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緩緩合上的空隙之間,我看到了他逐漸升溫的臉,在較黑的皮膚下其實不明顯。


我脫掉衣服,重新躺回到床上吹著風扇,等著買菜的人回來給我做吃的。


 


彈幕在瘋狂的滾動著,不知道在狂歡些什麼。


 


【這不是清水文嗎,給我幹哪來了。】


 


【男主男配還跟女主談嗎,都已經是熟到了他們倆跟女配同框,就讓我熱血沸騰的地步了。】


 


【剛剛女配穿著男朋友衣服跟男配見面,不覺得很色嗎。】


 


【光著腿赤著腳,倚靠在門上,因為離開了風扇而沁出的汗水,帶著沉悶的呼吸發出請求,兩人光是面對面站著,就讓我流鼻血了。】


 


【邀請進屋就更好了,親一口就更好了。】


 


【媽媽,請在劇情到來之前吃兩口男配吧。】


 


【隻有我注意到那個發圈好像是女配故意留下的嗎。


 


我照常略過那些胡說八道的言論,著重將未來的事情記錄下來。


 


4


 


第二天,顧驍景從門口拎回了三大袋子的水果。


 


「這是誰送錯了嗎。」


 


我看著那三袋子的水果,陷入了沉思。


 


什麼西瓜蘋果桃子都有,一副不清楚我的口味,所以把超市裡有的水果都買了些。


 


這些得花不少錢了吧。


 


在我沉默的幾秒鍾裡,顧驍景至始至終盯著我看。


 


他雖然嘴上說著是別人送錯的,手上卻已經把東西拎了進來,好像知道這本來就是送我的。


 


我說道:「我昨天拜託隔壁的買的,他往北走,我想著那邊的水果便宜,但我沒想到他買這麼多。」


 


「還一些回去給他吧。」


 


顧驍景自顧自坐下來,將袋子裡的水果一一拿出來,

像是在一點點數落我的罪行。


 


「是昨天我下樓買菜的時候來的嗎。」


 


我仰躺在床上,翹著腳,嗯了一聲。


 


他總是這樣,哪怕不在我身邊也總是能精準的猜測到哪個男人出現的時間,上學時候的聰明機靈,到生活上都用來記我接觸的人、事、物。


 


他上學的時候愛在紙上寫東西,文採很好,現在也一直在寫,寫我出門的時間,沿途走過的路,途徑的地方,接觸的人,說過的話,還有我的敏感點……


 


我有時候趴在他背上,看他一筆一劃的記錄下我的喜惡,那本本子偶爾來計算家裡的開支。


 


一個月賺多少、花多少,剩餘多少,多出來的錢拿來買套。


 


我知道早上他會跟在我身後,一路目送我上班,默不作聲的像是在進行一場跟蹤計劃。


 


他以為我不知道,

其實另一本被他藏著,記載他隱秘陰暗心思的日記本早就被我翻爛了。


 


他總是在日記本裡厭惡怨恨所有接觸我的人。


 


他太沒有安全感了,大概是覺得離開顧氏太子爺光環的自己一無所有,連好一些的生存環境都無法給我保證。


 


顧驍景其實一直沒覺得當一個家庭主夫有什麼不好,他沒有傳統的男主外,女主內的觀念。


 


相反,他更喜歡被養著,那是被愛的證明。


 


但這不妨礙他沒有安全感,他很清楚我的優秀,知道我總有一天我會走到更高的地方,經受更多更大的誘惑。


 


他更害怕有一天我會厭惡這樣的生活方式,而選擇離開他。


 


害怕我是因為他的家世背景才選擇的他,雖然他之前會慶幸,但那是之前,現在他被趕出家門了。


 


什麼籌碼都沒有了。


 


哪怕足夠乖,

似乎也還是會成為一個隨時都會被放棄的人。


 


顧驍景眼眸漆黑,一點點拿出那三袋裡面的水果,每一個水果都飽滿透亮,似乎都能看到對方是如何用心的在商場選購,像是在向我傳達隱晦的信號。


 


他捏著紅潤的蘋果,五指幾乎要陷進了果肉裡。


 


這個沒有廉恥之心的賤人。


 


