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齊煜忽然站起身。
他向我行禮，旋即半跪在地，為我送上一枝玫瑰：「尊貴的公主殿下，這是我帶給您的禮物，希望能平息您的怒火。」
我看著這枝除了顏色，和牧言寧所送別無二致的新鮮玫瑰。
普通的，沒有任何屬性加成的玫瑰。
嬌豔欲滴。
但這枝玫瑰比不上虔誠跪拜的齊煜漂亮。
他看上去很虛弱，蒼白的皮膚，淡色的嘴唇，英挺雋秀的眉眼透著易碎的脆弱。
沉默寡言的黑衣刺客偏頭咳嗽兩聲，殷紅在掌心綻放，像雪中紅梅。
頭頂的兩隻狼耳動了動，毛茸茸的。
小夜鶯歪頭看他，目不轉睛。
我有些好奇：「這在你們人類世界叫什麼？戰損美人？」
齊煜：「……」他的臉木了。
可我沒有為他解圍的意思。
齊煜隻能在沉默中仰頭看向我，語氣有些艱難：「公主殿下，那您是否喜歡……我這樣的戰損美人？」
我竟然從那雙人類的眼睛裡看到了一些出賣靈魂的意味。
小夜鶯啾鳴兩聲。
「好吧。」我撲哧一聲笑了，「我收下這份歉禮，但你們今天不可以再破壞我的城堡。」
說完，我伸出一根食指，往左晃動半圈。
近乎磅礴的能量波動頓時席卷整個古堡。
所有玩家都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時間的法則，降臨此地。
所有的地方都落了一層黃昏的顏色，像是被包裹在琥珀之中。
時鍾被無聲地往前撥了一圈。
琥珀褪色、破碎、重組……咚咚咚鍾聲響起，
時間倒退著，越跑越快，在建築之上上演著時之沙的逆流。
直至來到了它的終點——第一天。
古堡回到了所有玩家第一次看見的模樣，煥然一新。
玩家：「……」
玩家：「？！？」
「這才是時間法則的力量。」我看著齊煜，語氣自然，「看清楚了嗎？你來試試？」
客人的禮物公主很喜歡。
所以我送他一份小小的回禮，一份掌控時間力量的現場教學。
齊煜呆住了：「啊？」
頓了頓，他茫然地問：「我嗎？」
全場寂靜。
沒有玩家說話。
我點頭，指尖忽然點上他的眉心，打入一道微薄到幾乎不存在的時間法則之力。
人類有老師的叫法。
我沒有當誰老師的想法，我隻是覺得有趣，所以好奇。
靈感極高的人類，能感知我的存在；擁有特殊技能的人類，能觸及到時間法則的力量；還有……聰明大膽的人類，也許能回答出我卷軸上的問題。
這個副本的通關率不足 0.01%。
可是我居然看見這不足 0.01% 的可能性。
齊煜仰頭看我。
他的眼中好似經歷滄海桑田，一瞬回神時，琥珀一般的黃昏光芒落在了他指尖。
隻有一點。
卻已足夠。
所有玩家都看見了這一幕。
月塔和晝夜的玩家惡狠狠地把飯往嘴裡塞，看上去嫉妒到扭曲變形。
眼裡又不約而同寫了三個字——「憑什麼」。
（10）
[月塔·聊天頻道]
「啊？我嗎？」
「啊？我嗎？」
「啊？」
「我嗎？」
「笑得想S，齊煜真的太搞笑了好嗎。」
「但他真的領悟了那個力量。」
「……」
「兄弟別說了好嗎，真的有點破防了。」
「笑著笑著就眼淚拌飯了。」
「那個，你們看我的條件，我能不能自己去吃軟飯？公主今天多看了我幾眼。」
「騙騙兄弟可以……後面忘了，別把自己騙了。」
「是隊長把玫瑰交換給無雙的，隊長已經 emo 了。」
「沒辦法啊，昨天要不是齊煜用了那個治療術，
我們也沒法全手全腳站在這裡。」
