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嫂子你不會真生氣了吧？我跟你說啊，我認識章然快二十年了，我們要是想有點啥，那還有你什麼事兒啊！我們倆是純哥們兒，鐵的那種！」高蕤拍了拍我的肩膀，「章然還一直說你是個挺大氣的女人呢！別這麼小心眼兒啊！」
她下手很重，我正踩在一級石階上，一個重心不穩，立刻滾落下去。
好在一旁的穆天龍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我。
不過，我的腳還是不輕不重崴了一下。
「沒事吧？」章然衝向我。
「還行。」我擺擺手，一面坐在石階上檢查了一下左腳的腳踝。
「我 X！我不是故意的啊！嫂子你可別想歪了啊！我真不是故意的！」高蕤用一隻腳跳著也圍了過來。
「我背你下山吧！」章然說著就要拉我起來。
「那我咋辦啊！
」高蕤頓時不樂意了，「老子專門來看鵲雲的！」
「額……」章然猶豫起來。
他特麼的居然在猶豫？！
我氣得幾乎當場爆炸。
「沒事，我還能走。」我站了起來，「我也沒看過鵲雲！」
「穆天龍，反正你有勁兒，要不你背嫂子吧！」高蕤突然說。
「你特麼今天是不是真沒帶腦子？」章然回頭衝著高蕤就是一聲大吼。
「那你說怎麼辦？！」高蕤也吼了回去。
章然沉默了。
他居然在考慮高蕤的建議？！
「你能背動我嗎？要不要試試？」我把手遞向穆天龍。
這個男生，從吃飯的時候就一直偷看我，我知道他肯定不會拒絕我。雖然我平時不會這樣利用別人的好感，但現在形勢所迫，
我也隻能以後請他吃飯賠罪了！
穆天龍一頓，翻身就把我背了起來。
「嗬，你真輕啊！」他評論道。
說完，他徑直背著我開始爬臺階。
身後鴉雀無聲。
3
章然的爆喝聲是在十幾秒後傳來的，那時穆天龍已經背著我走了至少二十級臺階。
他的手並沒有接觸我的腿，而是吃力地用手腕環著我。
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跟章然的爪子全扣在高蕤光腿上的樣子一對比，讓我頓時一陣難過。
章然的嗓子都吼得要劈叉了：「穆天龍你特麼什麼意思？！還是不是兄弟？！」
穆天龍回過頭，幽幽說道：「老章，你這是不是有點雙標了？你能背別的女生，你女朋友就不能讓別人背？」
章然和高蕤依然站在原地。
他的臉漲得通紅：「高蕤不一樣！我沒拿她當女的！」
我第一次發現，章然的臉在發火的時候，一點都不像雕塑了，好醜！好猙獰！
穆天龍此時仿佛成了我的最佳嘴替：「她是不是女的，這是個客觀事實，怎麼會你說不是就不是了呢？你一個有女朋友的人，是不是應該自覺跟別的女生保持距離呢？」
章然正被懟得啞口無言，高蕤卻突然罵道：「穆天龍你個王八蛋，非要處處跟我作對是吧？你不就是追我我沒答應嗎？一個男的這麼小心眼，活該你毀容！」
此言一出，我感覺穆天龍整個人都抖了一下，他立刻沉默了。
看來，高蕤說的是真的，這個穆天龍原來不是對我有意思，而是沒追到高蕤在泄憤！
我不由得十分尷尬，掙扎了一下，穆天龍也順勢放下了我。
不過，
毀容是什麼意思？
「你說什麼？」章然顯然不知道這件事，他驚訝地問穆天龍，「你啥時候追高蕤了？」
「我沒追過她！我最煩這種咋咋呼呼的女的！」穆天龍皺眉看著高蕤，「我不是章然，沒他那麼蠢，你那一套，在我這兒行不通！」
「你說沒追，那就沒追唄！」高蕤冷哼了一聲，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
我又疑惑起來。這是一種典型的潑髒水手法。一個漂亮女生，要是誣陷一個男生追過她，男生根本沒有任何辯解的辦法。
