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祁聿安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高定西裝。
長腿交疊，正垂眸看著手中的平板電腦處理郵件。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而冷峻的側影。
「哦，」
我腳步微頓，隨口介紹：
「那是祁董，我們公司董事長，今天正好來我們部門視察。」
江月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
她臉上立馬堆起一個甜美的笑容，撩了撩精心打理的卷發，扭著腰肢就朝祁聿安走了過去。
4
「原來您就是祁董啊？沒想到您竟然這麼年輕！」
她的聲音放得又軟又嗲：
祁聿安抬眼，疑惑的眼神中帶著審視。
江月火速從包裡掏出一張名片，畢恭畢敬地遞上去，
身體微微前傾：
「祁董您好，我叫江月，是貴公司今年的月餅供貨商。初次見面，以後還請您多多照顧我的生意呀！」
她眼神直勾勾的，帶著毫不掩飾的傾慕和野心。
祁聿安冷淡地「嗯」了一聲，視線重新移回平板。
他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薄唇吐出冰冷的幾個字：
「有事直接跟『林主管』對接就行。」
那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態度，像一盆冰水澆在江月頭上。
她臉上笑容凝固，尷尬又難堪。
她悻悻地收回名片，眼神裡掠過一絲不甘和怨懟。
隨即，她突然想起什麼，悠悠轉頭看向我，嘴角勾起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然後，故意用甜得發膩、卻又足以讓休息區所有人聽清的音量說：
「老同學，
那我先走咯！至於那筆錢……咱們回頭再詳聊！」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一直專注於平板的祁聿安立馬抬眼朝我看過來，微微眯了眯眼：
「什麼錢？」
聲音不大，帶著獨屬於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臉上掠過一絲「慌亂」。
隨即強作鎮定地看向江月，清了清嗓子：
「放心，我會通知財務盡快付清尾款，你安心回去等消息吧。」
看著我努力試圖將話題拉回正常的商業範疇的樣子，江月發出「咯咯」的得意笑聲。
她眼神在我和祁聿安之間來回掃視，充滿看好戲的興奮：
「哎呀，林主管，我哪敢催你呀！那就……拜託你多費心咯！
」
她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然後扭著腰肢，腳步輕快地離開了。
直到江月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祁聿安收起那副冷厲的表情。
他親昵地蹭了蹭我的肩頸，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邀功的意味：
「老婆大人！我演技怎麼樣？眼神夠兇吧？」
我忍不住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硬硬的發茬：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5
江月人還沒走出公司大門，她的小紅書又更新了。
這一次，她癲得更過分了：
【姐妹們！我來匯報進度啦！今天順利交貨！[撒花][撒花][撒花]】
【但是！好氣哦！廠商居然額外送了她好一百盒贈品！氣哭！早知道我就想辦法攔下了！還是鮑魚限量版！能多賣好幾萬塊錢呢！
回頭她肯定要偷偷私吞掉，真是便宜這個賤人了！】
【不過重點來了！今天我運氣爆棚，遇到他們董事長來視察工作了！超年輕超帥！氣場無敵！[流口水]】
【最重要的是！他好像對我有點意思！我能感覺到！他那雙眼睛一直黏在我身上！看我的眼神特別深邃！要不是因為人多，沒準就主動找我要聯系方式了！】
【而且他好像對我那個老同學很有意見！從頭到尾繃著張臉！跟她說話也特別兇！估計早就發現她手腳不幹淨了！】
旁邊的祁聿安湊過來看了一眼，瞬間炸毛：
「我靠！這女的腦子被門夾了？我哪隻眼睛黏她身上了？我隻是想看看究竟是哪個不長眼的敢算計我老婆！她竟然還臆想上了？神經病啊！」
他氣得在我辦公室裡踱步好幾圈，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才勉強壓住火氣。
評論區精彩紛呈，堪稱大型腦補和拱火現場：
【帖主你戲真多！上市公司董事長能看上你一個月餅小商販？家裡沒有鏡子總有尿吧？】
【樓上酸雞閉嘴！月月寶寶長得這麼美，怎麼就不可能了？霸道總裁愛上我的劇情照進現實！】
【她一個小小的採購主管，董事長竟然親自來視察？我看八成是來抓她小辮子的吧？】
【絕對！買個月餅都敢收 50 萬回扣，平時不知道貪了多少！大老板肯定收到風聲了！】
【寶寶，天賜良機啊！這時候你再加把火，坐實她吃回扣！董事長肯定當場讓她卷鋪蓋滾蛋！說不定還會對你另眼相看哦！】
【哇塞！慕了慕了！帖主苟富貴莫相忘啊！】
江月被這些評論哄成了胚胎，還真跟著演起來了：
【嗚嗚，
說起來都是淚！當初要不是我把好工作讓給她，說不定現在站在他身邊的就是我了！都怪那個臭不要臉的！害我跟我的正緣白白錯過這麼多年！】
