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隻是拿回屬於我家孩子的東西而已。


 


怎麼落在江雲煙和江梵的眼中,好似我搶了他們什麼一樣?


 


「你難道不知道,你兒子天生凡根,他的仙骨,是搶的別人的嗎?」


 


我忍不住反問。


 


也不知道哪句話惹怒了對方。


 


江雲煙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找S!」


 


她帶了不少人。


 


我皺緊眉頭,以身迎敵。


 


【哇!男主他娘不是正派嗎?以多欺少,勝之不武吧?!】


 


【放屁!她都把男主廢了,男主他娘這麼做應該的!】


 


【那也是主角先不道德在先吧?!誰讓他先搶別人東西的!】


 


【你的孩子是孩子,別人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嗎?】


 


彈幕吵了起來。


 


我執一把劍抵御迎敵,

看向人群之外的江雲煙。


 


她恨不得將我就地正法。


 


使喚的凌雲宗子弟沒一個手下留情的。


 


好在歷劫之後我的修煉有所精進。


 


要放在她剛認識我的時候,指不定此刻我又S了一次。


 


「別動,我的劍剛開刃,還沒怎麼見血。」


 


我尋了契機,突出重圍。


 


直接把劍架在了江雲煙的脖子上。


 


這些年她修煉懈怠,竟然連我近身威脅都沒反應過來。


 


「你敢?!」


 


「要不要試試?上一次染的血,還是你兒子的。」


 


江雲煙氣得直喘粗氣。


 


我不欲和她計較。


 


江梵已經得到了懲罰。


 


我這人一碼歸一碼,算得清楚。


 


但江雲煙不清楚。


 


「哼,

梵兒可是凌雲宗未來的繼承人!怎能相比?」


 


喲,好了不起。


 


我兒子還是昆侖萬千生靈的下一任守護神樹嘞。


 


天下修仙宗門千千萬。


 


可神樹卻少之又少。


 


江雲煙鼠目寸光,我也懶得解釋。


 


我不想傷害無辜之人,隻讓江雲煙吩咐凌雲宗的弟子撤下。


 


然而我話還沒說出口。


 


一道凌厲的紫色劍光便從旁襲來。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逼我的命門。


 


我察覺到危險,以劍身抵擋。


 


但還是被震退了好幾步。


 


痛感從我握劍的手開始傳遞,我皺緊眉。


 


尚未看見來人,便聽見江雲煙驚訝歡喜的聲音。


 


「師兄!!!」


 


江雲煙的師兄隻有一人。


 


那便是......


 


謝微塵。


 


6


 


修仙之人容顏不改。


 


即便七十載未見,謝微塵還是那般。


 


如孤山飛雲鶴,高踞雲端,又如白雪覆蒼野,深沉凜然。


 


江雲煙朝著謝微塵跑去。


 


「師兄!就是她害了梵兒!!你快替梵兒報仇!」


 


沉冷凜冽的聲音如朔風回雪,剎那寒冰裹挾。


 


謝微塵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你是何人?竟傷我門中子弟。」


 


和江雲煙一樣,謝微塵也沒認出我。


 


手臂的痛感忽感強烈,我克制壓下。


 


也是,我與他凡間七載夫妻。


 


比之修煉的百年光陰,不過晨間朝露。


 


他沒認出我,也實屬正常。


 


不過.

.....


 


我不介意讓他重新想起我。


 


我再度握緊了劍,轉身面向來人。


 


劍身一閃而過的鋒芒似雪般飄落在他眉間。


 


我迎上對方遠山眉黛般積雪的眼眸,揚聲開口:


 


「謝微塵,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與謝微塵和離後。


 


我曾幻想過我們重逢的場景。


 


但絕不是像現在這樣:


 


重逢第一面,我就被多年不見的前任夫君傷了一劍。


 


我的話音落下。


 


對面的人抬眸朝我看來。


 


此時此刻,他才仔細端詳我的容貌。


 


下一秒,那雙似寒潭古井的眼眸便波動了。


 


「琳琅......」


 


謝微塵怔愣住。


 


很好,原來他還記得我。


 


我忽略他語氣中突顯的輕微顫抖和不可置信。


 


手腕翻轉,直接揚起劍身。


 


一個劍鋒掃過。


 


「師兄小心!」


 


但謝微塵好似被定住般。


 


任憑那道凌厲的劍鋒朝著他而來。


 


