡,然後一下子扛起了我。


 


「狗娃!」


 


『二爺爺』挨了兩槍,竟還沒有S,還在掙扎著往屋外走。


 


屋裡的男人蜂擁而上。


 


7


 


二忠把油門擰到底,我坐在後座上緊緊抱著他的腰。


 


「我回來時經過你二爺的家,看到他家大門開著,就停下車走了進去。」


 


摩託車跑得飛快,風聲也很大,二忠幾乎是扯著嗓子喊。


 


「他S在院子裡,被老皮猴剝了皮!」


 


山裡的夜風很急,很涼,沒跑出幾裡地,

我的臉就被吹麻了,鼻涕也流了出來。


 


「二忠叔,老皮猴是不是穿了新皮子就回山上去了!」我也扯著嗓子說。


 


「它隻是暫時穿著你二爺的皮子!」二忠聚精會神看著前面的路。


 


山路難走,碎石多,加上天又黑,摩託車的燈光又有限,有幾次我們險先摔倒。


 


「你太爺說過!老皮猴吃人肉,就是為了吸取人體內的養分,煉化精魄滋養身體,穿人皮,則是借這副人的皮囊瞞過天上的神仙,適時修煉出自己的人形!」


 


我一下子頓悟過來,不寒而慄,這老皮猴是想修煉成人!


 


「二忠叔!」我喊,「我太爺飢荒那年從山上拉下來的肉,是猴子肉嗎?!」


 


吳奶奶說以前百猴山上棲居著一群藏酋猴,但是到我這代,我上山卻從來沒發現過一隻猴子。


 


吳奶奶沒說這群猴子去了哪兒,

但我猜,飢荒那年,我太爺爺應該是和那群猴子中的領袖,也就是現在的老皮猴,做了交易。


 


用村裡每十年,一張人皮,一盆人肉的代價,換了那群猴子的肉!


 


「我也不知道那是啥肉。」二忠回答,「沒啥子滋味,吃起來口感倒是挺嫩!」


 


「二忠叔,山上那些猴子去哪了?!」我問。


 


就算真的是猴肉,飢荒一般持續時間短則也要數月,我們村幾十戶人,那一車肉怎麼可能夠吃?


 


吱——


 


二忠忽然降低了車速,肩膀微微聳動。


 


這時,我注意到周圍起了霧。


 


「咋了二忠叔?」一股強烈的不安從心底湧起。


 


二忠聲音有些戰慄,「前面有人。」


 


我歪出腦袋,看見前方不遠處果然站著一個人影。


 


並且還一瘸一拐的朝我們走了過來!


 


「叔……咋整,該不會是老皮猴吧?!」我雙腿開始打軟。


 


肚子也開始絞痛。


 


如果真是老皮猴,那我倆指定逃不了了。


 


在村長家,一群身強力壯的莊稼漢子都奈何不了它,更何況現在隻有我和二忠兩人。


 


「那畜生能比摩託車跑得還快?!」二忠吃驚。


 


人影越來越近。


 


二忠急忙調轉車頭往回騎。


 


卻不料摩託車突然熄火了。


 


「倒霉催的,關鍵時刻掉鏈子!」


 


二忠猛踩啟動杆。


 


發動機傳出幾聲沉悶的咳嗽聲後又啞火了。


 


「二忠叔。」


 


我指了指土路上那一串黑色的液跡,顫聲說,

「是不是油箱爛了……」


 


二忠低頭瞧了一眼,大喊一句臥槽。


 


同時,我感到後背一涼。


 


一隻手悄無聲息的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你倆兔崽子跑啥!」


 


我回頭一看。


 


那人影居然是陳鼻子!


 


「是陳叔啊,嚇我一跳。」二忠見是陳鼻子,頓時松了一口氣。


 


等等!


 


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