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哪怕是離她五六米開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捂住口鼻。
有幾個嗅覺敏感的人,甚至忍不住惡心,當場被她燻吐。
謝聞春剛開始,拼了命地洗澡。
她拿粗糙的搓澡巾,蠻力刮擦身上的每寸皮膚。
纖薄的皮膚,被刮得泛紅發皺,甚至滲出點點血漬。
可她身上的氣味卻絲毫未減。
那股腥餿味,就仿佛腌進她的五髒六腑。
讓她從內到外,都寫著四個字:臭味燻天。
無論是教室,還是宿舍。
隻要她在的地方,都惡臭撲鼻。
根本沒法進行授課,或者正常生活。
老師為難,學生投訴。
輔導員思索再三,隻能勸謝聞春休學回家。
她起初是不願的,心裡還想著賀維。
可當她捧著熱戀期的相冊,去求他不要分手時。
賀維的眼神,厭惡透頂。
一看到那些親密照片,他像被觸碰到了雷點。
他青筋暴起,扯著謝聞春的頭發,失控地怒扇了她好幾個耳光。
賀維說,想到以前種種,惡心到想S。
當天晚上。
謝聞春紅腫著雙眼收拾行李,默默休學離校。
8
她離校兩周後,賀維S了。
在校籃球賽上,三步上籃。
頭部撞到了籃筐,當場斃命。
所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賀維作為校隊前鋒,身體素質過硬。
怎麼可能撞了下籃筐,就S了?
醫生看了路人拍攝的視頻,也覺得奇怪。
成年人的顱骨,
是很堅硬牢固的。
這種撞擊力度,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甚至連輕傷都留不下。
隻有隨著衰老,骨密度降低,顱骨變脆的老年人。
才有可能因此,遭受重創。
可S亡報告上,就那麼白紙黑字地寫著:
【因外部撞擊,顱內血管破裂,導致S亡。】
我隱隱知道他的真正S因。
隊員拖著擔架,將賀維送上救護車時。
我就在現場。
他身上那股髒器腐爛的氣味。
濃鬱到幾乎可以充斥我整個鼻腔。
這種程度的屍臭味。
相當於五髒六腑,全部爛了。
文梅和曉林,猶豫再三。
還是告訴了謝聞春,賀維S的消息。
沒有想象中的崩潰和失控。
她格外冷靜,甚至平淡地回了個「哦」。
9
賀維的S,校園內起初議論紛紛。
但畢竟算是負面,學校將消息壓得SS的。
不準學生私下傳播討論。
漸漸地,大家各有各的忙碌,也都不再提及。
賀維S後大概一個月,謝聞春回校了。
這次回來,她身上的腥餿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最常見的、最簡單的沐浴露的清香。
據說,是她家託關系,砸了很多錢。
才請到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師,除了她身上的邪味。
隨著畢業臨近,我們各自開始忙碌於實習或工作。
曉林有副好嗓子,籤了家傳媒公司,做音樂主播。
雖然早出晚歸,但薪資豐厚。
文梅外部條件優越,
被模特公司籤下,挖去做了時裝模特。
而謝聞春是個顏控,不在乎錢,隻在乎自己喜歡。
所以託文梅介紹,在模特公司做跟拍助理。
她們畢業都有去處。
唯獨我投了無數份簡歷,卻未找到心儀的工作。
因為找工作的事,我消瘦了不少,總覺得食之無味。
我本也沒有放在心上,以為隻是太過焦慮導致的。
可某天,一個用桃木簪盤發的女人,卻突然找到我。
她說她叫蘇文曲,是超自然研究所的工作人員。
隻見,她圓亮的杏眼,瞅著我的鼻子。
而後,面露可惜地搖了搖頭:
「你鼻子快被人搞廢了,沒發現嗎?」
10
我退後一步,問她什麼意思。
她擺了擺手,
並沒有正面回答我。
而是懶懶地從口袋裡掏出個香包,笑著遞到我鼻子跟前:
「來,你聞聞這是什麼味?」
我頓了頓,還是聽話地湊近,嗅了嗅。
一縷淡淡的清香迎面而來,是很淳樸自然的木質香。
「很遺憾,回答錯誤。」
隻見,她一邊搖頭,一邊將香包拆開。
白皙纖細的手指,伸入香包內,勾出了我一個難以形容的東西。
那是隻有硬幣大小,注滿水的透明袋子。
裡面裝著一個緩緩蠕動著的粉色肉瘤。
肉瘤隻有指甲蓋大小,一呼一吸間,分泌著無色的黏稠液體。
袋子裡的水,和肉瘤黏液融合在一起,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眼前的女人,掂了掂袋子。
用著平淡的語氣,
說出了令我震驚的話。
「這就是那款香水的秘密。」
