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哆嗦著輸入身份證號,點確定的那一刻,我嚇得不敢睜眼。


 


賀子揚在我頭頂輕笑,暖風吹過我的發絲,心裡跟著痒痒的。


「第一,很不錯。」他聲音裡充滿笑意。


 


「啊啊啊!」反復確認沒問題後,我激動地跳到了他身上:


 


「賀子揚,我第一哎,比上次還高十分。」


 


「嗯。」他微笑著看著我,「這次肯定可以的。」


 


冷靜下來後,我才發現我還在他身上,連忙跳下來,尷尬地捂住臉。


 


「慌什麼。」他扶著我,生怕我摔在地上。


 


晚上下課後,賀子揚把我送到家,卻在樓下又遇到了陸林。


 


他蹲在我家樓下,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煙灰。


 


「田盼盼。」


 


他看到我,掐滅了手裡的香煙走過來,仍是一臉驕傲:


 


「我查了你的筆試成績,

居然是第一。」


 


我慌了神。


 


分手這麼久,他居然還記得我的身份證號,他想幹什麼。


 


「你什麼意思?」我一臉警惕。


 


說這句話的時候,腦海裡已經想了千萬種防止他做手腳的方式。


 


但他的下一句話,差點驚掉我的下巴。


 


他說:「要不我們還是在一起吧,你家急著結婚,你爸媽也願意出錢,我現在覺得跟你結婚也不錯。」


 


「那我也不會跟你這種人結。」我簡直氣笑了。


 


他把我當什麼了?招之即來,揮之即去?


 


他這是在施舍嗎?


 


「你想想清楚!」他提高了音量,「錯過了我,你不會再找到更好的了。」


 


「哦?是嗎?」賀子揚突然出聲打斷,


 


「你總標榜自己優秀?有編制就優秀了?

誰評判的?你自己?」


 


「你怎麼在這?」陸林這才注意到賀子揚。


 


「田盼盼,你就寧願跟這個培訓機構的混在一起?你瘋了吧田盼盼?」


 


此時正是下班時間,小區有不少人都路過這裡。


 


注意到打在我們身上的目光,我有些難堪。


 


「田盼盼,你一定還喜歡我吧,現在我就給你這個機會。」


 


他趾高氣揚地站在那裡,帝王般地昂頭俯視我。


 


我喜歡他?


 


我後來仔細想過這個問題。


 


但我發現,之前我隻是沒得到賀子揚的回應,剛好陸林在追我,我隻是覺得合適,才在一起。


 


但在一起的五年,我始終缺少了一點心動的感覺。


 


「陸林,你走吧,我們早結束了。」


 


「分手是你提的,我可從來沒答應。

」他一副S不承認的樣子。


 


我急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他知道我身份證號。


 


我怕激怒了他,會再次給我使絆子。


 


「你先回去吧。」賀子揚推我進小區,「剩下的交給我。」


 


我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相信我。」


 


他站在原地,目光堅定。


 


後來不知道他和陸林說了什麼。


 


反正說了沒幾句,陸林就走了,沒再過多糾纏。


 


見他走了,我趕緊下樓找到賀子揚。


 


「剛剛你跟他說了什麼?」我仰頭問他。


 


他淡淡地笑了笑:「你別管了,反正最近應該是不會再來找你了。」


 


「不對啊。」我想到上次他找我拿茅臺,「他不是有女朋友了嗎?上次還說要給老丈人送酒的。」


 


「人家姑娘看不上他。


 


「你怎麼知道?」


 


「猜的。」


 


我狐疑地看了他幾眼,奈何看不出破綻。


 


他揉了揉我的頭發:「就他那樣的,誰見了敢談?」


 


也是……


 


可是,真的好想知道他們說了什麼啊。


 


18


 


面試順利地結束了。


 


公示出來的那天,賀子揚抱著一束花在我家樓下等我。


 


「恭喜啊,夢想成真。」


 


他把花遞給我,笑容洋溢。


 


「謝謝你賀子揚。要不是你,我也不會考這麼高的分。」我接過來,聞了聞。


 