「問題是最後一朵也交換給晝夜了，為了換他們手上藏書閣和後花園的情報。」
「隊長是為了我們，我們月塔武力值太弱了，如果能換取情報肯定比自己去搜集更好。」
「……」
「你們誰去安慰一下隊長。」
「不就是戰損美人嗎！誰不是啊！」
「隊長更美，更戰損。」
「隊長，要不你今晚上門色誘一下呢？」
「隊長，我鬥膽猜測，公主的房間需要一個暖床的戰損美人。」
「實在不行我去也行，我可以去。」
「公主好看啊！還這麼強！這麼大方！根本不虧！我去吧！」
「隊長就讓我代替你當這個戰損美人吧！」
牧言寧：「你們在後花園等我。
」
牧言寧：「……我去頂樓。」
[無雙·聊天頻道]
「理性討論一下。」
「公主能是恐怖遊戲 Boss 嗎？會不會她其實是誤入的，她根本不屬於這個副本。」
「有理有據，太超模了。」
「昨天就知道她很強，今天發現我昨天知道早了。」
「你們有見過別的副本 Boss 有這種力量嗎？」
「？你覺得呢？」
「她一根手指就能時間倒流，活了這麼久第一次見。」
「感覺真要見太奶了。」
「我不相信我能和公主出現在同一場遊戲，哈哈。」
「這是我們要打的 Boss 嗎？有種大頭兒子對戰威震天的美感。」
「沒事，
咱們還有隊長呢。」
「就是啊！隊長真威風！隊長也掌控時間之力了！隊長牛逼！」
「隊長我看公主就喜歡戰損這一套，要不以後你別給我治了，我戰損一下。」
「我也可以。」
「我也可以啊隊長！」
「我觀察過，公主對我們沒有敵意，四舍五入她喜歡我，再四舍五入一下她能送我無傷通關然後把獎勵都給我們無雙。」
「？瘋了？」
「公主對我們也不友善，隻是沒有敵意。」
「我看她對隊長很友善啊。」
「因為隊長是戰損美人。」
「噗。」
「公主是不是仙子啊？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
「這是西幻副本，謝謝。」
齊煜：「……」
齊煜：「我今晚會去頂樓，
你們按昨天計劃行動。」
[晝夜·聊天頻道]
「隊長，明天你就把那朵花送給公主吧。」
「公主真大方。」
「這是我們見過最大方的一個 Boss 了吧？」「何止是最大方的 Boss。」
「感覺公主和其他 Boss 不在一個維度。」
「嗯，太強了，而且完全看不透。」
「她還不是最強的，還有一個國王。」
「……」
「公主給的可是時間法則啊！」
「那小子憑什麼？」
「齊煜平時看著那麼正經一個人，在公主面前那麼矯揉造作！！還搖耳朵！！綠茶！！」
「公主能不能莫名其妙看上我然後送我時間法則？」
「公主雖然好色但不是傻子。
」
「感覺公主也沒有特別好色，因為她都不喊隊長侍寢。」
「這種事情怎麼能讓公主主動，隊長你自覺去吧。」
「其他兩個隊也決定今晚去找公主吧。」
「好危險。」
「那怎麼辦！」
遲晝：「我今晚會去頂樓。」
遲晝：「那朵花，我會換一個答案。」
（11）
我看著三個隊伍熱烈的聊天。
小夜鶯也認真地看著我給她捏出的光幕。
「你也覺得他們很奇怪吧。」我摸了摸小夜鶯的羽毛，有些好奇，「明明知道自己快要S了……人類管這種特質叫樂觀？」
他們的確快S了。
古堡的天空永遠都是滿月。
異化為血族的晝夜小隊每天都會比前一天更蒼白虛弱，
更害怕見光，也更渴望鮮血。
異化為狼人的無雙小隊每天都會比前一天多一塊皮膚長出毛發，越來越趨近野獸，越來越渴望吃同類的骨肉。
