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鐺」的一聲脆響,木屑紛飛,那黑衣人被砸得後退半步,顯然沒料到這位金枝玉葉的公主殿下竟有如此身手和力氣。


 


但對方畢竟人多,而且顯然是訓練有素的S士,另外兩人刀光交錯,已經封住了安樂公主的退路。


 


安樂公主以一敵三,憑借著一股狠勁和手中的木椅勉強周旋,但明顯落於下風,險象環生。刀鋒幾次擦著她的衣角掠過,看得我心驚肉跳。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院外終於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喝聲。


 


「有刺客!保護公主!保護先生!」


 


那三名黑衣人見形勢不妙,彼此對視一眼,極為默契地虛晃一招,毫不猶豫地棄了手中刀,身形一縱,便如同夜梟般迅捷地掠出破開的門窗,瞬間融入夜色之中,消失不見。


 


侍衛們追了出去,但顯然對方接應早有準備,很快回報說追丟了。


 


安樂公主丟開已經砸變形的圓凳,氣息微喘。她走到門口,彎腰拾起一名黑衣人丟棄的鋼刀,就著燭光,仔細看了看刀柄和刀背上某處不甚起眼的雕刻花紋。


 


她冷笑一聲,語氣篤定,「是我那三皇弟養的人。」


 


我還坐在地上,驚魂未定,聽到這話,腦子裡那根一直沒接上的弦猛地搭上了。


 


「所以!」我一下子從地上爬起來,又氣又怕,聲音都提高了八度,「所以之前在村子裡的那個晚上,要S我的人也是他派來的吧?!」


 


安樂公主似乎沒想到我突然提起這茬,愣了一下,才遲疑地點了點頭。


 


「兩次了!!」我氣得簡直要跳腳,也顧不上什麼尊卑禮儀了,「他是不是有病?!」


 


「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嗎?非要動刀動槍的?!這人怎麼這樣啊!素質真差!」


 


我一股腦地把憋了許久的驚嚇和委屈全吼了出來,

胸口劇烈起伏著。


 


安樂公主看著我氣得滿臉通紅,語無倫次的樣子,面色的神情似乎有些尷尬。


 


「先生息怒,此事,我必定會給先生一個交代。」


 


說完,她深深看了我一眼,沒再多言,轉身帶著人離開了,留下滿地狼藉和一個氣得快要冒煙的我。


 


12


 


幾日匆匆而過,轉眼便到了系統預言日食的那一天。


 


天色從清晨起就有些異樣,並非陰天,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沉悶,連鳥雀的鳴叫都稀疏了許多。


 


公主府內氣氛微妙,透著一種壓抑的緊張。安樂公主一早就離了府,府中隻剩下嚴陣以待的青嵐姑姑和加倍警戒的侍衛。


 


果然,將近午時,天色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


 


並非烏雲蔽日,而是那輪高懸的太陽,仿佛被什麼無形之物悄然啃食,

缺了一角,然後那缺失的部分越來越大,天地間的光線迅速衰減,溫度也似乎下降了些許。


 


白晝仿佛被竊取,換上了一層昏黃詭異的暮色。


 


府中難免起了一陣騷動,低低的驚呼和竊竊私語聲從各處傳來。


 


但青嵐姑姑顯然早有準備,她神色肅穆,帶著一隊親衛在各處巡視安撫眾人:「不必驚慌,各司其職,不得妄議!」


 


她一邊說著,一邊特意加派了人手,將我所在的小院團團圍住,幾乎是水泄不通。


 


我隔著窗戶,能看到外面影影綽綽站滿了持刀的護衛,氣氛比上次三皇子闖進來時還要凝重。


 


我呆在屋裡,沒點燈,隻是默默地看著系統面板上那個精確到秒的倒計時。


 


黑暗達到極致,窗外幾乎如同黃昏,一種近乎恐怖的寂靜籠罩下來。


 


然後,倒計時歸零。


 


面板上的提示變為【日食結束】。


 


幾乎就在同時,天際那輪被「吞噬」的太陽,邊緣開始重新迸射出耀眼的光芒,黑色的陰影一點點褪去,光明以緩慢但不可逆轉的速度回歸人間。


 


當最後一絲陰影離開太陽的臉龐,萬丈金光再次潑灑而下,驅散了所有詭異的昏暗和寒意,世界重新變得清晰而明亮。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放松下來。


 


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進來,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暖意。


 


也不知道這個時候,安樂公主那邊到底怎麼樣了。


 


13


 


安樂公主一直沒有回來。


 


府中上下彌漫著一種壓抑的氣息,連每日定點巡邏的侍衛們,腳步似乎都比往日沉重了幾分。


 


青嵐姑姑面色一如既往的冷硬,

但偶爾蹙起的眉頭和更頻繁地望向府門外的動作,還是泄露了她的一絲焦灼。


 


我心裡也跟著七上八下,那日食是準時來了也準時走了,結果怎麼樣卻完全沒消息。


 


公主那裡該不會......出了什麼岔子吧?


 


但好在,每天的飯食依舊準時送來,而且一如既往地好吃,巡邏的侍衛們也依舊身姿挺拔,賞心悅目。


 


我扒著窗戶看看風景,再看看人,焦慮倒是被美食和美色撫平了不少。


 


混吃等S的日子,似乎......也不賴?


