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沒走幾步,我倆就忍不住開始咽口水了。


 


看著李一萍也是一副很饞的樣子,我大著膽子提議道:「要不咱們暫時休戰,我想吃根烤腸。」


 


李一萍看了看一旁烤得焦香的烤腸,喉嚨處微微動了動。


 


似乎是天人交戰了一番,她松開了我:「行吧,吃完再戰。」


 


然後我倆就在小吃街掃蕩了起來。


 


十分鍾後,我們一手烤腸雞翅,一手冷面關東煮,再來兩瓶肥宅快樂水,坐在小桌子邊推杯換盞吃得不亦樂乎。


 


李一萍一拍桌子:「那小子有什麼好的?又高冷又啞巴,除了長得好看點屁用沒有,你就這麼喜歡他?」


 


我咬了一口烤冷面:「是啊,就是喜歡他,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算了,你這麼喜歡他就讓給你好了,我對這種啞巴其實也沒興趣,就是看他長得好看。


 


「謝謝萍姐,今天這頓我請了!」


 


「夠義氣!以後有事吱一聲就成!」


 


吃飽喝足,我和李一萍勾肩搭背地走進校門,沒想到在路上遇到池砚舟。


 


他腳步匆促,神色難得一改往日的冷漠,透著幾分焦急。


 


見他過來,我正想招呼,話還未出口,他就兩步上前將我拉了過去,語帶關切:「你沒事吧?」


 


「我沒事啊。」我詫異地看著他。


 


確定我沒事之後,他將我往後一撈,護在了身後。


 


跟母雞護犢子似的。


 


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李一萍,眼神駭人。


 


「池砚舟,你怎麼了?我剛剛……」我還想上前去解釋,又被他一把薅到了身後。


 


對面的李一萍倏地笑了,衝我使了個眼色,

悠悠道:「這小子還算有點擔當。」


 


我愣了愣,忽然反應過來。


 


原來他是在保護我。


 


池砚舟,是在保護我。


 


少年的背影近在咫尺。


 


他身形清瘦,站在風中,像一棵挺闊的小白楊。


 


18


 


從那以後,我和池砚舟的關系有了質的飛躍。


 


他對我再也不像一開始那樣冷漠了。


 


我們一起上下學,一起做作業,一起喂貓,一起去醫院看池媽媽。


 


我們無話不談,當然,大多數時候都是我在滔滔不絕,他隻是偶爾給我一些回應。


 


但我知道,他始終在聽著。


 


十幾歲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不知不覺就到了高二下學期。


 


快期末的時候,池砚舟得到了一個電影男主角的面試機會。


 


這個機會十分難得,

那是國際大導演何陵的新作,對方無意間在網上看到了他的表演,非常喜歡,便聯系了他的經紀人讓他去面試。


 


大概池砚舟確實是個天才,他從一千多名面試者中S出重圍,成功奪得了男主角一角。


 


一整個暑假他都在外地拍戲。


 


我每天都跑去學校喂貓,然後拍下豆包和豆包媽的照片發給他看。


 


他無論多晚收工,總是會回復我的消息。


 


有好多次我都睡著了,醒來發現他回復的時間是凌晨兩三點,甚至四點。


 


他難得空闲的時候也會記著給我打電話,那時候我總是一口氣說個不停,等到他那邊許久沒有聲音,我又忍不住問一句:「池砚舟,你在聽嗎?」


 


「嗯,我在。」他說。


 


開學第一天,池砚舟還沒回來。


 


我一邊喂貓,一邊對著豆包和豆包媽絮絮叨叨:


 


「池砚舟怎麼還不回來啊?


 


「我都兩個月沒見到他了。


 


「不知道他的電影拍得怎麼樣了,導演有沒有罵他呀?」


 


半晌,我抱起豆包,摸摸它的腦袋,情緒低落:「其實,我有點想他了。」


 


「想誰了?」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頓了頓。


 


下一秒,屬於池砚舟的氣息逼近。


 


他在我身側蹲下了身,抱起豆包媽,又問我:「想誰了?」


 


我忍不住臉紅心跳:


 


「要……要你管?」


 


他卻轉頭看著我,認真道:「阿遙,我也想你。」


 


我的臉一直燙到了耳根。


 


「你胡說什麼?你這麼久不回來,我把豆包都喂胖了。」我說著,把豆包也塞進他懷裡。


 


「胖點好看,

」他說,「跟你一樣。」


 


我怒了:「我哪裡胖了?」


 


然後,我看見他的視線逐漸向下,落在了我胸口。


 


我驚呼一聲抱住胸,又羞又惱:「這不是胖的好嗎?!!!」


 


有沒有人來管管這家伙啊!