所以，依照高蕤的尿性，我又開始相信穆天龍了。
等等！
——高蕤一邊追穆天龍，一邊纏著章然，這到底是什麼鬼操作？
章然卻不依不饒：「我想起來了，有段時間你倆確實鬼鬼祟祟的啊！行啊老穆，
你個禽獸！連自己兄弟都不放過！」
穆天龍不知為何看了我一眼。他張了張口，可是再沒說話。
「真特麼沒勁！我不想爬山了！」高蕤看向章然，「給你個機會，送哥下山！」
章然偷眼瞅了瞅我，見我沒說話，於是清了清嗓子：「珠珠，那個……要不你在這兒等等我？老穆，拜託你就先陪珠珠待會兒！」
穆天龍卻道：「怎麼？就不怕我把你的寶貝珠珠給拐跑了？」
章然給了他一拳：「自家兄弟，胡說八道啥呢？」
高蕤卻陰陽怪氣道：「穆天龍！你是不是沒照過鏡子？我嫂子這麼一個大美女，她就是瞎了也看不上你啊！」
章然慌忙去捂高蕤的嘴：「你特麼少說兩句行不行？都是兄弟，一天到晚戳人心窩子，你有意思嗎？」
高蕤任他捂著嘴，
翻了個白眼再沒說話。
我看向穆天龍，他的臉色似乎沒什麼變化。也許男生對於外貌的攻擊沒有女生那麼在意？
「那就這樣！拜託了兄弟！我把高蕤送回賓館就來找你們！我跑快點兒，不會耽誤我們家珠珠看鵲雲的！好不好？」章然又說。
好你母親個頭啊！我覺得自己的眼淚已經快不受控制了，但是在高蕤面前哭也太丟人了，此時我隻想讓這兩個人趕緊在我眼前消失。
於是我轉過身去，同時答道：「好！」
我相信就是傻子都能看出來我有多生氣，但是章然似乎沒看出來。
身後一陣動靜，不用說，章然是又把高蕤背了起來。隱約間，我聽到他說了一聲「你抓著我點兒」。
而我，像個鴕鳥一樣轉身不敢去看。
我的心裡，震驚甚至多於難過。相處了兩年多的男朋友，
到今天才看出他有多弱智。
這個男人，還能要嗎？
此刻我隻覺得胸口塞了一大團棉花，難受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們走遠了。」穆天龍低聲對我說。
我這才回過頭。
石階上已經沒有了兩人的身影。
而一對陌生的小情侶，正手拉手地向我走來。
他們牽在一起的手舉高，從我頭頂越過，留下一串嬌笑和呢喃。
這才是爬鵲橋山的正確姿勢吧。
我的眼睛又有點潮湿了。
「還想爬山嗎？」穆天龍問我。
「你真的追過高蕤？」我擦掉眼淚，反問他。
「沒有，是她追的我，我沒答應。」穆天龍嘆了口氣，「她可能覺得沒有面子吧，最近總是針對我。」
「她追的你？！你……有證據嗎？
」這也太離譜了，我完全無法相信。
「證據……她給我發的消息算不算？」穆天龍撓撓頭。
「算！」我使勁點頭。
於是，我就看到了穆天龍和高蕤的聊天記錄——
葳葳蕤蕤：「起了沒？哥請你吃面！」
葳葳蕤蕤發起語音通話。
穆天子：「我就周六能睡個懶覺，你讓老四陪你去吃飯吧，我周六早上不吃飯，以後也別叫我，謝謝。」
葳葳蕤蕤：「傻 X！早上不吃飯會得膽結石的！」
穆天子沒回復。
三個小時後。
葳葳蕤蕤：「幹啥呢？哥帶你上分！」
穆天子：「忙著呢，下次吧，謝謝。」
……
我向上翻去，
從一年前開始，除了雷打不動的早安晚安，高蕤差不多每天還會發十幾條這樣的消息找穆天龍，持續了有三個多月。
約飯、約遊戲、約踢球、約自習，甚至約著一起去剪頭發！
穆天龍常常不理她，就算回復，每條都冷淡至極。
差不多約 20 次能出來 1 次，而且都是有其他人在場的。
「那個……」我猶豫著開口問道，「你是不是什麼超級富二代？」
高蕤這麼狂舔他，但他那副尊容……隻能讓我這麼猜測了。
「我家就一般家庭，我爸開個小公司。」穆天龍臉紅道，「其實我不該把別的女生聊天記錄拿給你看，這是不道德的。但是為了自證清白，我隻能這麼做了。」
我吃驚地看向穆天龍，雖然他的臉慘不忍睹，
眼神倒是很清澈。