 


不知具體過了幾天,在一個天色灰蒙蒙的午後,京城的方向,忽然傳來沉重而悠長的鍾聲。


 


一聲,兩聲......連綿不絕,帶著一種宣告天地巨變的沉重感。


 


我還沒明白過來這鍾聲意味著什麼,就見府中瞬間像是被投入滾水的螞蟻窩,

雖然依舊沒有大的喧哗,但所有人的動作都明顯加快了。


 


青嵐姑姑的身影出現在庭院中,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速將府中所有顏色鮮亮的裝飾、燈籠、幔帳全部撤下!開庫房,取白布!」


 


命令一道道傳下去,下人們腳步匆匆,卻井然有序,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整個公主府原本還有的一些暖色調迅速消失,被一片素白所取代。


 


整個過程快得驚人,而且條理分明,仿佛早就排練過無數次,就等著這一聲鍾響。


 


我站在廊下,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老皇帝......沒了?


 


幾天後,府裡的白布還沒撤下,一隊穿著宮內服飾,氣質明顯不同於公主府侍衛的人來到了府上。


 


為首的是一個面白無須、聲音尖細的中年人,態度倒是異常恭敬,

對著迎出來的青嵐姑姑行了禮,又朝著我所在的方向拱了拱手。


 


「奉新皇旨意,恭請先生入宮。」


 


青嵐姑姑看了我一眼,眼神復雜,最終還是微微點了點頭。


 


我就這麼有點懵地被請上了一輛比公主府馬車更寬敞,更豪華的馬車,一路無話,直接駛入了那朱紅高牆,守衛森嚴的皇宮深處。


 


馬車最終在一處極為幽靜雅致的宮殿前停下。


 


我被宮人引著走進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殿內的安樂公主。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孝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悲戚,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眉宇間那股壓抑已久的銳氣和意氣風發,幾乎要破開那層悲傷噴薄而出。


 


她見到我,立刻快步迎了上來,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恭敬與熱切。


 


「先生一路辛苦。宮中事務繁雜,暫且隻能委屈先生先在此處安歇。

此地一應物品俱全,宮人皆可信賴,先生可放心居住。待過兩日,一切安定下來,朕必再為先生安排更合心意的住所。」


 


朕?


 


安樂公主真的......成了皇帝了?!


 


我被她這句自稱砸得有點暈,隻能愣愣地點點頭,被她親自引著在殿內轉了一圈。


 


14


 


我在那處偏殿裡住了下來,吃穿用度無一不精,宮人對我也恭敬得近乎畏懼,連走路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可我總覺得不自在,這皇宮好是好,就是太大了,也太安靜了,規矩多得嚇人。


 


我還是更喜歡公主府那個小院,至少還能偶爾看到青嵐姑姑和那些熟悉的侍衛臉孔。


 


又過了些時日,老皇帝的喪禮似乎徹底結束了。


 


一天早上,我正無聊地趴在窗邊,看著外面院子裡幾棵叫不出名字的花樹,

琢磨著這古代皇宮的綠化搞得還真不錯,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異常整齊的腳步聲和某種莊嚴肅穆的唱喝聲。


 


一隊人馬在一個老太監的引領下,徑直走到了我居住的殿門外。


 


那老太ťű̂₇監展開一卷明黃色的絹帛,用那種特有的尖細嗓音,抑揚頓挫地念了起來。


 


前面一大堆駢四儷六、之乎者也的話我聽得雲山霧罩,什麼「天降祥瑞」、「庇佑蒼生」、「深沐天恩」......直到最後幾句,才猛地把我飄遠的思緒給拽了回來——「......特敕封爾為當朝國師,欽此!」


 


國......國師?!


 


我趴在窗臺上的手一滑,下巴差點砸在窗棂上。


 


我沒聽錯吧?封我?當國師?!


 


公公念完聖旨,笑眯眯地,甚至帶著幾分諂媚地上前一步,

將那道明晃晃的聖旨卷軸,雙手捧到了我面前。


 


「恭喜國師大人,賀喜國師大人!陛下隆恩,大人還不快領旨謝恩?」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腦子裡嗡嗡作響,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刷屏:


 


搞沒搞錯啊?!封我為國師,沒問題嗎?!


 


我真的隻會預報天氣啊!


 


15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是有一萬隻蜜蜂在開派對。


 


國師?


 


誰?


 


我嗎?


 


那老太監還捧著聖旨,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灼得我皮膚發燙。


 


騎虎難下。


 


我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接過了那卷明黃色的絹帛。


 


老太監似乎松了口氣,又說了許多恭維的話,這才帶著人浩浩蕩蕩地退了出去。


 


留下我一個人抱著那卷聖旨,站在華麗卻空曠的宮殿裡,隻覺得這東西燙手得很。


 


國師......這頭銜聽起來很厲害,可具體要幹嘛?祭天?求雨?觀星?測算國運?


 


我隻會盯著腦子裡那個面板念天氣預報啊!超額服務真的一點都不會!


 


接下來的幾天,我就在這種懵逼和焦慮中度過。


 


雖然吃穿用度又提升了一個檔次,身邊伺候的宮人也更多更恭敬了,但我就是渾身不自在。


 


宮殿太大,規矩太多,連走路先邁哪隻腳好像都有講究。


 


最關鍵的是,見不到那些熟悉的,養眼的侍衛臉孔了!


 


宮裡的侍衛當然也更精銳,但一個個目不斜視,嚴肅得像雕像,哪有公主府的侍衛看著親切可愛?


 


我對著滿桌精致的御膳,第一次有點食不知味。


 


不行,這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憋了幾天,終於鼓起勇氣,求見女皇陛下。


 


安樂公主——現在是女皇了——在她處理政務的偏殿見了我。


 


她似乎很忙,案幾上奏折堆得像小山一樣,但見到我進來,還是放下了筆,「國師可是有什麼事情要同朕講嗎?」


 


我深吸一口氣,把心一橫,直接抬頭:「陛下,您讓我回公主府吧,求您了!」


 


我一口氣喊完,然後緊張地閉上眼,等待發落。


 


上方沉默了片刻。


 


我偷偷睜開一隻眼,看見女皇陛下正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