呼吸起落的功夫,劍氣順著他那張清冷好看的臉擦過,割斷了他的一縷頭發。


 


「師兄!」


 


江雲煙著急大喊,而後又屏住呼吸睜大眼睛看向我。


 


「你是琳琅?!」


 


7


 


劈向謝微塵的這一劍。


 


還是當初他教我的劍招。


 


那時我總纏著他教我劍法,謝微塵無奈,隻能妥協。


 


但或許是因為我本體就是個木頭,不算聰明。


 


謝微塵教了我好幾遍都學不會。


 


而江雲煙看著我生疏地比劃,

笑得花枝亂顫。


 


「人家是聞雞起舞,你是公雞起舞哈哈哈。」


 


被嘲笑的我有點委屈。


 


隻能看向謝微塵,想跟他說:


 


「你要不再教教我吧。」


 


但我的話也像現在這般沒說出口,就被江雲煙截斷:


 


「師兄,我們該去夜獵了。」


 


她把謝微塵喊走。


 


每次他們出去夜獵都要十天半個月才回來。


 


謝微塵教不到我就算了,問題是我還見不到人。


 


其實我很希望謝微塵能帶我一起去,但他總說:


 


「外面危險,你在家裡便好。」


 


「劍修的招式不適合你,不必精通,用來防身便足夠了。」


 


可我學他的劍式才不是為了防身。


 


我是想和他有多一點話說,多一點相處時間。


 


他與江雲煙同出一宗。


 


每至晨曦就在院中練劍比試。


 


兩人劍式漂亮,打得有來有回,很是默契。


 


有時候江雲煙不懂,謝微塵還會親自指導。


 


他們的話題我總是插不進去。


 


卻也幻想著:


 


有朝一日,希望我也能與謝微塵如此。


 


順便再問一句:


 


「如何?你教我的劍招,我可有進步?」


 


我期待謝微塵的誇獎。


 


若我有進步,他的眉眼便會淺淺彎起。


 


他笑起來的樣子,像是山澗小溪的冰雪消融,怪好看的。


 


隻可惜。


 


直到我們和離解誓,我都沒能和謝微塵比試一場。


 


而如今,我看著謝微塵眼角邊被我用劍氣劃出的血痕。


 


那些曾經無比期待想說的話和想得到的認可。


 


在我看來,都不重要了。


 


8


 


【我靠我靠!什麼情況?!男主師尊和這個女人認識?!】


 


【媽耶!男主師尊眼睛都泛紅了?他生氣了!要開大了!】


 


【額......等等,他不會是要哭了吧?】


 


我忽視彈幕突然轉變的關注點。


 


漠然直視謝微塵,道:


 


「聽聞紫霄仙君素來公正分明,在傷我之前,你是不是應該先問問你的好師妹和好徒弟做了什麼事?」


 


謝微塵不語。


 


我廢了江梵修為,抽了他仙骨的事情。


 


謝微塵不可能不知情,現在他匆忙趕到。


 


目的和江雲煙一樣,都是為江梵出頭來的。


 


真是諷刺。


 


琅昭被人抽了仙根,狼狽落魄幾十年無人過問。


 


江梵不過受傷短短幾日,便引得凌雲宗集體出動。


 


我心中湧上無盡的憤慨。


 


可更為明顯的,是內心深處的一種恨意和懼意。


 


對於江梵仙骨的來處。


 


謝微塵是不是也知情?


 


他有沒有參與其中?


 


我分不清自己到底想聽哪個答案。


 


我隻知道。


 


若昭兒今日的苦難也由他造成。


 


我不介意在這裡和他兵刃相向。


 


江雲煙急了:


 


「師兄,你不要聽她亂說!」


 


謝微塵呵斥:「雲煙,退下。」


 


江雲煙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憤然閉嘴退後。


 


謝微塵似有千言萬語。


 


他掃過我微微顫抖的手。


 


那張曾經表情似青松覆霜雪的臉。


 


如今竟然也有了別樣復雜擔憂的情緒。


 


「江梵換骨洗髓時,我正在閉關修煉。」


 


謝微塵道。


 


「好,既如此,那便請紫霄仙君先查清楚了,再來找我不遲。」


 


凌雲宗眾人來時洶洶,去時卻悄無聲息。


 


琅昭見我安全回來,連忙關切詢問。


 