穆天龍如此真誠，讓我覺得他簡直是個稀有物種！
而且，他的的確確是對我有意思的！不然自證什麼清白！
可是，再真誠也掩蓋不了他又肥又壯的外表和滿臉的痘痘啊！
我這個顏控真是太可惡了！
「你應該揭穿她！明明是她追的你啊！」為了掩蓋我的醜惡嘴臉，我裝作義憤填膺地問道。
「算了。她一個女孩子，臉皮薄。再說，她也沒有說過喜歡我之類的話，就是一天到晚老找我而已。」穆天龍道。
我心裡暗暗翻了個白眼。這種女生怎麼會表白？她隻能誘導著你去表白！不過，這話我不能跟穆天龍說，說了就有挑撥離間之嫌。
「你別那麼看著我，其實我以前……沒這麼醜。」穆天龍大概察覺到我目光中的嫌棄了，
他的語調低沉下來，翻開手機給我看。
「你看，我就是上半年才長胖的！」
穆天龍翻著相冊。
「這是你？！」我驚叫一聲。
照片上，一個大帥哥正在秀腹肌。
天使面孔，魔鬼身材。
我仔細看了看，五官的確跟他現在很像，就是瘦了一大圈。
而且，照片上的他臉上很光滑，沒有一顆痘痘。
04
「這真的是我。你看，這些照片都是在健身房拍的，那時候我教練每周會拍一張，比對訓練成果。」他老老實實地答道。
「那你怎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我看完那些照片，不由得驚呼。
「不知道，可能是吃得太多了吧。前段時間有個競賽太忙，就沒再去健身房。
你知道，健身的人一旦停下來都會長肉的，因為基礎代謝……」穆天龍滔滔不絕起來。
我卻打量著他，隱隱地不安——滿月臉、水牛背、滿臉痘痘……這似乎是一種病啊！
「你最近是不是吃了什麼激素？！」我脫口而出。
之前沒往這方面想，他這種症狀，簡直就是典型的庫欣綜合徵！
別問我為什麼知道，因為我上鋪的舍友過敏以後用了三個月激素，症狀簡直跟他一模一樣！
「激素？」他蹙眉道，「我從來沒吃過啊！」
「那補劑呢？」我知道健身的人都會額外補充蛋白質，有些補劑裡會有激素。
「補劑……」穆天龍回憶著，突然倒吸一口冷氣，
接下來整個人就像凝固住了一樣，呆住了足有一分鍾。
然後他輕輕說道：「這不可能……」
「什麼不可能？」我最討厭說話說一半的人，於是焦急問道。
「我健身那陣，高蕤給我代買了三罐蛋白粉。當時我就覺得很奇怪，因為沒有塑封層，我打開蓋子的時候撒了不少。我問高蕤，她說是海關檢查給打開的……」他一邊回答，似乎還在一邊思索。
「啥牌子的？」我問。
「不知道，反正上面不是英文。高蕤說是她瑞士的同學給代購的，特別好的牌子，不外銷的。」
「那……你都吃了？！」我極力壓抑住震驚，他是不是在告訴我，高蕤給他下藥了？
「吃了快三個月。」他點點頭。
「罐子呢？還有沒吃完的嗎？」我覺得渾身發冷，如果是真的，高蕤也太可怕了吧？
「有！」穆天龍突然噌地站了起來，「林珠珠，要不我這會兒先送你下山吧，然後，我可能得馬上回趟老家！」
「好！」我也站了起來。
他卻又停了下來，看著我很認真地說道：「我知道你很想去看鵲雲，等我查清楚這件事後……如果你願意，我一定陪你去看。」
見我驚訝地盯著他，又補充道：「你放心，就是以一個朋友、哦不，同學的身份……」
穆天龍漲紅了臉。
那一瞬間他有點可愛，我有點感動，但是再看了看他的臉，我頓時清醒了。我本來就不想看什麼鵲雲好嗎！
不過，我還是很真誠地對他笑了笑：「你已經是我的好朋友了！
」
就在那時，我想到了那個段子——知道男生和女生怎麼樣擁有純友誼嗎？隻要一方長得慘不忍睹就行了！
但是，這樣腹誹的話，又讓我覺得我這個人很差勁。
我怎麼莫名其妙在意起穆天龍的感受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