異化為幽靈的月塔小隊每天都會比前一天少一部分感官，最後直至失去肉體，失去五感，失去情緒和心髒。
這是不可阻擋的異化。
起碼是這群人類玩家不可阻止的異化。
當然，如果他們通關了這個副本，自然可以恢復原本的模樣。
通關【國王的晚宴】有兩個最簡單的方法。
第一，SS Boss。
這個他們顯而易見做不到。
第二，在七天內各自送上一份讓國王認可的禮物。
這份禮物藏在花園的寶藏中，正好有三樣。
可我已經親口說了，我不允許他們帶走那些寶藏。
是我親手堵S了他們唯一的生路。
那麼今晚他們想做什麼呢？
我有些好奇了。
難道真的要「色誘」我嗎？
如果成功了，當然也可以解決問題。
我隻需要抬一抬手，就能輕易達成他們想要的一切。
可是我知道，這絕對不可能成功。
——篤篤。
有人叩響了房間的門。
（12）
第一個到來的客人是遲晝。
他捧著一枝玫瑰，向我行禮：「晚上好，公主殿下。」
他的單片眼鏡碎了，但是他又為自己佩戴了一副新的無框眼鏡。
那隻是一個 S 級探查道具。
更多地起到裝飾的作用，遮住他幽黑的、深邃的眼眸。
「晚上好，聰明的客人。」我微笑著說，「作為這份禮物的回報，我願意滿足你的願望。作為回報，我可以給你一個任何問題的答案，隻要在規則之內，隻要你能承受。」
他好像對於我能看見他們隊內聊天的事情毫不意外，一直到現在都風度翩翩。
「好。」遲晝抬眼，目光不偏不倚地看向我肩頭上正梳理羽毛的小夜鶯，「拉丁語中，有個詞叫 Silvius，意為『森林』。在人類的世界裡，我看過一本書，喜歡和小鳥共舞的精靈公主，就叫希爾維亞。」
「所以，我的問題是，夜鶯公主的名字，是否是希爾維亞·拉莫。」
他使用了探查道具。
他不偏不倚地看向優雅的小夜鶯，對準了它紅寶石一樣的眼睛。
而這副隻有 S 級的道具並未破碎，
它穩穩當當地架在他的鼻梁上。
它映出了一行亮閃閃的名稱光印：【好色的花瓶公主：希爾維亞·拉莫】。
這個名稱，屬於從未離開我肩頭的夜鶯。
她是這座古堡真正的公主。
我安靜地看著他。
隨後微微彎起唇角。
正確答案是給予勇敢者的獎勵。
「當然啦，親愛的客人，」我笑吟吟地說，「我從未說過我是公主，不是嗎？」
我不可能被「色誘」。
——因為我不是好色的公主。
（13）
靜謐美麗的花園在夜晚總會變得恐怖。
究其原因，大概是那些在白天莊嚴肅穆的金色雕像，黑暗中會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它們唇角的微笑是那麼詭異。
它們高大的身影在白天猶如擎天巨柱，在夜晚卻投下黢黑的影子，籠罩了整片花園。
我坐在一具雕像的頭頂，和小夜鶯共同看著身下的場景。
齊煜和自己的隊友正站在花園之中，面對周圍那些張牙舞爪的花朵。
無雙小隊的人已經完成了這個支線。
他們和花朵交換了很多次故事。
然後他們發現，自己講述出來的、屬於自己的故事，會在「交換」後，消失在自己腦海。
這是屬於記憶的交換。
這群花朵滿口胡言地編造自己的故事，來換取其他玩家真正的回憶。
貪婪而頑劣，每一朵都在說謊。
「你們沒有故事。」齊煜已經握住了自己的專屬武器——那柄 SSS 級短刃，語氣冷淡，「被困在花園裡的花，
不可能擁有自己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