「娘親,你沒事吧?是不是凌雲宗來人了?你受傷了,誰幹的?」


 


見我面色難看,他著急地搖晃著樹幹。


 


他一連問了幾個問題。


 


說自己聽見了謝微塵的聲音。


 


「江梵的師尊也來了是不是?是他傷的你?」


 


我看向琅昭。


 


一時間不知道是該開口安撫他的慌亂。


 


還是該可憐他不知謝微塵的身份。


 


而想到謝微塵得知傷我一劍時震驚的眼神。


 


我又不免感到嘲諷與怨懟。


 


若是謝微塵知道了自己徒弟體內的仙根是從自己兒子身上搶來的。


 


是否也會如我一般,心如刀絞,痛不欲生?


 


9


 


我不欲再想。


 


可白天謝微塵那一幕還是勾起了我的許多思緒。


 


當夜我輾轉反側,不免想到過往種種。


 


和我一樣睡不著的還有彈幕。


 


他們不再嘀嘀咕咕議論男主江梵和江雲煙了。


 


反倒把注意力放在我和謝微塵的淵源上。


 


【能不能來個人告訴我他倆啥關系呀!急S了!】


 


【這還用講?猜也能猜出來吧?】


 


我本來不予理會。


 


但彈幕不僅晃得人心更亂。


 


得不到答案的猜測更是天馬行空。


 


我掃了一眼,

倒也沒他們說的那麼誇張。


 


關於我和謝微塵的事情。


 


一句話總結概括就是:


 


少不更事,見色起意,以救命之恩,挾對方以身相許。


 


因為這件事情。


 


江雲煙沒少對我冷嘲熱諷。


 


「聽聞師兄在凡間娶了妻子,就是你呀?」


 


「嘖,一個救命之恩就換了我家師兄以身相許,你可真夠貪心的?」


 


「師兄將來可是要接管凌雲宗的,你一個小妖,也好意思高攀?」


 


我當時哪知道謝微塵的身份。


 


還以為他就是個普通修士。


 


不曾想他居然是凌雲宗掌門座下的關門弟子,將來要繼承大任的。


 


要早知道這樣。


 


當初在路邊遇到謝微塵的時候。


 


我就該補一刀,而不是把人撿回去。


 


......


 


胡思亂想一夜。


 


我原以為謝微塵要許多天之後才會查清真相。


 


沒想到第二天一早。


 


我便看見了站在院門外的人影。


 


我皺眉審視對方。


 


謝微塵身上沾了些晨露。


 


一身仙衣道袍,身材颀長,冷清地立在秋日的薄薄冥霧中。


 


我們隔著一扇院門對望。


 


他看向我的眼神沉如漆墨。


 


他不會在此處等了一夜吧?


 


「你來幹什麼?」


 


「你的傷,如何了?」


 


「S不了。」


 


聽他提起昨日那一劍,我語氣淡漠。


 


謝微塵目光輕晃,垂眸看向我手腕上纏著繃帶的手。


 


「有事?」


 


我再問了一遍。


 


他大老遠過來。


 


總不至於就是為了看傷我那劍吧?


 


「梵兒的事情,我已查清。他犯了錯,今日起閉門思過三ṭŭ⁻年。」


 


閉門思過三年?


 


我心中不悅。


 


正要說三年如何抵得過昭兒的七十年。


 


便又聽見謝微塵的聲音。


 


「至於你的族人,凌雲宗後山有仙泉,可供滋養......」


 


「族人?」


 


我詫異又不可置信地反問他。


 


謝微塵的目光掠過我。


 


落向我身後院中昭兒化形的琅玕樹。


 


「聽聞昆侖神樹琅玕可S而復生,枯木逢春,他應當是與你同出一族。」


 


梵兒當年換骨洗髓時年歲尚小,並不知情,是雲煙......」


 


他話還沒說完。


 


我便猜到了。


 


江雲煙沒說實話。


 


通過江梵的事情,她必然知道了當初被抽掉仙骨的琅昭是我的孩子。


 


可她沒告訴謝微塵真相。


 


反而以族人解釋我和琅昭的關系。


 


諷刺的是......


 


謝微塵竟然也聽信。


 


「所以......你是來為江梵和江雲煙說情的?」


 


這才是他今日一早登門的目的。


 


我被氣笑了。


 


想到自己昨日那千萬般想法。


 


隻覺得自己如跳梁小醜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