沁人心脾。


 


成績出來後,家裡先前壓抑的氣氛一掃而光。


 


我媽連續幾個月沒出門跳廣場舞,這天吃完飯就約上朋友出去了。


 


出門前還特地給我爸放了假,讓他想找誰玩找誰玩去。


 


我和賀子揚慢慢在小區裡闲逛。


 


此時已經快一月了,風裡帶著寒意。


 


但此時吹在臉上,我卻覺得異樣舒服。


 


「以後去了新單位,你是不是又不和我聯系了?」


 


賀子揚突然出聲問我。


 


語氣裡,竟然摻雜著些淡淡的悲傷。


 


「怎麼會呢?我還沒去看錢老師呢。」


 


「就隻是為了看我媽嗎?」他似乎有些生氣。


 


「田盼盼,你當年究竟為什麼不辭而別?」


 


我有些愣神。


 


這人怎麼這麼霸道。


 


就允許他不搭理我的情書,還不允許我不辭而別了。


 


「沒有為什麼。」我賭氣回答。


 


「不可能。

」他難得地生氣。


 


當年,我的情書其實是這麼寫的:


 


如果喜歡我,就在高考結束的第一天給我打電話。


 


如果不好意思說,就在我的書包裡塞一塊橡皮。


 


情書裡還有一句話:


 


此情書有效期二十日。


 


高考結束,我沒在書包裡找到橡皮。


 


他一定是找不到機會塞橡皮擦,我給他找好了借口。


 


可是一天,兩天…


 


二十天過去了,他都無動於衷。


 


我已經邁出第一步了,我希望他能向我走出剩下的 99 步。


 


可他一步都沒邁,甚至當做沒看見。


 


我也不想再喜歡他了。


 


想到這,我有些委屈。


 


「我重要嗎,我走不走,有什麼區別。」


 


「當然有!

」他突然低吼。


 


我愣住。


 


「算了。」他揉了揉眉心,語氣軟下來,「以後別這樣就好。」


 


正說著,卻又聽見了陸林叫我的聲音。


 


「你又來幹什麼?」每次見到他,我都頭皮發麻。


 


「來看你。」他說得理直氣壯。


 


「不需要。」


 


「田盼盼。」他說,「我們可沒分手,我憑什麼不能過來?」


 


「還有你。」他指著賀子揚,「離我女朋友遠點。」


 


「陸林你發什麼瘋。」我推開他。


 


他笑了:「田盼盼,我真是小看你了,居然能考上這麼好的單位。」


 


我突然明白他來的目的。


 


他一定得知我考上了,且錄取我的單位比他的還要好,所以來找我。


 


真可怕,都分手這麼久了,

還能這麼不要臉。


 


我氣得渾身哆嗦:「你快滾吧,別逼我罵你。」


 


他卻轉向了賀子揚,笑得有些瘆人:「你真是什麼人都要啊。


 


「你也不去打聽打聽,田盼盼當初是因為什麼跟我提分手,不就是舍不得花錢嗎,這種人家你也要?」


 


聽他這麼說,我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


 


他怎麼可以歪曲事實。


 


我驚恐地望向賀子揚,卻對上了一雙漆黑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可他拳頭卻早已握緊了起來,眼裡閃著無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下一秒就要衝上去。


 


我握住他的手,想讓他冷靜。


 


陸林還在叫囂著,脖子上青筋暴起,


 


「不信你去問問,我家當初是誠意滿滿地想娶她的,可她家呢,一分錢都不舍得出。


 


「她就是給不起我們家提的要求,

才退而求其次找的你。


 


「你一個破培訓機構的,活該被人當備胎。」


 


他說著,嘴角揚起一絲得意的笑容。


 


「隻要我勾勾手指頭,不要房不要車,田盼盼保證屁顛屁顛地跟我走。」


 


「陸林!你閉嘴!」


 


我牙齒咯咯地打顫,恨不得下一秒就衝上去撕了他。


 


突然,「砰」的一聲,一個身影從我面前閃過。


 


19


 


賀子揚走上前,拽過陸林狠狠砸過去一拳。


 