顧驍景挑挑揀揀,甚至從裡面選不出一個壞果,好讓他借題發揮挑撥離間。


 


「啊,他不知道你不喜歡吃蘋果嗎。」


 


我不假思索道:「就見了幾次面,還不熟呢。」


 


明明隻是一句很簡單的話,但偏偏顧驍景就是鑽牛角尖的想著,我是在維護他,是在替他解釋,是以後要逐漸熟悉的意思。


 


他溫和的假面逐漸被撕碎,面無表情的拿出蘋果,「那把蘋果扔回去吧。」


 


他用上了「扔」這個帶著情緒的字眼。


 


這是向我挑明了自己生氣了。


 


畢竟也是從小被寵到大的,雖然外表溫和,但不代表顧驍景沒有脾氣。


 


都被人示威到面上來了,他怎麼可能不生氣。


 


我從床上支起身,黏到他身邊,倚靠在他身上,「生氣了?」


 


顧驍景穿著工字背心和短褲,他身上暖烘烘的,但他哪怕再熱也不會脫掉上衣,光著膀子。


 


可能是他從小到大都生活在一年四季穿西裝也不會熱的環境,他做不出這樣的舉動,也可能他內心還是個偶爾保守的大男孩吧。


 


偶爾保守指的是他在床上不保守。


 


開放得很。


 


就比如現在,他不順心,也知道我有安慰他的意思,偏過頭看向我,隻停頓了 0.01 秒就吻了上來。


 


那三袋原本擺放整齊的水果四散開來。


 


他似乎想讓心底的鬱氣和欲念一同排出,嘴上說著「這樣可以嗎」「可以這個動作嗎」「可以再來一次嗎」,但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嘴上說得溫和。


 


我一隻手撐在牆面上,咬著唇瓣阻擋著聲音,合租房隔音效果不好,但凡弄出點大動靜,第二天就能被人知道。


 


因此明明是正經戀愛關系,每次都搞得像是偷情。


 


顧驍景伸手又拿了一個,我疑惑道:「還有?」


 


他笑著,眼眸都清澈了許多,鬱氣一掃而光,「上個月有結餘,我拿來買了。」


 


我薅了把他的頭發。


 


服了。


 


誰家好人算著錢就為了買套。


 


5


 


顧驍景提著多餘的水果,敲響了隔壁的房門。


 


賀危打開門,眼眸半耷拉著,一副懶得搭理人的樣子。


 


「有事?


 


他的樣子有些頹,屋內有股煙味。


 


顧驍景揚起一抹商業化的笑,將水果送上前,


 


「南南說你幫忙帶的太多了,我們沒有太多錢,讓我過來還一些,剩下的水果多少錢,我把錢給你。」


 


賀危不接,「讓她自己來。」


 


顧驍景笑容逐漸消失,「她很忙,沒時間,這點小事我這個男朋友出面就好了。」


 


賀危不語,隻是一味的重復,「讓她自己來。」


 


他也不等顧驍景說什麼,臭著臉把門關上。


 


關門後,他打開窗,將房間內的氣味散了散。


 


這裡的隔音不好。


 


所以,他都聽得到。


 


6


 


雖然顧驍景說水果還回去了,錢也給了。


 


但我從彈幕上知道,倆都沒給。


 


水果被他扔垃圾桶去了。


 


果不其然,我在他日記的最新篇,看到了他對賀危的怨懟,甚至動了搬家的念頭。


 


我在他不在家的時候,敲響了隔壁的門,想著人家買了這麼多水果,不給點錢真的說不過去了。


 


在賀危開門的時候,我說道:「你好,水果多少錢,我給你。」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打開房門,「進來。」


 


其實這點小事完全用不著邀請人進門,但我還是進去了。


 


他的房間雖然也不大,但卻是這個合租房裡最好,租金最貴的。


 


有空調和陽臺,還有獨立衛生間。


 


一進門,屬於夏日的燥熱就被隔絕在了外面,我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涼爽了。


 


賀危直接讓我坐在他的床上。


 


屁股一沾上去,一股屬於另一個男人的氣息就密不透風的包裹了上來。


 


