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老師選擇相信你,但接下來的事還是看你的表現。」


暫且解決了退學的問題,我剛走到校門口。


 


就見顧騁扒著鐵門的欄杆,眼巴巴朝教學樓的方向張望。


 


「姐姐!」


 


一見到我,那張漂亮的小臉微微一亮,仿佛幼犬看見主人。


 


顧騁迎著我跑來,目光落在我空著的手上,猶豫地伸出自己的小手。


 


「姐姐......可以牽手嗎?」


 


我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他便試探著用他的指尖勾住我的小指。


 


我依舊面無表情地沒回應。


 


因為我在想一些事。


 


一些......我前世從沒做過的,倒反天罡的事。


 


見我沒甩開他,顧騁放松了些,嘴角也悄悄仰起一個弧度。


 


一路無言。


 


我帶著顧騁坐上公交車,

來到一個老小區。


 


裡面住著我父親那邊的一個親戚,按輩分我該叫她一聲嬸嬸。


 


前世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她家的電話永遠打不通。


 


而當後來顧騁聲名鵲起,她家又是第一個冒出來,把我擠到一邊。


 


殷勤地幫顧騁接來各種「益智補品」廣告,從中抽取提成,賺得盆滿缽滿。


 


此刻站在她家門前,我反復摁下門鈴。


 


「來了來了!吵S了,大中午的催魂呢......顧、顧雁?你來幹......」


 


「嬸嬸,我不是來借錢的。」


 


我說著把顧騁往前推了一步,「我有點事,顧騁先在你這待幾天,我過幾天再來接他。」


 


「哈?我憑什麼要給你看孩子?!」


 


嬸嬸尖聲叫道,「再說瞧他這不言不語的陰沉樣子,看著就晦氣!

不行不行,你快把人帶走!」


 


而我壓根不與她爭辯,扭身就跑。


 


「诶,你這孩子怎麼回事?我都說了我家不方便......喂!喂!!」


 


「姐姐?你去哪兒?你不要我了嗎?姐姐——」


 


我跑得很快,也沒有回頭。


 


而我第二站目的地是:「輝煌人間」夜總會。


 


現在是白天,夜總會自然還沒開門。


 


但問題不大。


 


我輕車熟路地繞到後巷,從消防栓後摸出備用鑰匙。


 


而我才開鎖進去,就碰見剛小解完的王經理。


 


他呆了呆:「你是......新來的那個?不對,你咋進來的?」


 


我也開門見山,深深給他鞠躬:


 


「對不起,王經理,我之前說我已經 20 歲了是騙你的,

其實我還在上學,我考慮後覺得還是應該回學校,請問......那一千塊押金能退我嗎?」


 


那一千塊是我存了好久的私房錢,也是我最後的錢了。


 


而我的心理預期其實是能退 500 就好,那樣我這個月的伙食費就有著落了。


 


但過去十年的經驗告訴我,如果我想拿一半,那開口就得要全退。


 


隻有把價碼抬高,然後才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果然,王經理臉上的驚嚇消失了。


 


「退錢?你他媽當我這兒是慈善機構呢!老子管你是不是學生,是你騙我在先,我沒報警抓你就不錯了!趕緊滾,不然我叫保安了啊。」


 


我沒放棄,繼續S皮賴臉道:「那就退 700,行不行?王經理,求您了,我真的很需要這筆錢,就當交個朋友。」


 


「交個朋友?誰他媽要跟窮學生當朋友.

.....」


 


王經理本想一口拒絕,但他斜眼上下打量我。


 


尤其停留在我的胸和腿上,一種貪婪的神色讓他忽然改了口。


 


「不過話又說回來,哥也知道,像你這種小姑娘一定是家裡出了事故才會幹這行,那這樣吧,今晚你來一下,也不要你陪酒,就站著當個花瓶,哥就把押金退你。」


 


我猶豫了。


 


這筆交易聽上去似乎很劃算,隻是站一晚就能拿回我全部的錢。


 


可自己才答應孫老師要斷幹淨......