陸林踉跄了幾步,跌坐在了地上。


 


賀子揚把我拉到身後,臉色無比難看:


 


「滾,垃圾玩意,以後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透過他指尖,我感受到他微微顫抖。


 


「賀子揚……」我看向他。


 


他眼眶通紅,眉頭緊皺,剛剛的溫柔已不見了蹤影。


 


「滾蛋!」他衝陸林嚷著。


 


陸林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卻笑著。


 


此刻他的笑容,在嘴角鮮血的映襯下,越發詭異。


 


「你不知道吧,田盼盼上次考試前一天還和我開了房,這樣的你也要?」


 


「我沒有!」我大叫。


 


「沒有?你怎麼證明?」他站在那,陰惻惻地笑。


 


我愣住了。


 


是啊,我怎麼證明?


 


這種事情,也許隻有到了那步的時候,才能知道吧。


 


而且考前一晚,我確實和陸林同住了一間房間。


 


賀子揚要是有心,的確能查到。


 


被陸林這麼一鬧,賀子揚會怎麼想我。


 


「田盼盼,你想想清楚,這個世界上,

隻有我不嫌棄你。」


 


他說完,吐了口帶血絲的唾沫,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一走,頓時周圍安靜得可怕。


 


風吹在臉上,冷得刺骨。


 


「賀子揚。」我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早點回去吧。」他丟下這句,也走了。


 


我突然一陣難過。


 


賀子揚是聽進去陸林那些話了吧。


 


不然為什麼一開始還對我這麼溫柔,現在卻冷得像是變了個人。


 


我想發微信給賀子揚解釋,但打下的一句話,卻怎麼也沒有勇氣發過去。


 


猶豫了半晌,還是點了刪除。


 


晚上我抱著被子,卻怎麼也睡不著。


 


陸林,我是不是擺脫不掉他。


 


他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我。


 


輾轉反側了一晚,天已經大亮了。


 


我迫不及待地跑到廚房,往樓下看。


 


從前賀子揚都是買好了早飯在樓下等我。


 


今天我看下去,小區門口一個人也沒有。


 


我吸了吸鼻子。


 


他一定覺得我不是個好女孩吧。


 


我們的關系剛緩和一些,就被陸林給衝淡了。


 


怪我。


 


怪我太信任陸林。


 


陸林說得沒錯,我是沒法證明。


 


要是賀子揚相信了陸林的話,那就算了。


 


心神不寧了一上午,就連我媽都察覺到不對勁了。


 


「怎麼了,小賀今天沒來?」


 


「嗯,估計不來了。」我頭埋到膝蓋裡,有些難過。


 


昨天一夜都沒睡好,到現在頭都嗡嗡的。


 


「媽,要不我們搬家算了。」


 


昨天我想了一夜,

能擺脫陸林最好的方式,就是搬家了。


 


「瞎說什麼呢,我們在這都住多少年了,現在你剛考上,就飄了?」


 


她顯然沒明白我意思。


 


我本來打算和她說陸林的事,又怕嚇到她,想想還是算了。


 


因為昨晚沒睡好,吃完午飯,我又睡著了。


 


這一睡,我又夢到了陸林。


 


他掐著我的脖子,惡狠狠道:「田盼盼,我這輩子都不會放過你的。


 


「你要是和賀子揚好了,你們一個都別想活。」


 


我被掐得氣都喘不上來,拼命掙扎著,卻聽見陸林夢魘般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盼盼,盼盼……」


 


我嚇得一個激靈,醒了。


 


睜眼,聽見外面還有人叫我名字。


 


我媽推門進來:「盼盼,

叫你半天了,怎麼不理人呢。」


 


「怎麼了?」我回過神,心落到肚子裡。


 


「小賀在樓下等你半天了,說打你電話也不接,我讓他上來,他也不願意。」


 


啊……


 


我連忙抓起手機,果然有幾個未接來電。


 


「媽,我下去一下。」


 


我起身,飛快地下樓了。


 


樓下,賀子揚果然在下面。


 


似乎是等了很久,他蹲著玩地上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