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凡我在公司,這些東西基本上都是我打開的。


 


這麼一算,我欠公司三萬五,真算欠少了......


 


「小宋呀,不是我說你,你這個人太安於享樂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去節假日,你在公司的時間也不過百來天,這百來天的時間裡,你至少需要花二十分鍾的時間將這些東西打開,耽誤了不少工作時間,當然,我也沒跟你計較這二十分鍾。


 


「另外,這些東西消耗的電費,因為公司條例沒寫清楚,導致全體員工一起承擔的電費,不少同事對這事兒心裡都有想法。


 


「但我知道你不容易,一個小姑娘家家的,所以我自己掏了腰包,給大家發了開工紅包,往年開工紅包都隻發了十塊錢,今年我給大家發了一百塊,想來也應該平復了大家的心情,你也不用擔心會被同事排擠,但今年你如果再打開那些設備,電費就你自己掏了啊。


 


老板一番話,令我潸然淚下。


 


恍若他就是我的再生父母,給了我機會好好活在這個世界上。


 


我的眼淚掉落下來。


 


我終於嘗到了任人宰割的滋味兒。


 


我深吸了一口氣,發出最後的困惑:「去年我的業績做得最好,其他幾個老同事的籤單量不過百來萬,他們的年終獎肯定抵扣不了基礎工資吧,他們幾年下來,豈不是欠了公司很多錢?」


 


老板點頭:「是啊。」


 


「那公司就準備一直這麼養著他們嗎?」


 


老板慷慨道:「沒辦法,這個社會太殘酷,而我太善良,他們跟了我好幾年,多少是為公司做過貢獻的,我也不能不體諒他們的難處直接給人開除,對吧。」


 


4


 


我理解了老板的意思。


 


感情,不幹活兒光欠錢也是可以在這家公司存活的。


 


那我也用不著賣命了。


 


幹脆擺爛,混一混基本工資得了。


 


正當我準備離開老板辦公室時,老板又喊住了我:「小宋呀,給那個小張叫進來一下。」


 


我點了點頭。


 


沒多想。


 


就去小張的工位。


 


卻沒找到小張。


 


我問小張工位旁的老員工:「小張去哪兒了?」


 


老員工一愣,然後壞笑道:「你不知道小張去哪兒了?」


 


我搖頭。


 


他伸了一個懶腰,道:「小張業績沒達標,去年就被開除了,你怎麼能不知道呢?」


 


我一驚:「小張去年做了五百萬業績都被開除了?」


 


他點頭:「是啊,五百萬都不夠抵扣他的基礎工資,就給開了唄。」


 


我下意識反應道:「你去年才做了不到一百萬,

你怎麼還在?」ṭű̂₎


 


他笑嘻嘻回答:「我是老板的堂哥,他能開除我?」


 


我心跳停了半拍。


 


他又指了指辦公室剩餘的幾個人:「那個是老板的妹夫,這個是老板的表弟,咱們都是一家人,他哪能開除咱們,倒是你......去年做Ṱü⁰了不少單子,但聽說你還欠著老板三萬五呢,你得加油喲,不然下一個被開除的就是你咯。」


 


他的笑,不懷好意。


 


讓我非常不舒服。


 


但也是他這一番話,讓我深刻明白了一件事......我在這家公司待不久了。


 


一個被皇親國戚掌握著的公司,哪裡還有我一個外族人的事兒。


 


去年,我在外面跑單,吃的用的住的都是花自己的錢。


 


好不容易籤了一千萬的單,盼著拿這十萬塊做儲蓄,

結果十萬塊七扣八扣還倒欠公司三萬五。


 


吃了這麼大一個虧,我如果繼續好好幹,還不得被當成黑奴啊。


 


可如果不好好幹,明擺著下場會和小張一樣,隻剩被開除的份。


 


得。


 


這個樣子,我要是還不跑,就真他媽成小可愛了。


 


但為了我上個月未發放的工資,我還不能和老板鬧僵。


 


看著辦公室裡的這群皇親國戚,我的仇恨值已然被點燃到爆表的程度。


 


我伸手「啪」一下關掉了暖氣。


 


又在眾目睽睽之下,關掉了淨水器、空氣淨化器、打印機、熱水器、廁所排氣扇......


 


所有人眉頭一皺,但因為太清楚公司德行,都悶聲不說話。


 


剛開年的氣候,陰雨綿綿,大家坐在辦公室一動不動,自然覺得冷嗖嗖。


 


尤其是老板。


 


他是唯一一個開車來上班的,早就適應了暖氣房,根本沒穿厚衣服過來,凍得那叫一個瑟瑟發抖。


 


最後。


 


還是老板自己出面,打開了暖氣片,大家的烏青的臉色才緩和了過來。


 


「小宋啊,不是我說你,你今天來公司都已經將暖氣片打開了,這個費用都已經記賬了,何必非得關上呢?」


 


我嘆息道:「剛才接受老板一頓教育,我覺得讓同事分擔我的暖氣電費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所以我才關了。」


 


老板聽著,眉頭一皺。


 


「你呀你呀,真的一點都不顧大局,關之前你可以問問同事們的意見呀Ṭú⁶......指不定他們同意分擔呢?」


 


我裝無辜:「可我還欠公司的錢,我不想欠公司更多錢承擔這個電費......」


 


老板「嘖嘖」兩聲:「你這個思想覺悟就太低了,

為什麼不讓自己身體舒服了,再提高提高工作效率呢。」


 