 


王經理又緩和了語氣,一臉神秘道,「不瞞你說,小妹妹,今晚我們這兒要來一個大客戶!整個場子都清了就為伺候他一個主兒。」


 


「你想啊,你要是運氣好被他看上了,那還讀什麼破書啊,直接飛上枝頭當富太太!怎麼樣,成交嗎?」


 


我最終緩慢地,

點頭答應了。


 


就見王經理眼中立刻流露出嘲諷與輕蔑。


 


但我不在乎。


 


因為,我隱約猜到了今晚要來的那個「大人物」是誰。


 


——陸從崢。


 


3


 


正如王經理所說,我今晚來不用陪酒,就是當花瓶的。


 


倒不是那位王經理良心大發替我著想。


 


而是,根本輪不到我喝酒。


 


「輝煌人間」裡陪酒的女性除了喊花名,一般都被稱作「公主」,而男性則被稱作「少爺」,採取的也是輪班制。


 


但今晚輝煌人間的「公主少爺」顯然全來了,齊聚一堂,我從沒見過這麼齊的人。


 


不僅人都來了,還個個精心打扮,化上最精致的妝。


 


顯然,王經理那套「運氣好被他看上」的動員演講不止對我一個人說過。


 


我低頭看了身上王經理提供的白裙子,又掃了眼人群,找到目標。


 


那是一個穿著亮片吊帶裙ţų₀的女孩。


 


我擠過人群,遞出一張紙巾,「小翠姐,你的腮紅......打重了。」


 


花名叫小翠的女生愣了一下,上下掃了我一眼,然後掏出化妝鏡——


 


「艾瑪臥槽!這哪兒來的猴屁股!」


 


她立刻接過紙巾,「謝了啊姐妹,我新買的化妝鏡的燈太亮了,坑S人,給你避雷啊。」


 


我不由得露出一個笑,「嗯嗯。」


 


這還是我重生後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笑。


 


小翠比我大兩歲,對我而言就像一個大姐姐,前世我們的關系也一直很好。


 


小翠修完了妝,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笑嘻嘻道,「我記得你,

你是才來面試那個吧?今晚你第一天正式上班嘍?緊張不?」


 


她的手臂溫暖而有力,那一瞬我幾乎要以為自己沒有重生。


 


我搖頭,忍不住說了真心話,「不是正式上班,我跟王經理說好了,就今晚來一下,拿回押金就走,以後還是要回去上學。」


 


小翠聞言一愣,臉上的笑容頓時淡去,那隻挽住我的胳膊也松開了。


 


「哦。」


 


她冷淡地應了一聲。


 


我下意識想挽留她的手,「小翠姐......」


 


「欸,別叫我姐,我可擔待不起。」


 


小翠面無表情地拍開我的手,「我說高貴的學生妹妹,別在這佔著茅坑不拉屎,礙人眼。」


 


我呆了呆,慢慢垂下手。


 


見狀,小翠的聲音更尖銳了,「呦呦,大客戶還沒來呢,現在裝可憐給誰看?

我說你怎麼穿一身白裙子呢,裝的跟朵小白花一樣。」


 


旁邊有人跟著嗤笑:


 


「裝純唄,真當有錢人是傻子呢,人家要想玩純的還來夜總會?」


 


「噗嗤,大家都是女人,誰還不懂她那點小心思啊!」


 


「不就是想搞特殊,好顯得自己與眾不同,能讓大客戶一眼注意到嘛!」


 


我站在那,垂眸看向腳尖。


 


「咳!客人要來了,準備啊!」


 


周遭的笑聲被王經理一聲咳嗽打斷。


 


所有人的肌肉頓時都繃緊了,綻放最動人的笑,齊刷刷轉頭看向門口。


 


而我依舊低著頭,沒有動。


 


是啊,就算我重活一世,誰還不懂我那點小心思呢?


 


何況是在陸從崢那種人面前。


 


那種能把薄情演作深情,能把「有點喜歡」說成「我愛你」。


 


最清醒、最冷靜,也最無情的人。


 


然而不知何時,耳邊嘈雜的音樂停了。


 


擁擠的人群似乎也被某種力量撥開到兩邊。


 


我恍然聽見小翠倒吸涼氣的聲音,這才微微抬眸。


 


卻見一雙擦得锃亮的黑色手工皮鞋出現在我的視野。


 


最終踟蹰地停在我面前,不到一步的距離。


 


入耳的聲音繾綣而嘶啞:


 


「寶寶......你不要我了嗎?」


 


4


 


喧囂消失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而我僵硬抬頭。


 


男人逆光而立,周遭的一切便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他很高,面容英俊,是一種帶著攻擊性的好看。


 


眉骨高,鼻梁挺直,薄唇的線條顯得有些冷硬。


 


但此刻,他臉上的神情卻是溫和的,甚至帶著寵溺。


 


即便在輝煌人間這種遍地帥哥的地方,他的出現也足以讓空氣凝滯。


 


他就是陸從崢。


 


十年前的陸從崢。


 


我看著他,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


 


他也重生了。


 


「先生。」我開了口,聲音幹澀,「您、您認錯人了。」


 


陸從崢頓了頓,「你知道我沒有認錯,寶寶,你是想裝作不認識我嗎?」


 


他說著,緩緩抬手,似乎想觸碰我的臉頰,手指在離我幾釐米的地方微微顫抖。


 


「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他啞聲說,聲音低了下去,近乎自言自語:


 


「那天之後,我每晚都在做同一個噩夢,夢見你......」


 


「先生!