她說,這個粉色肉瘤,是一種至陰的邪物。
它分泌的黏液與水混合,具有特殊魔力。
不管多麼平平無奇的女人,隻要噴了它,男人就會為之瘋狂。
邪物有靈性,很會偽裝。
就算是道行高深的大師,也無法單純靠嗅覺聞出異樣。
隻有天生通靈鼻的人,才能聞出它原本的氣味。
可如今的我,已經聞不出了。
「這是因為有人用鎮靈咒,封住了你的嗅覺。」
蘇文曲說,鎮靈咒這種禁術,並非隻是毀掉我的嗅覺這麼簡單。
人的五感相連,我的嗅覺廢了。
隨之而來的聽覺、視覺、味覺,也會慢慢退化。
「不信的話,
回去宿舍找找。」
看著我半信半疑的模樣,她開口道:
「鎮靈符紙應該就貼在你床頭附近。」
學校的宿舍老舊,牆壁掉漆嚴重。
學生們都會購買牆紙,糊住斑駁的牆邊,簡單裝飾一下。
自然,我也不例外。
當我趁著宿舍沒人,撕開床頭附近的牆紙時。
一張黃紙紅字的符紙,被牢牢貼在斑駁的牆面之上。
繚亂的筆觸,猩紅猙獰,瘆人而又詭異。
「……為什麼會這樣?」
我踉跄後退了幾步,心裡有震驚有恐懼。
「因為她們害怕啊。」
蘇文曲清冽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
「害怕你會發現,她們用香水害S了七條人命。」
11
最近幾個月,
我們學校所在的 S 城,莫名猝S的人很多。
S的絕大多數都是男人。
喜歡熬夜喝酒泡吧,夜生活糜爛的,帥氣男人。
他們真正的S因,跟賀維一樣。
髒器從內部,開始潰爛。
「換我們這行通俗的說法呢,就是邪氣入體,榨幹了陽壽。」
從宿舍出來後,我與蘇文曲相約在學校的僻靜一角。
她告訴我,粉瘤這種邪物,需要人命來供奉。
女人噴了香水,就會成為它的宿體中介。
隻要男人跟她們交合,陽壽就會逐漸被啃噬殆盡。
賀維就是這樣,是被謝聞春間接弄S的。
「所以,給我下咒的人,是謝聞春?」我問。
對面搖了搖頭:
「可能是她,又或者,不隻是她。
」
粉瘤邪祟,通過交合,來啃噬男人陽壽。
交合次數越多,男人的陽壽虧損越多。
賀維跟謝聞春交往時,幾乎成天黏膩不分。
但就算如此,他也是撐過了一個月,才S的。
「如今不到三個月,就出了六條人命。」
蘇文曲抬起眸子,滿眼肯定:
「也就是說,碰了香水的,不止她一個。」
她仔細調查過。
確認知道香水存在的,隻有我們寢室四人。
而知道我鼻子不一般的,隻有文梅和曉林。
我內心一緊,腦海浮現出文梅定定地看著香水的眼神。
驚訝與好奇中,似是透著絲絲灼熱與渴求。
疑心一起,仔細回想片刻後,我又發現了種種巧合。
記得是在謝聞春休學回校,
沒多久之後。
文梅和青梅竹馬的男友,突然分手。
那個男人,低聲下氣。
在寢室樓下,幾乎是哭著跪著,求她復合。
她竹馬這出深情求復合的戲碼,也並非第一次見。
起初宿舍樓的女生們,還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到了後來,看都看膩了,眼色都不想給。
反正每次到最後,都會以文梅的原諒告終。
但出乎意料的是,這一次卻是例外。
她和竹馬真的分手了。
分得徹徹底底。
愛的反面,不是討厭,而是不在乎。
以前竹馬站在樓下,淋了點小雨,她都會倍感心疼。
可如今,男人頂著三十八度的烈日,跪在樓下,幾近中暑暈厥。
她卻懶得搭理,喝著冰果茶、看著綜藝,
哈哈大笑。
而學院的男生們,知道她和竹馬徹底斷掉後。
開始痴迷於文梅,並瘋狂追求她。
文梅外部條件好,家裡又有錢。
我本以為他們是垂涎美色,或者想攀高枝,才蜂擁而至。
但如今想想,或許正是邪物香水,在發揮作用。
更何況,那款香水價格高昂。
寢室裡的其餘人,兩個貧困生,一個小康家庭。
也隻有家境優渥的她,才有可能消費得起。
「何必猜呢,她會自己跳出來的。」
聽了我的懷疑,蘇文曲眉眼彎彎,眸裡閃過幾絲機靈與狡黠:
「今天晚上,無論發生什麼,你都要裝睡到底。」
她拍了拍我的肩,笑眯眯地補充道:
「特別是你這張臉,記得做好表情管理。
」
12
入夜,凌晨四點,萬籟俱寂。
謝聞春明早有跟拍工作,為了方便,今晚睡在公司。
而宿舍裡除了我,隻剩文梅和曉林。
我聽蘇文曲的話,在床上緊閉雙眼,假裝酣睡。
輕微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大家似乎都已進入夢鄉。
我也困倦至極,意識漸漸混沌,快要沉沉睡去。
可隱隱中,我卻聽到有人喚我的名字。
她刻意壓低了嗓音,用氣聲試探性地問我:
「柯燃,你睡了嗎?」
我內心一顫。
果然,是文梅!