 


19


 


為了不耽誤學習,池砚舟隻能每周末趕去拍攝,周一再回學校,給他人都累憔悴了。


 


又過了兩個月,他的戲份才終於S青。


 


期中考試結束那天,我和池砚舟一起去喂貓,走到貓窩卻發現貓不見了,急得我們分頭到處尋找。


 


可我找了許久也沒見到豆包和豆包媽的身影。


 


我垂頭喪氣地回到貓窩,卻見池砚舟眼神呆滯地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懷裡抱著兩隻血肉模糊的貓屍。


 


我整個人呆在了當場。


 


豆包和豆包媽被人虐S了。


 


我一步步走到他身邊,努力咬著唇,才勉強控制住不讓自己流下淚來。


 


「豆包S了。」池砚舟目光無神,聲音空洞,「豆包S了……」


 


「池砚舟……」


 


他曾經跟我說過,小的時候他也養過一隻貓,叫豆包,那是他幼時唯一的朋友。


 


後來,有一次他媽媽發病,當著他的面將豆包活活摔S了。


 


從那以後,他再也不敢養任何寵物。


 


他抬頭看我,仍是無神:「什麼都會S,豆包會S,豆包媽媽會S,你也會S,對嗎?」


 


我點點頭:「嗯,我會S,池砚舟,不過沒關系,你可以比我先S,這樣你就不知道我S了,就不會難過了。」


 


池砚舟搖搖頭:「那我要S在阿遙後面,這樣,

阿遙就不會難過了。」


 


「好,那我們拉鉤。」


 


我伸出小拇指,他也伸出小拇指,上面還帶著血跡。


 


「我們拉鉤,池砚舟要平安快樂,長命百歲,S在林遙後面。」


 


他忽然補充道:「不會太後面,是阿遙S的第二天。」


 


我的手僵了一瞬。


 


「池砚舟,會S在阿遙S的第二天。」他重復。


 


「好,我們約好了。」


 


「約好了。」


 


20


 


我和池砚舟一起把豆包和豆包媽埋了,就埋在它們常常玩鬧的空地。


 


晚上,他送我回家。


 


我剛跟他說了再見,轉頭就看見我五歲的妹妹林默默正一臉好奇地看著我:


 


「姐姐,那個哥哥是你的男朋友嗎?他長得真好看。」


 


我趕緊把她推進門:「不是啦,

是同學!同學而已!」


 


「切!肯定是男朋友,姐姐別想騙我,我都上大班了,我什麼都知道。」


 


「好好好,你最厲害,你什麼都知道行了吧。」


 


原以為這件事情就此過去,隻會成為我們青春中不輕不重的一筆。


 


可我萬萬沒想到,第二天,池砚舟抱著貓屍的照片就被人發到了校內網上。


 


池砚舟成了同學們眼中虐貓的變態,承受了所有人異樣的目光。


 


所過之處,人人避之不及。


 


「我早就說他這麼孤僻的人肯定有問題,果然是變態。」


 


「那麼可愛的貓貓都下得去手,怎麼會有這麼殘忍的人?」


 


「好可怕,他會不會S人啊?」


 


「他可能是反社會人格,搞不好以後真的會S人的。」


 


由於池砚舟在網絡上也有一定名氣,

尤其是前段時間成為何導新作的男主角,雖然電影並未上映,但為他帶來了不小的關注,校內的事情很快被人搬到了網絡上,引起了小範圍的傳播和討論,池砚舟的名聲迅速下降。


 


晚上,他的經紀人找到了我,向我了解了昨天的情況。


 


最後,他說:「林遙,這件事對池砚舟的影響很大,如果處理不好,也許他這一輩子的演藝生涯就到此為止了,現在隻有你能幫他了。」


 


我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我幫!可是,我該怎麼做?」


 


21


 


按照經紀人的指示,我主動去向老師承認貓是我S的,池砚舟隻是為了幫我才隱瞞了真相,並且將聲明發在了網絡上。


 