我委屈上了:「我這個人心理承受能力太差,第一次欠錢,心裡這關緩不過來,什麼時候我給錢還上了,可能才能真正提高效率......」


 


老板見我這樣,也不好再說什麼。


 


而我,趁著這個機會道:「老板,以後宿舍我不去住了,從現在開始就取消我的住宿費吧。」


 


老板一愣,周遭同事也一愣:「怎麼不住了?」


 


我認真道:「我要努力工作給公司還錢!這筆錢我想省下來!」


 


老板遲疑了一下。


 


我加了一把勁兒:「我想多在外面跑跑單,睡覺不睡覺的,我都覺得不重要了,可以嗎,老板?」


 


老板聽到我要努力工作,便一口應答了下來。


 


還假模假樣地讓我一個人在外面注意安全,

多注意身體。


 


告別老板。


 


我去找財務,讓她將我的社保停繳。


 


她嘲弄道:「我就說社保這東西繳了費事兒,你非要繳,現在還要退繳,真麻煩。」


 


我皮笑肉不笑地點頭哈腰。


 


等確定自己社保和公司不掛鉤之後,我第一時間就上了招聘軟件投簡歷。


 


當然。


 


為了防止老板和同事知道我在外面投簡歷,我始終用的是化名和相對應化名資料。


 


年後正是找工作的好時間。


 


我很快就收到了面試邀請。


 


隔天。


 


我就向老板申請在外跑單。


 


老板欣然同意。


 


自己則是打扮得美美地去面試。


 


因為不著急入職。


 


我給了自己充足的時間去了解行業和行業內各個層級的公司,

想著下一次入職千萬不要再踩坑。


 


同時,為了不讓老板看出我的異常。


 


該做的表演,我得表演到位。


 


偶爾去一趟公司給老板匯報自己在外面跑單的情況。


 


「外面經濟形勢確實太差了,我能感到現在的合作商將錢包都捂得很緊很緊,想讓他們多籤一點好難好難。」


 


當然,我也必須給老板吹一吹彩虹屁。


 


「還是老板您大度,我欠了公司這麼多錢,您還願意留我。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麼生活,隻要您對我不離不棄,我一定好好努力工作將公司的錢還上!」


 


老板也寬慰我,不用著急,一切慢慢來。


 


直到,上個月工資發放到手。


 


我便再也沒有往公司去。


 


而是專心面試,等下一家公司的入職邀請。


 


當然。


 


不出我所料,我上個月的工資,並非三千塊。


 


而是少了幾百塊。


 


這幾百塊包括了各項能耗費。


 


財務給的回答則是:「過去念你是新員工,所以沒給你算整年的能耗費,現在你已經是一名老員工了,自然得每個月抵扣。」


 


好好好。


 


你就扣吧。


 


老娘就不陪你們玩了。


 


5


 


約莫半個月時間,我都沒有出現在公司。


 


倒春寒下的辦公室,冷飕飕的。


 


凍得烏青的人終於想起了我的好。


 


有皇親國戚給我打電話:「我們幾個商量了一下,辦公室大功率電器的開關費用如果讓你一個人承擔,肯定不太好,畢竟我們也享受了,所以我們想了想,還是一起平攤了吧,你覺得可以嗎?」


 


從前,

我打開那些設備,沒人提醒我要花錢。


 


他們隻管舒服自己的,絲毫不管我S活。


 


現在,我都不在Ťũ̂ₔ公司了,他們就想著讓我一起承擔這個費用。


 


真有意思!


 


我當下就拒絕了:「不好意思哈,我今年應該都不會怎麼在公司了,你知道的,我欠公司的錢呢,這還不上我心裡焦慮,我一定得搞個幾千萬的單子回去!」


 


皇親國戚覺得我油鹽不進,便在老板面前說我壞話。


 


好讓老板將我開除,然後招聘新人進來,給他們舒服。


 


畢竟。


 


過去這些年,都是新員工養著他們呢。


 


「小宋呀,這半個月過去了,你在外面跑單也沒見到一個單,這也不坐班,讓我們同事很難想你是不是在外面玩,或者在外面應聘新公司呢,總有小報告打到我這裡,

感覺我不管也不行吧。」


 


老板一臉無奈。


 


我看著一肚子惡心。


 


我訕笑:「現在經濟不好,我也很努力了,實在是籤單太難。」


 


老板順著話說:「那就先回來休息兩天吧,休息好了,才能好好工作。」


 


我點了點頭。


 


回到工位上,就收到了財務發來的消息:「你之Ţŭ̀ₛ前籤單的幾份合同都打印一遍,公司存檔用。」


 


我反問:「那公司打印機能用嗎?收我錢嗎?」


 


財務回:「能用,收錢,具體收費情況看價目表。」


 


價目表上寫得很清楚,打開打印機一次十塊錢,打印一張紙一毛錢。


 


然後。


 


我便消失了一下午。


 


等我再回來。


 


財務怒斥:「我都要下班了你才回來,

打印個合同你幹什麼去了!」


 


我賠著笑臉:「這不是想省十塊錢呢!所以去了三公裡以外的打印店,一份合同就 5 毛錢,三份合同也就一塊五,給你合同。」


 


合同遞給財務。


 


她一臉僵硬地接過。


 


而財務辦公室外面,那群皇親國戚正拿著給合作商新籤約的合同站在打印機那又羞又憤!


 


當然,財務自己也積壓了一個月的報表要打印,現在沒人打開打印機......根本沒法兒免費打印!


 


最後,還是財務黢黑著臉,硬著頭皮打開了打印機,才結束了這場等待。


 


諸如此類的事情,還有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