「噗——」
正在喝水的祁聿安直接噴了，嗆得連連咳嗽：
「這這這——臆想症晚期了吧？老婆，你高中同學都這麼……畫風清奇嗎？」
他一副見鬼的表情。
我無奈扶額。
高中時江月就這樣，見到帥哥就走不動道，非要上去撩撥幾下，為此還跟不少女生鬧過矛盾。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她非但沒收斂，反而變本加厲了。
「習慣就好。」
我安撫地拍拍他的背，眼神卻冷了下來：
「她蹦跶得越歡，
摔下來才會越痛啊。」
……
江月在評論區瘋狂腦補她跟「真命天子」相遇相知的美好未來。
我切換回小號，敲下一行字：
【可是姐妹，我看你之前發的照片，你不是早就有老公孩子了嗎？人家董事長能接受當三？】
江月惱羞成怒：
【瞎說什麼呢！誰有孩子了？那是我侄兒！我可是母胎單身！！】
緊接著，她火速刪掉了這兩條評論。
不過刪晚了，剛才的頁面我已經截圖保存，匿名發給她老公了。
既然她鐵了心要算計我，在正式點燃引線之前，先讓她嘗嘗後院著火的滋味。
很公平吧？
6
接下來的幾天，江月的小紅書賬號異常安靜。
她把那些帖子全刪了。
與之相對的，朋友圈畫風突變，開始頻繁刷屏一些傷春悲秋的文字：
【我這一生如履薄冰，還能走到對岸嗎？】
【眼淚好燙，為什麼我總在舔舐自己的傷口？】
【我一直在哭，但什麼用都沒有，壞事依舊，生活依舊，我依舊】
【我覺得，我還能走得更遠，更堅強，更幸福】
配上一張張顧影自憐的高 P 自拍照。
看來，她的生活掀起了一陣不小的風浪。
我也沒闲著，連發好幾條朋友圈，不是曬名牌包包就是精致下午茶。
當然了，僅對她一人可見。
……
沒兩天，江月就坐不住了，主動給我打電話：
「寶，廠商那邊收到月餅尾款啦！你給我個賬號唄，
我把之前說好的 50 萬回扣給你轉過去。」
我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啊……咱們隔得也不遠，你準備現金吧。」
電話那頭明顯呼吸一窒。
江月的聲音染上一絲慌亂，語速也快了不少：
「那多麻煩啊，而且我的賬號每日提現有限額诶，50 萬的話……得差不多個把月才能提出來，我還是直接轉給你吧！」
她語氣越發真誠：
「我知道這不合規矩，但你放一百個心！咱倆可是老同學，我還仰仗你這個大領導以後繼續照顧我的生意呢，我坑誰也不會坑你呀！你把賬號發我，我馬上轉錢！」
片刻後，我帶著點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行吧……」
十分鍾後，
我收到了銀行 50 萬轉賬提醒。
備注得明明白白：
「月滿西樓」月餅銷售回扣款。
當晚，我再次更新朋友圈：
【大象灰和奶昔白該選哪個？成年人不做選擇，當然都要！】
配圖是兩個嶄新的愛馬仕。
江月狠狠給我點了個贊。
……
第二天八點，我還沒到公司，就接到秘書的電話。
對方聲音急切：
「林總！之前那個月餅供應商江月，忽然帶著一大幫記者來公司鬧事！還說……還說要實名舉報你！」
我絲毫不覺得驚訝，一邊敷面膜一邊交代：
「先晾著吧，告訴她我在開會，等有空了再去見她。」
這一晾，
就讓江月在太陽底下幹站了幾個小時。
當然了，她也沒闲著。
在無數個對準她的鏡頭前，「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啟辰公司採購部林主管！——我求求你了！把那 50 萬回扣還給我吧！我們小商小販做點小生意不容易！那可是我全部的身家！」
她用自己的賬號開了直播，不停地顛倒黑白：
「那 50 萬不是我自願給的！是她逼我的！不給回扣就不籤合同，就要毀了我的生意啊！嗚嗚嗚……去掉利潤這單我賠了四十多萬！跪求大家為我做主啊！」
她聲淚俱下，哭得無比悽慘，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強權欺凌、走投無路的可憐小商人。
見我遲遲不露面，她甚至打電話搖來了警察。
吃瓜網友湧入她的直播間：
【臥槽！
大清早的跪地磕頭？玩這麼大？】
【這採購太黑了吧！50 萬回扣？小商戶一年能賺這麼多嗎？】
【不是，這女的有毒吧？——收回扣不對，她給回扣難道就光彩嗎？這樣鬧，以後誰還敢找她做生意？】
【先保持中立，總覺得這事透著古怪！真有人蠢到願意賠本幾十萬給甲方回扣嗎？太癲了吧？】
【樓上外行了吧！我猜她肯定是看中以後每年的大單子，才一口氣給這麼多。結果對方收了錢不認賬，她才會找上門來。】
【保持個屁的中立！啟辰可是上市公司，那狗主管吃的每一分回扣可都是咱們股民的血汗錢！支持嚴查到底！】
【那個什麼林主管怎麼還不出現？架子這麼大？】
【警察不是來了嗎！抓人啊！還等什麼？】
公司最近正籌備上市後的 C 輪融資，
任何一點風吹草動的輿論信息都至關重要。
這也是為什麼江月非要把事情鬧大。
萬一公司選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她這五十萬的窩豈不是白打了？
秘書又打電話催促：
「林總……現場記者很多，輿論壓力很大！咱們要不先澄清一下？」
「上熱搜了嗎？」
「嗯？？那倒還沒……」
我聲音不緊不慢：
「給她直播間投點流，什麼時候上熱搜了，我什麼時候過來。」
「是，林總！」
7
在江月？的不懈努力下，
【啟程公司某主管採購月餅怒吃 50 萬回扣】的話題終於上了熱搜。
下午兩點，一輛低調奢華的黑色邁巴赫緩緩駛入，
停在了公司正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