她用手指輕輕推了推我的肩頭。
我始終緊閉雙眼,內心雖忐忑萬分,卻不敢挪動分毫。
在確認我已經陷入沉睡後,隨著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的鼻腔,忽然充斥著一股,濃鬱到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這股石楠花發酵後的腥餿味,我不會聞錯。
就是那瓶邪物香水的氣味。
在宿舍發現鎮靈符後,蘇文曲給我一張符紙。
用符紙將其覆蓋,便能破除鎮靈咒。
「她們都是普通人,看不懂符咒,不會發現咒紙已被替換。」
所以,如今我的通靈鼻,已經在慢慢恢復。
隻是它損傷嚴重,恢復需要時間。
如果是噴灑在身上的輕微氣味,我依舊聞不出。
但如今我受損的嗅覺,在此時卻覺得濃鬱惡心。
那文梅必然是將一整瓶的香水,懟到了我的鼻子跟前。
我忍住作嘔的衝動,強行控制臉部肌肉。
面無表情地,裝出一副正在酣睡的無事模樣。
不愧是蘇文曲啊。
她猜得果然沒錯:心虛的人,是會自曝的。
鎮靈咒這種咒術會失效,隻能維持三個月。
但失效並非意味著新的更替,而是意味著不再被需要。
三個月,九十天。
足夠徹底毀掉我的嗅覺。
跟犯罪嫌疑人喜歡重回案發現場同理。
文梅的這番試探,無非就是為了確認。
確認我的嗅覺,是否真的已經廢掉。
騙過文梅的第二天。
我與跟蹤了謝聞春一晚的蘇文曲碰面。
「經過昨晚,我也確認了。」
隻見,她頂著黑眼圈,懶散地哈了口氣:
「謝昨晚根本不在公司,而是在酒吧獵豔。」
13
既然已經確認目標,
那就準備收網。
上頭派蘇文曲過來的任務,就是悄無聲息地,將香水使用者綁回去審問。
藏在暗網裡的香水賣家,疑似所裡的頭號通緝犯。
從文梅和謝聞春的嘴裡,或許能撬出有用的信息。
另外,她們糟踐了這麼多條人命,也理應為此付出代價。
「但我們所畢竟是保密機構,比較特殊。」
「這綁的動靜,越小越好。」
話鋒一轉,蘇文曲忽然灼灼地盯著我,眼露渴望:
「柯燃,我也算救了你一命,幫我一次?」
隻見,她從懷裡掏出一個透明藥包。
裡面裝著大量細碎的白色粉末。
「哎呀,你們大城市就是麻煩。」
「哪裡都是攝像頭,妨礙我施展。」
她抱怨似的嘆了口氣,
而後無奈地聳聳肩道:
「又都是小女孩,我也不想跟你們這些小妹妹動粗。」
「所以呢,就隻能用下藥,這個相對溫和的招數咯。」
她解釋說,那些粉末是一種超級加強版安眠藥。
入水即化,無色無味,人喝下後會昏睡一天一夜。
她讓我趁機下在飲水機裡。
待謝聞春與文梅在宿舍喝下,並昏睡後。
她會用兩個大行李箱遮掩,將她倆打包帶回所裡。
蘇文曲圓亮的眼睛,期盼地盯著我。
我垂眸,接過藥包,點了點頭。
她切切實實救過我一命,我信她。
14
我們宿舍的安排,比較特殊。
一層樓,六間宿舍。
其他五間宿舍,都是其他學院的學生。
臨近放假,她們學院組織去隔壁省社會實踐。
因此現在整個樓層,除了我們宿舍有人,其餘寢室空空蕩蕩。
而宿舍是學校少有的,沒有監控攝像頭的地方。
如此,確實能夠保證最小動靜,將人帶走。
細碎的粉末,很快就溶解在水裡。
無色無味,任誰都瞧不出異樣。
文梅注重身材管理,每晚都會衝泡瘦身茶。
謝聞春為了美白,有喝 VC 泡騰片的習慣。
不到半小時,兩個人便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我戳了戳她們,確認睡S過去後。
拿起手機,給蘇文曲發消息:
【行了,進樓吧。】
一分鍾後。