很快,輿論就逆轉了。


 


所有的言論武器都砸到了我身上。


 


池砚舟頭一回在教室裡大發脾氣。


 


「根本就不是你,

為什麼要承認?」


 


「對不起,池砚舟,你不用再幫我隱瞞了,我自己做錯事,我自己會承擔。」


 


我拉著他的衣袖,不斷暗示他哀求他,不要再鬧下去了。


 


可他依然堅持。


 


「吳老師,貓不是我S的,也不是林遙S的,她在撒謊。」


 


他從來都不是會表達自我的人,所以,他隻能固執地重復這句話。


 


可是,不會有人相信他的。


 


沒人相信他。


 


連我,也要否定他。


 


最後,他怒氣衝衝地離開了。


 


他逃了一整天的課。


 


學校為了平息事件,罰我停課一周,並寫三千字檢討。


 


晚上,池砚舟出現在了校門口。


 


「他讓你這麼做的對不對?」他的眉頭緊緊皺著,暴露出他的重重心事。


 


「是我自己要這樣做的。」


 


「你騙人。」


 


「池砚舟,你聽我說,其實這隻是權宜之計啦,你看電視劇裡都是這樣演的,我先假裝是兇手,然後你來想辦法幫我把真兇找出來,還我清白,然後我們就 happy ending 啦。」


 


我拉起他的手:「如果你也這樣橫衝直撞,那誰來幫我找兇手,誰來幫我洗刷冤屈呢?


 


「還有啊,我要停課一周,你可不許再逃課了,要好好聽課,做雙份筆記,每天還得來給我補課,知道嗎?」


 


「阿遙……」他垂眸看我,眼裡都是我的影子,柔得要滴出水來。


 


「池砚舟,你會幫我嗎?」我笑著朝他看去,「有你在我就什麼都不怕啦。」


 


「阿遙……」


 


22


 


池砚舟帶我參觀他的房子。


 


說是他的房子,但其實裡面的東西卻大多是給我的。


 


這裡有他為我準備的衣服、毛巾、牙刷、水杯、鏡子、娃娃、枕頭……


 


有些東西已經放了很久了,有些是前不久才買的。


 


不知道的人進來,定然會覺得這裡一直住著兩個人吧。


 


但其實這十年來,一直都隻有他自己而已。


 


池砚舟小心翼翼地牽起我的手:「阿遙,這是我們的家。」


 


我轉頭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吻了上去。


 


兩唇相貼,我感受到他的顫抖。


 


他一把摟住我,像個笨拙少年一般莽撞地回應我的吻。


 


沒有太多溫柔,隻有強烈到溢出來的佔有欲。


 


我被他抱起來,按到了沙發上。


 


「可以嗎?阿遙?可以嗎?」他低喘著問,急切又克制。


 


昏暗的燈光裡,我輕輕點頭:「嗯。」


 


終究是兵荒馬亂的一夜。


 


我搬進了池砚舟的家。


 


白天我照常去工作,而他則在家裡休養。


 


一開始,他總是想接送我上下班,可奈何他實在太過顯眼,就算全副武裝也差點被認出來。


 


後來我就不讓他接送了,他委屈巴巴地每天在小區門口等我。


 


像等主人回家的小狗。


 


生怕我跑了似的。


 


23


 


深夜,我做了噩夢,夢裡有個小女孩倒在地上,血肉模糊。


 


她的鮮血灑了滿地,像是有生命一般向我湧來,將我吞沒,任憑我如何掙扎都無法逃脫。


 


我猛地睜開眼睛,醒了過來。


 


身側是呼吸綿長的池砚舟。


 


借著窗外透入的淡淡微光,我看見他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離我那麼近。


 


連呼吸都清晰可聞。


 


我摸了摸額頭,摸到一手冷汗,想了想還是起身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再出來時卻沒有了睡意,獨自走出門,坐在院中的椅子上看星星。


 


不一會兒,屋內忽然傳來池砚舟慌亂的聲音:「阿遙!阿遙你在哪兒?阿遙?」


 


我起身想去找他,他卻在這時衝出了門,張皇無措,甚至忘了穿鞋,打著赤腳就奔了過來,一把將我摟入懷中。


 


他那樣用力,仿佛要將我揉進身體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