我穿著樣式普通的吊帶短褲,坐在床沿。


 


賀危關上門,轉過身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畫面,他腳步頓了頓。


 


我仰著頭看他,見他視線過來,便對他笑了笑。


 


扎起的馬尾用的是他前些天送回來的發圈。


 


賀危給我隨便說了個數,我一聽就知道昨天那袋水果遠不止這點錢,但裝作不知道的樣子,爽快的給了錢。


 


「對了,賀哥,你明天還要開車嗎。」


 


我之前聽合租房另外一個鄰居這麼喊他,便也擅自開口。


 


「你喊我什麼?」他突兀的開口,答非所問。


 


我夾雜著疑惑的再喊了一聲,「賀哥?不能這麼喊嗎,我聽別人這麼喊你。」


 


「可以。」


 


他嘴角微微勾起,暗爽道:「需要我帶什麼嗎?」


 


他似乎已經把自己帶入到了某個角色,

沉浸其中無法自拔了。


 


全然忘了,我有男朋友的事實。


 


我讓他去那邊的服裝市場給我帶幾套衣服。


 


現在的網購剛剛興起,我原先預想的與彈幕所說的未來相合,未來幾年的風口在電商、互聯網。


 


我媽還沒去世之前是做衣服的,她的審美很好,我在她的耳濡目染下,對服裝行業一直很感興趣。


 


賀危毫不猶豫的應下了,「什麼尺碼。」


 


他嘴上一本正經的問著,但腦子裡全是那天我穿著顧驍景的衣服開門的樣子。


 


跟他寒暄了幾句,我就起身打算離開了,再待晚一點,顧驍景就要回來了。


 


臨走前,賀危叫了我一聲。


 


「那袋水果拿走吧。」


 


我愣了一下,「我沒讓你買。」


 


賀危自來熟道:「嗯,我自己買的。


 


我剛想要推脫。


 


下一秒就被他一句話堵上了。


 


「你不拿,我等會送你門口。」


 


等會。


 


等什麼時候。


 


顧驍景回來的時候嗎。


 


我抬頭看向他,他眼也不眨的盯著我看,哪怕被我抓包了也沒有半點退讓的意思。


 


與之前隻是跟我視線擦過都會躲閃的人完全不同。


 


像是在告訴我,那天我打開門,讓他幫了那個忙,就是引狼入室。


 


他咬S都不會松口。


 


但他忘了,開門的是我,開口的也是我。


 


那決定拿不拿回去的應該也是我。


 


「不要,你幫我夠多了,我不能平白無故再收你的東西。」


 


賀危的眼眸瞬間就暗了下來,唇角扯平,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我向前一步,說道:「你不會真的把東西放我家門口的對嗎,我不喜歡自作主張的人。」


 


「如果賀哥真的這麼做,那我下次隻能找其他人幫忙了。」


 


賀危垂眸,他看著我一步步靠近他,但嘴上說的全是將他推遠的話。


 


他的心也一點點往下沉。


 


他明白在這場另一個人不在場的博弈中,他輸給了那個廢物,我的心毫不猶豫的偏向另外一個人,哪怕他在決定撬牆腳之前,就做好了這個準備。


 


但當我真的毫不掩飾的發出警告,堂而皇之的將利用說出。


 


他的心還是被刺痛。


 


人果然是貪心的,明明在最初他什麼想法都沒有,隻是在制造若有似無靠近我的機會,偶爾的見面和觸碰就能讓他渾身燥熱難耐,想入非非好幾天。


 


但當往上爬的橄欖枝真的伸向他的時候,

他開始愈發貪婪了。


 


什麼都想要。


 


想要靠近我,想要把我邀進房間,想要暗戳戳宣示主權,想要把我身邊的位置佔為己有……


 


欲望隻增不減。


 


短暫的沉默,我們彼此都心照不宣等什麼答案。


 


賀危盯著我的眼睛,應了一聲好。


 


他還是順著我給的臺階往下走了。


 


我笑了下,對他道了聲謝。


 


臨走前,我從袋子裡挑了個桃子帶走,舉著對他示意了一下。


 


他眼中的暗淡消失,面色回暖了些。


 


彈幕不知道又在鬼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