你認錯人了,我真的不認識你。」


 


這一次我提高了音量,後退一步避開他,說得近乎斬釘截鐵。


 


一旁的小翠瞪大了眼,看我就像看一個不識好歹的白痴。


 


陸從崢也愣住了,手在半空中猛地頓住。


 


這時,王經理終於反應過來,殷勤地擠來打圓場。


 


「陸少,陸少!她新來的,不懂事衝撞了您,我讓她給您賠罪啊!」


 


他一邊說,一邊瘋狂給我使眼色。


 


「還不快跟陸少道歉!」


 


周遭的竊竊私語也在此刻爆發,混雜著忮忌、豔羨和困惑。


 


「天吶,她怎麼會認識陸家的大少爺?看陸少那樣子,簡直像是要瘋了。」


 


「估計又是什麼白月光的替身吧?有錢人最愛玩這一套了。」


 


「我怎麼覺得有點邪乎呢..

....總不能是什麼前世今生吧?哎呀,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收到王經理的信號,乖乖低頭認錯,「對不起。」


 


而陸從崢的眼神看上去更加悲傷了。


 


「......不用道歉。」


 


他勉強笑了一下,「你知道嗎?在那些噩夢裡,到處都是火光,是爆炸聲,我站在那裡什麼都做不了,無法動彈,直到你出現,把我從火光前用力推開。」


 


「然後世界就安靜了,我回頭看你,你對我笑......顧雁,你對我笑了一下......」


 


「這些,你都不記得了嗎?」


 


火光、爆炸、推開。


 


這些陌生的片段組合在一起,指向一個我完全沒有印象的結局。


 


所以我重生前......


 


S了?


 


為了救他?


 


我的心髒在胸腔裡沉悶跳著。


 


一下一下,開始刺痛。


 


而我面上依舊低著頭:「對不起,先生,我不記得,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能感受到陸從崢的笑意淡了,探究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很沉、很重。


 


而旁邊的王經理一臉恨鐵不成鋼。


 


他恨不能直接魂穿我,替我貼到陸從崢身上去撒嬌討好。


 


上演一出久別重逢的激情戲碼。


 


「哎呀陸少,小雁她和你開玩笑呢!她這丫頭就是害羞,臉皮薄......」


 


陸從崢沒看王經理一眼。


 


他轉身到吧臺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留給我一個冷硬的背影。


 


「讓你的人都出去。」


 


「啊?噢、噢!沒問題!」


 


王經理連聲應道,

轉身驅趕員工,「今晚提前下班,都給我滾蛋!快!」


 


其餘人這才不情不願地散開,小翠則不安地望了我一眼。


 


似乎是擔心我日後得勢會報復她,最後還是咬著牙跟著人群離開了。


 


而我也轉身想混入人群離開。


 


王經理差點嚇S,忙攔住我,「诶!你去哪?」


 


我梗著脖子道:「回家。」


 


王經理皮笑肉不笑,「回家?我說小妹妹,人家陸少明顯對你感興趣,你稍微矜持一下是情趣,但這再欲擒故縱就過頭了啊,等會兒真把人給氣跑了,你哭都沒地方哭!」


 


「沒關系。」


 


我面無表情道:「我隻想拿了押金回去上學,王經理,是你自己說的,我今晚隻用站著當花瓶,不用幹別的。」


 


說完,我再次抬腿要走。


 


這下王經理真急了,

掏出一大疊現金就塞進我手裡,「等等!這是五千塊,小妹妹......不,姐!姑奶奶,祖宗!你就別跟錢過不去了,惹了這位不高興,整個輝煌人家都要黃!算我求你了行不行?就當交個朋友?」


 


而陸從崢轉過身,就見王經理在那和我拉拉扯扯。


 


他眉頭頓時蹙起,放下酒杯,邁開長腿走了過來。


 


王經理嚇得立刻松手,縮著脖子站到了一邊。


 


「顧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